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在科里西安山洞外，宙斯見到了終于等到他出來的西風(fēng)之神。

    沒有談?wù)摱嘤嗟氖虑?，神王只是和仄費羅斯講述了他編撰的‘真實歷史’，贊揚這位臣子的忠誠，順便在安排如何獎賞立下功勞的凡人王子之余，試探西風(fēng)之神有沒有聽到些不該聽的東西。

    不過結(jié)果顯然讓神王十分滿意，仄費羅斯表示自己一直守在門口，并沒有察覺到不對的地方。松了口氣之余，宙斯也招呼對方先離開這里。

    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還沒有恢復(fù)巔峰，何況哪怕重歸完好，宙斯也不覺得自己能擋住提豐的進(jìn)攻。哪怕對方吃下一日果，恐怕自己依然不是對手。所以他現(xiàn)在要做的，其實就是找一個誰都發(fā)現(xiàn)不了的地方躲起來。

    只要找不到他，那提豐自然談不上戰(zhàn)勝他。等時間一過，一切就成為了定局。而很巧的是，他剛好有一個誰都不知道的所在。

    唯一知情的就是仄費羅斯了，所以很干脆的，宙斯選擇帶上他一起過去。

    ……

    神王還在與自己的臣子交談，而與此同時，在另一邊，先一步離開的命運三女神則一路向北。

    在大陸的北方有一座名為‘尼薩山’的山脈，那里是冀近星辰的所在，也是命中注定將會成為合稱‘莫伊萊’的三位女神未來居住的地方。

    不過離開科里西安山脈不久，命運女神中最小的那個就停下了腳步。站在一處無名的山丘上，克洛托拉住了長姐干枯的手臂。

    “你騙了他，姐姐，你沒有和神王說實話。一日果還有另一種生效的辦法，命運不一定要以掠奪的方式來達(dá)成，它也可以是平衡和穩(wěn)定——尤其是那份掠奪而來的力量本身并不正常。”

    看著阿特洛波斯手中的果子，克洛托肯定的說道。之前看著長姐和神王的交談，她和二姐拉克西絲都沒有說話，她們選擇相信阿特洛波斯的判斷，但這不代表她們的心中就沒有疑惑。尤其是交給神王的種子……她們都很清楚，阿特洛波斯究竟隱瞞了些什么。

    宙斯需要壓上自己擁有的東西，給提豐一個擊敗他的可能，這并沒有什么問題，但他付出的代價并不該是‘命運、權(quán)柄被提豐繼承’。而按照阿特洛波斯的說法，如果堤福俄斯沒能在規(guī)定的時間內(nèi)戰(zhàn)勝神王，那它的力量就會流向宙斯，這是同樣完全沒有必要的事情。

    真正的一日果應(yīng)該是很簡單明了的，宙斯失敗，那他就失去王位，而不是被提豐奪走；提豐失敗，那他就失去力量，但不會把它轉(zhuǎn)移給宙斯。因為宙斯無權(quán)讓提豐成為神王，所以他自然沒有資格把‘神王之位’當(dāng)做交換給對方的籌碼壓上賭桌。他只是在許諾一個空頭支票，就像他壓上的‘死亡’一樣，他哪怕真的戰(zhàn)敗了，也根本支付不出去這樣的賭注。

    畢竟就像世界不會坐視神靈之死一樣，現(xiàn)世也不會接受一個妖魔成為神王——這也就導(dǎo)致了一個問題。就像阿特洛波斯自己所說，沒人能夠玩弄命運，試圖玩弄命運的，也必將被命運所玩弄。而在她的隱瞞下，神王再次做出了自己無法付出的賭注，那么代價又是什么呢？

    這一份代價可不會再由宙斯來支付了，畢竟和‘死亡’不同，‘擊敗提豐的辦法’是她們?nèi)忝锰澢飞裢醯模齻兝響?yīng)在這件事上對宙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阿特洛波斯沒有這樣做，那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也都會由她來承擔(dān)。

    “姐姐，你騙了他……命運的反噬已經(jīng)開始加在你的身上了，可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雖然才離開不久，但幾乎肉眼可見的，阿特洛波斯的樣貌已經(jīng)比剛剛降生的時候更加蒼老了，甚至一種腐臭的氣味從她的身上散發(fā)出來。不過克洛托沒有嫌棄的意思，因為她知道作為命運三女神中最先誕生的那一個，阿特洛波斯究竟為她的兩個妹妹承擔(dān)了什么東西。

