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戰(zhàn)場上，她有至少10種手段處理伸手的家伙。

    但此刻的她卻表現(xiàn)得極為真實，她愣在當(dāng)場，一動也不敢動，整張臉褪去了血色，白的像手里的紙。

    直到——

    “張小姐，”是馮蘭的聲音，她聲音壓得極低，隱隱還帶著哭腔，顯然是怕極了，“剛才......周先生身后......”

    張雯轉(zhuǎn)過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想活命就把嘴閉上，跟我走?！?br/>
    張雯突然展現(xiàn)出的凌厲一面震懾住了馮蘭，這樣的好處就是馮蘭老老實實的跟在她身后，大氣都不敢出。

    兩人踏著積水，慢慢向外挪動。

    夜色已經(jīng)完全接管了這里，漆黑的積水上不時打著漩渦，仿佛是深不見底的海。

    不知從何時開始，張雯心底隱隱有種奇怪的感覺，與恐懼無關(guān)，就是單純的奇怪，好像她忽略掉了什么十分重要的東西。

    而且......那東西距離她很近，特別近。

    仿佛一伸手......

    “啪嗒?！?br/>
    張雯打了個寒噤，一時間沒控制好腳步的輕重，邁出的左腳實打?qū)嵉牟热肓朔e水中。

    她忽然意識到一點。

    從音樂教室出來直到現(xiàn)在，她完全沒聽到馮蘭踩水的聲音，整個走廊內(nèi)就只回蕩著她一人的腳步聲。

    “糟了......”

    C座，走廊轉(zhuǎn)角處的樓梯旁。

    一胖一瘦兩道身影矗立在那里，視線盯著不遠處的地面。

    “廚娘，”顏思明舌頭仿佛出了什么問題，說起話來顫顫巍巍的，“這是......”

    前方大概2米遠，一條斷臂無力地垂在地上。

    從二人的位置看，還能看到斷面處扭曲的筋肉和碎裂的骨頭。

    “是張雯?！卑总泣c點頭。

    顏思明不禁咽了口口水，他移開視線，看向四周墻的方向，大片的血跡潑灑出來，甚至天花板上也有。

    雖然沒親眼見到張雯的尸體，但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

    拐過這個彎，再走上一段距離，就是音樂教室。

    顏思明探了探頭，瞥了眼前方的黑暗，若有所思道：“所以......張雯是想去音樂教室，但沒想到在路上就被鬼殺了?！?br/>
    白芷扭頭注視著走廊兩側(cè)，半晌后回答：“不對，她是從音樂教室出來后，走到這里才被干掉的?！?br/>
    正當(dāng)顏思明皺起眉，疑惑地想知道白芷究竟是通過什么得出這一結(jié)論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陣鈴聲。

    手機的鈴聲。

    二人低下頭，發(fā)覺聲音來自那只斷臂的掌心中。

    是一部紅色的手機。

    因為與血的顏色過于相近，導(dǎo)致沒有第一時間被注意到。

    顏思明嚇得身體不停顫抖，若不是白芷在他身邊，他幾乎就要嚇昏過去。

    白芷走上前，掰開攥緊手機的一根根手指，然后拿起手機，遞到自己耳邊，緊接著摁下接聽鍵。

    一時間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因為距離的關(guān)系，顏思明僅能聽出對方是個女人，說話的聲音也十分奇怪。

    “我不是，”白芷聽了一會后，第一次開口，“張雯她......”白芷余光瞥了眼地上的斷臂，接著語氣平穩(wěn)說道：“她在我身邊，她很好，你放心，只是目前不大方便接電話。”

    不知說到了什么，白芷走開了幾步，用手捂住嘴，小聲的回復(fù)幾句。

    顏思明想跟過去，但被白芷用極其嚴肅的眼神制止了。

    直到離開C座后，顏思明才像重新活過來一樣，接連向白芷拋出疑惑。

    “廚娘，剛才的電話是誰打來的？”

    白芷將手機也收進了口袋里，他的口袋看上去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都塞了些什么玩應(yīng)。

    “馮蘭，”白芷頭也不回說，“她說張雯曾約她說有事談，但她在約定地點等了快2個小時，也沒等到人?！?br/>
    當(dāng)然沒等到，人已經(jīng)死在了C座音樂教室外。

    仿佛想到了什么，顏思明的眼神忽然緊張起來，“廚娘，”他看向白芷，一驚一乍的問：“打電話的那個馮蘭不會是鬼假扮的吧？”

    白芷摸了摸下巴：“應(yīng)該不會，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br/>
    “那你可得小心點，”顏思明關(guān)心道：“說不定接電話就是觸發(fā)厲鬼殺人的機制之一，你可能已經(jīng)被鬼鎖定了?！?br/>
    白芷聞言轉(zhuǎn)過身，拍了拍顏思明的肩膀，感動到：“好兄弟，你不用擔(dān)心我，我已經(jīng)想到了這一點，提前準(zhǔn)備好了應(yīng)對措施?！?br/>
    顏思明對白芷愈發(fā)佩服，覺得能在這種恐怖游戲中碰到這樣的人真是有趣啊，他同樣伸出一只手，拍在白芷的肩膀上，激動問：“廚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對方最后問了我的身份，”白芷慢條斯理道：“我說我叫顏思明?！?br/>
    “廚娘我謝你八輩祖宗！”

    ......

