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若水的劍“?！钡囊宦?，被彈開，竟把持不住，脫手而飛。和一片銅錢大小的橢圓形樹葉一起掉在地上。上官若水十分詫異，能用樹葉令自己劍脫手的恐怕連娘上官小梅都做不到。她四下一望，只見一個紅色的身影從戒律院的屋頂飛到造化院的圍墻上，然后輕如羽燕，無聲無息便落在離上官若水三尺開外的方站定。

    上官小梅一面叫：“師叔……”一面向眾人介紹道：“這位就是我?guī)熓濉L火血衣?！?br/>
    不料明玉竟然認得道：“你就是九公主的師父費無常的小師叔血衣吧？想不到這么年輕?！?br/>
    血衣微微點頭！

    上官若水見她擊落自己劍，便道：“義烏令在此，你敢干涉本令主辦事，好大膽子?！?br/>
    血衣微微笑道：“我又不是清廷走狗，我管你什么狗屁令。你小小年紀，難道還真是清虜?shù)牧x烏令主不成？聽說持令得必武功卓絕，智勇雙，非一般人能比，只怕你那令是假的?！?br/>
    上官小梅喝道：“孽障，娘是衡山十絕師太的俗家弟子，這是我?guī)熓?，師叔雖不是身出衡山，但后來大恩于衡山，而執(zhí)掌過本派，你要叫什么了知道嗎？敢這樣講話?！?br/>
    上官若水看了上官小梅一眼有所收斂道：“娘，我又不是衡山派什么人，還論得了這么多？她既不是清廷走狗，她剛才擊落我的劍干嘛。要不是知道她武功高，我……”

    上官小梅道：“你什么，反了你了。她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人，連黑道邪教都得敬她幾分。你態(tài)度謙恭一點，叫聲前輩，又怎么著掉肉了呀？”

    當年，蘇茉兒陪嫁本木泰到滿清，血衣被聘為王府教習。血衣年紀不大，輩份極高，悟性也好，十六歲已將武功登峰造極，練到了化境，猶其劍法精湛。她不恪守招式，只求變化，以靈活變通見長，少林與峨眉切磋技藝時，她利用僧人的慈善，以“忘我劍法”破了“十八羅漢陣”和“峨眉十二樁”而被峨眉請為掌門。后來峨眉與武當以其武功流派發(fā)生爭論，她又代表峨眉以佛門“空空決”中的“月落星城劍法”破了七星陣。最讓武林中人驚嘆的兩招是“繁星滿天”、“偷天換日”，前招聽說只劍尖不見劍身，而后一招竟將天空光用劍反射回去使人至身黑夜之中。七星陣未破但眾人已俯首認輸，從而證明武當發(fā)源于峨眉，而七星陣乃是丘處機所創(chuàng)的真教護教陣法。后來，滿人入關(guān)，血衣毅然與孝莊皇后決裂，蘇茉兒也與名義上的師傅血衣站到了敵對陣營，但三人當日的情誼甚在。

    雖然她現(xiàn)在是“反清復明屠龍殺桂盟”盟主，但今日見上官若水要置蘇茉兒于死地，還忍不住出手相救。因為在十歲時，蘇茉兒為了救她誤中淫招，毀了一生名節(jié)，并發(fā)誓一生不嫁。

    血衣了解了事情經(jīng)過，嘆一聲道：“若水小侄，我雖是你娘師叔，但年紀比她還小兩歲，本來這個秘密我不能告訴任何人的，更何況是男的，你雖然是個男的，不過年紀尚小，你過來，我告訴你一個關(guān)于她的秘密，你聽完再殺不遲?！?br/>
    蘇茉兒道：“血衣姐姐，我寧死，希望你不要說，我只有一個要求，臨死請允許我叫你一聲師傅。”

    上官若水早聞血衣之名，見她十分親切，因此，也比較喜歡，再加上她好奇心特別重，故忙跟著血衣越過屋脊到寺后一個草坪上道：“說吧，不過我想很難改變我殺她的想法。”

    血衣道：“你怎么不怕我殺了你?！?br/>
    上官若水道：“你沒必要，因為你在那里殺我，和在這里殺我沒有兩樣。憑你的功夫，那些人加起來都不是你對手，所以在那里殺我你也同樣可以身而退。”