    拉克西斯多少背負(fù)了一部分，所以她看起來稍稍大了不少，但那也只是邊角而已，而克洛托卻是真正的無債一身輕。

    “原因……克洛托，還有拉克西絲，你們以為我是在害他？”

    咳嗽一聲，嘴里的牙齒黃的有些發(fā)黑。此刻的阿特洛波斯不像是一個神明，反而像是身患重病的凡人農(nóng)婦，讓人看了就不想要靠近。

    “難道不是嗎命運告訴我們，提豐身上的力量并不屬于現(xiàn)世，甚至源頭不屬于卡俄斯世界——盡管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是了，可這對神王來說依舊不是什么好事吧？”

    伸手?jǐn)v扶住長姐，拉克西絲也有些疑問。

    她看上去三十幾許，正是一個女人最成熟誘惑的年紀(jì)。她那白嫩的皮膚與阿特洛波斯發(fā)褶皺和紋路相互對應(yīng)，在她那豐腴美好的身段下，倒是越發(fā)映襯起阿特洛波斯的丑陋的讓人生厭。

    “是的，按照道理來講，神王是不應(yīng)該接觸不屬于現(xiàn)世的力量，畢竟他的王位就源自于此。但那都是正常的情況——人在正常的時候可以挑三揀四，但在快死的時候，是需要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的。”

    阿特洛波斯的臉龐上掛起一絲冷笑，一旁的拉克西絲和克洛托卻是越發(fā)不解了。不過她沒有等兩個妹妹主動詢問，阿特洛波斯只是抬起手，看著自己滿是皺紋的皮膚。

    命運女神不是時間女神，她們本不應(yīng)該在誕生的時候以不同年紀(jì)的面貌呈現(xiàn)。而阿特洛波斯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三女神全都心知肚明。

    “這是命運的反噬，克洛托。就在我們降生的時候，命運的反噬就加注在我們身上了?！?br/>
    “我最先出世所以我承載了最多也最可怕的那一部分；拉克西絲第二個出世，所以她也分享了一些，而且無足輕重；而你最后一個降生，所以你什么也沒有接受。”

    “我很感激伱，姐姐，但這只是因為我們之前沒有誕生。只要我們努力梳理命運的軌跡——”

    “那也不會有什么結(jié)果的，我已經(jīng)看到了！”

    尖利的聲音將克洛托的話打斷，阿特洛波斯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的手下意識的在顫抖。她看著自己的妹妹，一字一頓的說道：

    “這個世界的命運本不該是這樣的，它被干擾了，被擾動了，而源頭——就是那些我們還看不清的原始神中的一個或幾個。”

    “一直有什么東西在影響祂……如果解決不了造成這一切的源頭，那加注在命運上的破損只會越積越多，越累越厚。直到某一天，隨著一個關(guān)鍵節(jié)點的崩塌，一切都被埋葬，而我們，就首當(dāng)其沖?！?br/>
    “……所以，你看到的‘關(guān)鍵節(jié)點’就是神王？”

    “是的?！?br/>
    深吸一口氣，阿特洛波斯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作為最先誕生的命運女神，她在承載過往三個紀(jì)元來命運反噬的關(guān)口也隱約間看到了未來的一角。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個擾亂命運的神靈終究在命運里留下了他的痕跡。雖然阿特洛波斯還看不清他是誰，但她已經(jīng)注意到了他的下一個目標(biāo)。

    神王就籠罩在他的陰影下，在命運的河流中……宙斯現(xiàn)在就站在懸崖邊上，哪怕他自己還沒有注意到。而對一個瀕死的人而言，哪怕是有毒的食物，也只能毫不猶豫的盡數(shù)吞下。

    不，也許宙斯也意識到了一點，或許不多，但絕不是一無所知。甚至就連這一次欺騙，阿特洛波斯都懷疑宙斯其實也察覺到了些什么，只是他沒有說出口罷了。畢竟能夠獲得提豐相當(dāng)程度的力量，那可遠(yuǎn)比他慢慢積攢要快得多。

    至于這會不會有什么后患……就像神王不在乎壓上‘死亡’一樣，因為世界是不會讓神靈真的死掉的；宙斯同樣不在乎這份力量有什么問題，因為與那令他沉睡驅(qū)逐的力量不同，這是被命運見證轉(zhuǎn)交到他身上的。除非命運本身突然崩潰，不然他是不會受到什么不好的影響的。這份力量只會聽從他的命令，為他的地位添磚加瓦。