    老舊的宿舍樓下，圍著圍巾的女人向手上哈了口氣。

    她身材不算高挑，但顯然是經(jīng)過了一番用心的打扮，粉色的毛衣領(lǐng)翻在外面，顯得分外可愛。

    淡藍色的牛仔褲筆直垂下，下面是一雙白色寬口皮鞋，皮鞋邊緣帶著一枚小小的紅心標(biāo)記。

    也算是女人的小心機。

    她已經(jīng)在這里等了好久好久，可等的人始終未曾出現(xiàn)。

    天漸漸暗了下去，溫度也越來越低。

    她從外衣口袋里抽出手，看著手中的手機，眼神忽然變得迷離起來。

    “張小姐......”她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輕說。

    “為什么我送你的手機，會在另一個女人手里......”

    攥緊手機，她的眼神忽然變得冷酷起來，她盯著遠方的夜色，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顏思明......”

    ......

    “顏思明，”白芷問，“你感覺好點了嗎？”

    白芷顏思明兩人從C座離開后，就沿著有路燈的道路，向著器械室的方向走。

    中途路過食堂的時候，白芷聞到了濃濃的肉香，于是打著為顏思明接風(fēng)洗塵的名義，強行將顏思明拉了進去。

    并大方的讓顏思明隨便點，說他請客。

    “我怎么感覺這里不大對勁呢，”顏思明望著空空的食堂，嚇得臉色都變了。

    這里一個人都沒有，可所有的燈都開著，取餐處隔著的玻璃后擺滿了剛出鍋的菜肴。

    白芷伸手一摸，還十分燙手。

    兩人抽空還去了后廚逛了逛，那里的門沒關(guān)，幾件廚師穿的廚師服還搭在椅背上。

    一切都是井條有序的樣子，就仿佛在他們進來的前一秒，所有人同時離開。

    掀開鍋蓋后，里面還咕嘟咕嘟燉著肉湯。

    熱氣伴隨著香氣彌漫而出。

    白芷盯著鍋里的肉湯，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去附近的柜子里找了個干凈的勺子，取了一點嘗了嘗。

    顏思明被白芷的動作驚到了，他不明白后者究竟是要做什么。

    但隨后——

    “唔......”

    白芷臉色突變，整個人的表情都糾結(jié)在了一起。

    “廚娘，”顏思明叫道，“你怎么了？”

    他下意識的看向湯鍋，憑借他多年的影視經(jīng)驗來看，這鍋湯里可能有毒。

    可......顏思明疑惑到，難道鬼也會下毒？

    有這個必要嗎？

    就在顏思明在思考如何搶救白芷時，后者忽然開口說話了。

    “好燙，”白芷張大嘴，一邊用手扇著氣，一邊大口呼吸。

    “燙？”顏思明瞪大了眼睛。

    感覺差不多了，白芷捂著嘴，放下了手里的勺子，順手拿起了旁邊架子上廚師用來盛湯的湯勺，一邊盛，一邊對站在身邊的顏思明說：“還是先盛出來，等涼一點再喝?！?br/>
    顏思明：“......”

    白芷轉(zhuǎn)頭看向顏思明，問道：“你不喝嗎？”

    顏思明沉默一會，十分認真地抬頭說：“廚娘你想沒想過，或許你進游戲這件事不是偶然。”

    白芷沒理他，鬼都知道這是有人刻意為之了。

    這頓飯十分豐盛，或許是不要錢的緣故，白芷把能拿出來的菜都端了一份出來。

    白芷嘴里塞著一個鹵壓腿，手里還在扒著小龍蝦，盤子里的蝦殼堆的像是小山一般，“顏思明，不管怎么說你也吃一點。”

    顏思明吐了口氣，他對白芷一向是沒什么辦法。

    但大魚大肉他是吃不進去了，他用筷子夾起一片玉米餅，送進嘴里慢慢咀嚼起來。

    “廚娘，”他看了看四周，低聲問道：“你說......這里究竟是不是真實的世界？”

    這些話像是在顏思明心里憋了很久，直到現(xiàn)在他才說出來，他抿了抿嘴唇，繼續(xù)說道：“你要說它不是吧，這里的每個人給我的感覺都是極其真實的，就和我們所在的那個世界一樣，可......”