    血衣道：“奇材，判斷事物如此準確，有我當年的風范?！?br/>
    上官若水道：“叫你姨吧，你夸我也自夸了不是?！?br/>
    血衣告訴她道：“我功夫是十六歲那年才大長進的——當年蘇茉兒十歲，我十四歲，我會武功，雖不是很高，但她已十分欽佩了，一直跟著我左右，我也教會了她幾招。我喜歡行俠仗義，不料高估了自己，去除采花大盜‘花中蝶’，反而脫不了身了。蘇茉兒拼死相救，也是我自私，倒不是因為怕死，只怕壞了名節(jié)，我逃脫了。我只以為他不會對一個小孩施賤招，蘇茉兒中招，果然，他沒有興趣，但也沒幫她解，由她自去了。那招一中，非男人來解，所以后來蘇茉兒在草原上找到一個老牧民幫她解了，事后也殺掉了他，并找到一處泉水拼命擦洗著身子，洗了一天一夜?；氐郊視r，被父母逼問，只好實話相告。母親當場氣死，父親醒來后對她說：”你還回來干嘛，你當時就應(yīng)該把洗身子的那口泉水喝掉。（她父親的意思是：淹死算了）“蘇茉兒被趕出了家門。她來到那泉邊，真的猛喝著泉水，也準備以此自盡?？赡苁蔷壏职?，她遇到了一個叫湯若望的洋人傳教士，那時湯若望三十三歲，為了打開她的心結(jié)，告訴她說：”只要你用水洗一下身子，然后把那污水喝了，污穢都被你吞沒了，你也就是清白的了。主便會原諒你，你也就沒有罪孽了?！疤K茉兒照做了，以此戰(zhàn)勝了自己。為了不難喝下，她很少洗澡，而且，洗澡也用很少的水。（后來蘇茉兒把湯若望也介紹給了本布泰，兩人都認他做了義父。）故你婢女對她重施這種招數(shù)時，她才會如此大怒。蘇茉兒為人和善，從不輕易傷人，要不是觸犯到她的心結(jié)，她絕不會出手去傷害一個孩子。一切我都告訴你了，也希望你能替她守住這個秘密。現(xiàn)在你要殺，要留，我都不攔你了。”

    上官若水因是個女孩，所以聽著十分同情，但她極力掩飾住心情道：“那后來那個花中蝶怎么樣啦？”

    血衣道：“從那以后我遍訪名師，拼命練功，十六歲那年我已縱橫江湖，少有對手了，二十四歲，江湖中已沒人與我匹敵了。但是，自從他得知我武功已登峰造極，便帶著個女徒弟逃往杳無人煙的荒漠。半年后，花中蝶被他的女徒弟殺死在荒漠中了，也成了我一生中最大的遺憾。”

    上官若水重新回到寺里，再一次來到蘇茉兒面前，舉起手里的劍，刺向她咽喉，卻在臨近時將劍鋒一偏，刺在她左肩上道：“你走吧，蘇茉兒已死，從此世上再無蘇茉兒?！?br/>
    蘇茉兒此時牽掛的不是自己生死，她本不會謝上官若水的，但她還是謝了。因為放過她也就等于放過了順治，所以她還是跪下來恭恭敬敬給這個孩子叩了三個響頭，連在場所有的人都大感詫異。然后，將身拔起，向寺外奔去。

    夕陽西下，幾只歸巢的倦鴉影越過夾山寺，向北飛去，和蘇茉兒的身影一起消失，明玉和順玉下令把其余人都關(guān)押在寺后菜園的一個廂房里，準備第二天部處死。上官若水看過上官若鶯，見她還沒有醒過來，不過上官靈說，她已經(jīng)沒事了，只是功夫怕是廢了。不過血衣前輩卻說是看在上官若水的面子上答應(yīng)收她為徒，這也是血衣前輩一生唯一的正式的徒弟，這也算是上官若鶯的造化吧，鶯兒應(yīng)該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只是，等她醒來，明天就帶她離開，這將是一場痛苦且殘忍的離別，因為不知要到什么時候才能再見面。雖然娘給自己按排的上官紫燕也會在不久來到自己身邊，但上官若水是有多舍不得上官若鶯呀，這個一直跟著自己長大從來都沒離開過自己的貼身丫頭。