    那么世界會毀滅，命運會崩解嗎？宙斯覺得大概率不會，而且如果真的會，就像那個異域神王奧丁的世界一樣……那他有沒有背上這些代價也不重要了。覆巢之下無完卵，到了那一天，他就算沒有付出這些代價，也無非選擇另一個死法罷了。

    “他是神王，也是屬于現(xiàn)世的偉大者。他是唯一不可能與世界作對的存在，除非王位受到威脅，不然與現(xiàn)世對抗實際上就是在削弱他自己。”

    “所以我才要幫助他，并不是因為宙斯對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我們自己?！?br/>
    “……可是，提豐身上的力量，恐怕也會擾亂命運吧?！?br/>
    像是被說服了，也可能是因為代價終究不是自己承擔(dān)，拉克西絲只是最后追問了一句，而阿特洛波斯給出的答案也讓她無話可說。

    “無論怎么看，一個擺在明處還被現(xiàn)世限制的敵人，都遠(yuǎn)比不上一個不知身份的原始神靈更有威脅。想要防備一個人，我們至少要知道他是誰?！?br/>
    “可惜……不知道為什么，卡俄斯世界原本的命運是什么樣的，我們居然看不到。不然只要對比一下，幕后造就這一切的人就會凸顯出來?！?br/>
    “難道它被什么東西奪走或抹去了嗎，可是不該如此才對……”

    聲音漸漸微不可查，阿特洛波斯最終沒有糾結(jié)這件事。

    在她降生以前的事情，誰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這種命運領(lǐng)域的變動也沒人能給她答案。阿特洛波斯只是搖了搖頭，然后看向自己的兩個妹妹。

    “好了，現(xiàn)在你們也明白事情的嚴(yán)重性了。我知道你們還沒有什么緊迫感，不過不要急。”

    “先去尼薩山等待提豐找上門來。至于那個擾亂命運的神秘人……”

    “下一次，”她說道：“等下一次他再影響命運的時候，你們可以親自感受一下，那種扭曲的命運作用在意識上的感覺。拉克西絲，這即便是多少承受了些代價的你，都從沒有體會過的感受?！?br/>
    ······

    虛空的彼端，無形的通道將兩個世界鏈接在一起。

    冰冷晦澀的空間中星芒點點，但在那一輪烈日面前卻顯得那般暗淡。

    鏘——！

    黑色的瓦斯權(quán)杖與另一柄劍交擊在一起，在周圍世界虛空之力的加持下，拉的力量此刻并不輸于面前這兩位外來者中的任何一個。然而他有赫麥努世界的主場優(yōu)勢，別人也有足足兩個人。

    所以權(quán)杖與劍鋒只是輕輕觸碰，隨即迅速遠(yuǎn)去。但縱使如此，拉的臉上還是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色。

    此刻的虛空中已經(jīng)看不到倪克斯的身影了，她就像是一個游蕩于暗夜中的精靈。哪怕是萊恩也不清楚她現(xiàn)在在做什么，但從拉時不時僵硬的動作上看，她確實給到了足夠的壓力。

    在來的時候，拉的身上還穿著四色交織的及膝短袍，各處掛滿了華美貴重的飾品。他以類人的形態(tài)駕馭太陽，可現(xiàn)在，他的衣服被割破，飾品被打落，連樣貌也隨著力量的攀升而展露出了獨屬于他的本相。

    人的身體上長著雄鷹的頭顱，銳利的眼神顧盼四方。金色的長發(fā)向后垂下，頭頂一輪金紅色的日盤，它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不斷修復(fù)著拉身體上的傷勢。

    他看起來狀態(tài)還算完好，身上也沒有明顯的創(chuàng)傷，但拉自己很清楚這是因為什么。那個一直與自己對抗的異域神靈如果不是在保護(hù)他身后的那道光團(tuán)，自己絕不可能在以一敵二的情況下如此輕松。

    不過這不會一直持續(xù)下去，他隱約注意到，那些光團(tuán)似乎有著后撤的跡象。它們并非天然就存在在這里，而現(xiàn)在，它們要離開了。

    “但我總得得到點什么?！?br/>
    在拉的身上，‘鷹視狼顧’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切實的描述。他的鷹首隱晦的打量著周圍，觀察著自己能夠下手的對象。

    這兩個敵人太過可怕，拉很難擊敗他們，所以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底牌交在他們身上。他要換一個目標(biāo)，然后試著將之帶走。

    至于要怎么做到……那自然是使用赫麥努世界太陽神象征的神器，那代表了世間極速的萬年之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