?駱十佳走了,沈巡沒有解釋什么,韓東雖然詫異,卻沒有多問。一頓飯吃得比往常還要沉默。
回了賓館,沈巡一直在房間里抽煙,韓東沒空管他,只顧著處理事情,一連打了幾個電話,等他回來的時候,房間里的煙灰缸已經(jīng)快要被煙頭丟滿了。
韓東見他頹廢成這樣,忍不住開口問:“你們到底怎么了?駱律師到底跑哪里去了?”
沈巡沒說話,也沒有回頭,只仿佛沒聽到一樣,繼續(xù)在煙草的氣息中沉默。
韓東也沒什么耐心,一拳捶在沈巡背上,沈巡被這突然的一下打得一聲悶咳。韓東吼他:“你是不是大老爺們?不放心你就去找,你現(xiàn)在這是什么樣子?”
沈巡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摁滅了煙頭,轉(zhuǎn)過身掀開自己床上的被子,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一樣:“不早了,趕緊睡覺,明天早點起來?!?br/>
韓東皺著眉瞪著他:“我剛給長安打了電話。”
“嗯?!?br/>
“她找我要了賓館的地址?!?br/>
沈巡終于有了一點反應(yīng):“她要來?”他看了一眼時間:“很晚了?!?br/>
韓東緊皺著眉頭看著他,半晌輕嘆了一口氣:“她喜歡你這么多年,這個時間對她來說,哪里算晚?”
……
沈巡這一生沒有幾個真心的朋友,撇去韓東,長治算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高中開始的鐵哥們,隨便數(shù)數(shù)都有十幾年。
長安是長治的妹妹。長治高中畢業(yè)后,父母離婚了。父親帶著長安回了老家西安。長治留在深城和母親一起生活。長治二十歲的時候母親病逝,長治倔強(qiáng),不肯去西安找他爸,便開始和沈巡一起創(chuàng)業(yè),兩人一塊打拼了十幾年,有財一起發(fā),有累一起受。因為這份情義,所以沈巡才在長治卷走了公司所有資金失蹤后,還堅持相信長治,堅持要來西安查查清楚。
長安接了韓東的電話,風(fēng)塵仆仆趕到賓館,看到多年不見的沈巡和韓東,不由眼眶一熱。
“韓哥,沈巡?!彼穆曇魩е稽c哽咽。
韓東看了二人一眼,默默走出了房間:“我出去透透氣,你們先聊?!?br/>
韓東走后,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滿屋都是煙的味道,吸到肺里有點嗆。長安沉默地凝視著沈巡。許久許久才打破沉默。
“怎么抽這么多煙,對身體不好?!?br/>
沈巡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長安眼眶紅紅的,盯著沈巡,視線都不曾轉(zhuǎn)移:“兩年前我聽我哥說,你離婚了,這兩年你也一直沒找人了?!?br/>
“嗯?!?br/>
“我這么多年都沒有結(jié)婚,我……”
“你知道你哥去哪了嗎?”沈巡打斷了長安將要說出口的話。
“我哥?”長安被打斷了情緒,一時也被沈巡引走了話題。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反問沈巡:“他不是在寧夏嗎?”說著,她表情嚴(yán)肅了幾分:“你不是……不是來找我的?”
沈巡思索了一會兒,抿了抿唇說:“我確實是來找你,具體的說是來找你們家,我想問問你們知不知道長治去了哪里?前段時間,他說要做新的投資,把公司的資金全部調(diào)走備用。現(xiàn)在人和資金都不知去向。”
長安根本無心去聽他們生意上那些事。她臉上立刻露出了被騙的表情,眼眶中瞬間就積滿了水汽,她瞪著一雙眼睛,眼神倔強(qiáng):“沈巡,如果不是找不到我哥,你不會來找我,是嗎?既然如此,你為什么要說是想我了!”
沈巡神情肅然,聲音略微低沉地說:“韓東怕你不肯來見我,自作主張的說辭?!?br/>
長安激動地站了起來,她死死忍著眼眶里的眼淚:“你狠,沈巡,你好狠?!?br/>
兩人這樣的氛圍,這樣的對峙,大約也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了。沈巡輕嘆了一口氣:“如果你現(xiàn)在不想談,我不勉強(qiáng)你。”說著徑自拿了煙和打火機(jī):“我出去抽根煙,你先冷靜一下?!?br/>
……
駱十佳覺得和沈巡好像永遠(yuǎn)站在命運(yùn)的對岸。他們的面前好像永遠(yuǎn)有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河,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與對方走遠(yuǎn)、走散。
駱十佳沉默地凝視著沈巡,看著他那熟悉又遙遠(yuǎn)的眉眼。將千言萬語都咽回心里。
賓館的招牌照亮了沈巡的半邊臉。他深沉的眸子一直盯著駱十佳。良久,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是想說什么,最終卻什么都沒有說。
長安站在沈巡身后,充滿敵意地盯著駱十佳。三人就這么在黑夜中對峙,最后是沈巡打破了這沉默。
他皺著眉頭,還是那么嚴(yán)肅的表情,還是那樣命令的口吻。
既沒有問駱十佳去哪里了,也沒有要和她翻白天的賬,只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對她說:“你去睡覺?!?br/>
駱十佳看了一眼長安,又看了一眼沈巡,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回房間洗漱完,躺在床上。明明身體已經(jīng)疲憊到了極點,卻一點困意都沒有。腦海中像放電影一樣,回憶著高中的事。
沈巡和周明月分了手。和他以前的每一段戀情一樣,開始的快結(jié)束的也快。那之后他就開始明目張膽地追求駱十佳,高調(diào)到連老師都找了駱十佳談話。
為了見駱十佳,沈巡每天都來上學(xué)。一下課就跑到駱十佳班上。駱十佳不理他,他也不著急,就每天在走廊上站著,從門外看著門內(nèi)的駱十佳,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夠似的。
大家都不看好沈巡和駱十佳,尤其是女生,討厭駱十佳的很多。其中最明顯的就是長安。長安是長治的妹妹,比他們低一屆,在年級里很出名,擁護(hù)者多。那時候駱十佳被長安堵過幾次廁所,每次都是沈巡過來搭救。
那些流言,駱十佳通通都沒有回應(yīng)。除了上廁所,她每天只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靜靜地學(xué)習(xí),不管別人如何吵,她總是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偶爾累了,一抬頭,沈巡就在門口,一雙桃花眼不懷好意地看著她。她越瞪他,他越是笑。
明明知道是不應(yīng)該,可駱十佳卻無法拒絕沈巡的靠近。好像兩個孤單的靈魂,突然找到了另一半一樣,那種溫暖和安慰,讓一個一直孤單的人,如何去拒絕?