    “可要是說是的話，我們的世界可不會無緣無故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白芷吐掉嘴里的骨頭，無所謂說道。

    “沒錯?！?br/>
    抽出免費的紙巾擦了擦手，白芷看向顏思明，“我之前也想過這個問題，如果這個游戲的本質(zhì)是時空逆轉(zhuǎn)，那么我們每次進來后，來到的地方都應(yīng)該是曾經(jīng)的人所真實經(jīng)歷過的。”

    顏思明聽的似懂非懂，疑惑問：“你想說什么，廚娘？”

    “如果這一切都是過去的話，那我們完全無法改變結(jié)果，換句話說，我們來與不來，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影響?！?br/>
    “我不太懂你說......”

    顏思明話音未落，就被白芷打斷了，他盯著門的方向，那里夜色正濃。

    “可我們改變了這里不是嗎？你看看周圍，現(xiàn)實世界怎么可能出現(xiàn)這樣的場景，這里......”她頓了頓，聲音也發(fā)生了改變，“就像是為我們準(zhǔn)備的?！?br/>
    顏思明瞳孔緩緩縮緊，“你的意思是這里是為我們單獨準(zhǔn)備的世界？”

    “我不知道，目前掌握的證據(jù)還不足以支撐我的推論，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猜測?！?br/>
    白芷抽出兩張干凈的紙巾，折疊好，然后收進上衣口袋。

    動作嚴謹，一絲不茍。

    現(xiàn)在面前的小姑娘給了顏思明完全不同的感覺，她就像是一部精密的機器。

    每個齒輪，每個軸承，每個最基礎(chǔ)的部件都在屬于自己的軌道上，完美的運作著。

    “顏思明，”白芷突然開口，入了神的顏思明一個機靈。

    “你說廚娘，”顏思明連連點頭，“我在聽?！?br/>
    “你想沒想過......外面的世界？”白芷盯著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fù)鲁觥?br/>
    “外面的世界？”

    “對，”白芷移回視線，眼神中多出了一些顏思明看不懂的東西，“就是這座學(xué)校外，不止是對面那條街，那間咖啡館，我說的是......更遠的地方?！?br/>
    “那里......又會是什么樣子？”

    大部分人僅僅是在思考如何能在本次任務(wù)中活下去，為此布局，陰謀陽謀在所不惜。

    為了能在任務(wù)中活下去，他們已經(jīng)竭盡了全力。

    可白芷的布局早已超脫了這次任務(wù)本身，她一直在思考沉沒在深水下的，更深一層次的東西。

    就比如說這個恐懼游戲，還有游戲世界所賦予的，任務(wù)中的規(guī)則。

    真正的規(guī)則。

    “我不知道，”顏思明有些神色晦暗不明的低下頭，老老實實回答，隨后搖搖頭，低聲道：“我也從來沒想過這些?！?br/>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起來......

    “滴，滴，滴?！?br/>
    低下頭的顏思明聽到有按鍵聲響起。

    他抬起頭，疑惑的看向白芷。

    發(fā)覺后者已經(jīng)坐直身體，右手拿著手機，在撥號碼。

    餐桌上的盤子碗一類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被撥到一邊，上面鋪著一張紙。

    紙應(yīng)該是被從什么上面撕下來的，邊角還殘留著參差不齊的豁口。

    仔細看去，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人名，后面還有相對應(yīng)的電話號碼。

    顏思明緩緩瞪大了眼睛，“這是......”

    他認出了這張紙的材質(zhì)，與他們在檔案室找到的那本紀(jì)念冊十分相似，是那種比較油的磨砂質(zhì)感。

    將手機放于耳邊，白芷沉默著，顏思明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這次白芷依舊沒有先說話，但顏思明逐漸發(fā)現(xiàn)，隨著通話繼續(xù)，白芷的表情慢慢發(fā)生了改變。

    可即便再著急，他也不敢打斷白芷。

    事實證明，后者有些時候雖然不靠譜，可有些時候，又驚人的可靠。

    至少自己現(xiàn)在能這么打醬油，絕大部分都要歸功于白芷。

    半晌后，白芷關(guān)掉了手機，又塞回了掏出的那個口袋。

    之后又收起了面前的紙。

    “廚娘，”顏思明咽了口吐沫，“對面怎么說？”

    白芷站起身，順手將相機包背在身上，“沒打通，說是對方不在服務(wù)區(qū)?！?br/>
    顏思明愣了一下。

    怎么會？

    他沒有刻意計算白芷接聽電話的時間，但絕對超過了一分鐘。

    沒打通......需要這么長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