    她一個人坐在金殿的屋頂上，看著藍天上白云、紅綺飄忽變幻著，象一幅美麗的圖畫，一個圓圓紅紅的夕陽，是一個圖章印在這幅畫的邊上。上官若水追視著山腳低旋的孤鷹，她從來都沒有感到如此孤寂過。自己仿佛一下就長大了，也成熟了不少。慢慢的眼睛有些累了，她就勢躺在屋頂上，這些天來發(fā)生的一切也就被天邊南歸的雁陣省略了……

    不知什么時候血衣來到了她身邊，本來她以為來的是娘?？纱藭r，上官小梅卻被高夫人拉到房里兩人促膝而談，說是感車廂峽救命之恩，還沒來得及重謝，當年便匆匆而別，此時再次與外甥女相見倍覺親切。高夫人叫高桂英，上官小梅的母親高月英是大姐，本來和上官靈是指腹為婚的，以鴛鴦玉為證。但后來在燒香時遇到強人，被一個叫白逸清的人救了，兩人相愛，不顧家人反對嫁給了白逸清，生下上官小梅不久，白逸清忙于生意。其父霸占了月英，白逸清血洗了白家莊弒父戮弟殺妻，又將十歲的女兒上官小梅刺了一劍，還丟進了火海，但她福大命大，沒死被上官靈救起并撫養(yǎng)。高夫人自懂事起就聽說上官靈深愛著自己大姐月英，但聽說大姐十六歲就同人私奔了，家人也不準再提起她，并把自己許配給了上官靈，但是上官靈只對月英癡情，發(fā)誓終生不娶了，自己才沒辦法改嫁給了李自成。

    上官小梅說：“你是我姨娘，我是上官若水娘，但你們怎么又認她做干女兒呢？這輩份不亂得狠呀？”

    高夫人笑道：“這再亂也沒有清虜那么亂的，皇太極娶了哲哲做大福晉（孝端文皇后）十一年后又娶了她侄女本布泰（孝莊），九年后又娶了本布泰的姐姐博爾濟吉特氏。海蘭珠（敏惠恭和元妃）虜偽皇順治，先娶了吳克善的女兒，也就是本布泰的侄女博爾濟吉特氏。孟青古，然后又娶了吳克善弟弟的兒子的女兒博爾濟吉特氏。榮惠，本布泰侄孫女。”

    上官小梅道：“這，這在我們漢人中不是亂綱常了嗎？”

    高夫人道：“所以說滿夷乃蠻虜之人，缺少教化之族類。多爾袞害死侄子豪格占其妃，虜偽皇順治寵愛的董鄂妃原本是偽襄親王妃，是他弟弟博穆博爾古之妻，那時年方十八，偽皇一見，十分喜愛，便與之通之，偽襄親王是眼看著自己老婆與哥哥私通活活氣死的。后來董鄂妃死后還被追封偽后（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后）而貞妃還是董鄂妃的妹妹（實是堂妹，順治有三個董鄂氏妃。被追封成皇后的是董鄂妃之父是鄂碩，鄂碩之父席漢，席漢之父魯克素。而貞妃之父巴度，馬巴度之父席兒泰，席爾泰之父魯克素。還有個董鄂氏寧愨妃，寧愨妃之父喀濟海，喀濟海之父多積禮，多積禮之父何和禮。何和禮和魯達素共曾祖父）說是殉葬，不就是被本布泰她們活活害死的嗎，就算不是，她也是想想日后無法在宮中生存了，才上的路。唉！螻蟻尚切偷生，何況人呢！”

    上官若水求血衣幫忙去救富察。達理和章佳。達素他們。

    血衣不解地望著上官若水道：“你要知道我是反清復明屠龍殺桂盟盟主，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要知道，我們打的都是反清復明的口號，你是大明未來的皇帝，是我們幾路義軍的希望，你把自己真當成效忠清虜?shù)牧x烏令主了呀！”

    但上官若水說：“念其忠勇可嘉，他們與我們只是各為其主，任何恩怨只能放在戰(zhàn)場上，真槍真刀的干。要建立一個政權(quán)，要顛覆一個朝廷，要征服一個部族，要摧毀一個堅固的保壘，要消滅一支能征善戰(zhàn)的軍隊，不只是多殺幾個人就能辦到的，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前人都知道，皇侯將相本就無種，唯有德者居之。不仁何來德？義父當日落敗，其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殺了李巖將軍，不管是真殺假殺，都使將士心寒?！?br/>
    血衣也知她并非常人，又覺得她說的十分有理，也贊她仁義，便答應(yīng)了她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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