學(xué)校里有很多人在議論他們,事情鬧得太大了,老師又找了駱十佳談話,可這一切,駱十佳都不在乎。
那天周明月自她身邊走過,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她叫住了她。事實上,自沈巡開始追求駱十佳,周明月和她就算是徹底絕交了。
周明月臉上不見多悲傷的表情,只有對駱十佳那濃濃的恨意顯而易見,她幾乎是把句子都咬碎了說出來的話:“你們什么時候開始的?”
駱十佳沒有回答。
“飛鏢那次?”周明月自嘲一笑:“我當(dāng)時就該想到的?!?br/>
駱十佳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為什么是你?為什么你是這樣的人?是沒有人愛嗎?為什么一定要搶別人的。駱十佳,你真的既賤又恥?!敝苊髟率冀K難以釋懷:“我發(fā)誓,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br/>
……
那天駱十佳一整天都沒有再說一句話。晚上放學(xué),沈巡又要送她。
放學(xué)人群里始終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沈巡似乎沒看到一樣。駱十佳想起周明月的話,低頭快步走了。
駱十佳不肯讓沈巡靠近,沈巡就依著她,只是遠(yuǎn)遠(yuǎn)跟著,直到看到她安全進(jìn)了單元門。
駱十佳兩步并作一步往樓上跑,呼吸極快,急著要逃離他,她感覺自己心臟都好像要跳出來了。走到樓道的窗前,她突然停下了腳步。她想著,沈巡應(yīng)該已經(jīng)走了吧?于是忍不住湊近窗臺,貓著腰向外看了一眼。
樓下樹蔭處,沈巡還站在原地,月光洋洋灑灑在他臉上,勾勒得他的笑意是那樣溫柔。好似知道她會忍不住偷看一樣,他眼中是意料之中。兩人隔空對視,他抬起胳膊,自然地對駱十佳揮了揮手。
駱十佳噌一下臉全紅了,逃也似地從窗前彈開。站在樓梯上平息著失控的心跳,手中的拳頭也攥得更緊了一些。
馬上要高考了,離開高中也許就好了,等讀大學(xué),誰都不認(rèn)識他們,就好了。
駱十佳那時候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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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十佳回房后。賓館門口只剩下沈巡和長安。
“對不起。”長安說:“我不該用我一廂情愿的感情為難你?!?br/>
沈巡將煙和打火機(jī)放進(jìn)口袋:“不早了,我送你回家?!?br/>
沈巡一路都很沉默,只是目不斜視地開車,表情專注。到了長安家,沈巡沒有下車,長安也沒有動。
“這幾年我哥也找親戚借了不少錢做生意。寧夏這個礦他去了好幾次,在那邊住都住了很久。他一直和我說這次這活特別好,要賺大錢?!遍L安說:“如果他想要卷你的錢,何必要這么折騰自己?”
沈巡的手還放在方向盤上:“你覺得他會去哪里?”
長安回頭看了一眼,只默默在心里勾勒著沈巡的側(cè)臉,半晌她才說:“也許可以去一趟青海湖。他有個女性好友在那里?!?br/>
沈巡詫異回頭:“女性好友?”
長安臉上露出一絲鄙夷的神情:“他在外面養(yǎng)了個女人,為了那個女人要離婚。我嫂子一直沒同意。如果他要走,也許會去找那個女人?!遍L安頓了頓說:“我可以帶你們?nèi)?,我哥托我給那個女人送過錢?!?br/>
事情總算是有點頭緒,沈巡輕舒了一口氣:“長安,謝謝。”
“沈巡,不是我要為我哥說話,你和他這么多年,你應(yīng)該很清楚,他不是做這種事的人?,F(xiàn)在不僅是你要找他,我也想找?!遍L安抿了抿唇,認(rèn)真地說:“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br/>
……
長安下車,走了兩步,又回轉(zhuǎn)身。
“沈巡?!?br/>
沈巡聞聲抬頭。
“為什么還是駱十佳?”長安始終不服氣,始終感到不解:“難道你被她害得還不夠慘?”
“……”沈巡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許久,他用低沉到有些喑啞的聲音回答長安:“長安,這始終是我和她的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