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似血,染遍萬里荒原。
經歷過獸潮的又一次洗禮后,整個荒原都染上了一層血色,可是這里的空氣卻是一如既往的干燥,以及荒蕪。
而那些鋪天蓋地的鼠潮到最后還是被祭死王國和荒原戰(zhàn)部擋住了,所以荒原上的生命才沒有因此滅絕……
此時此刻,在荒原的這片角落,一個孤寂的全身隱藏在一大塊斗篷般的亞麻布匹中的身影緩緩的逆著夕陽而行,他的手里拿著一把和身高并不匹配的夸張巨刃,他雖然沉默但卻步履堅定,看來似乎是一個流浪者……
突然,寧靜的碎石之中隆起了一個巨大的土堆,然后一種滲人的細碎的尖叫重音轟然炸響在地面,隨之出現的竟然是一只甲殼包裹的漆黑色的錐形物體,無數細密的碧綠色圓珠陡然一轉露出了其中的那無數中縫,很明顯那是名為復眼的東西。
也就是說,那是一只因饑餓難耐而不得不選擇從潮濕陰暗的地下神抽竄出的蟲獸,能夠讓它忍受住這尚未入夜的燥熱與討厭的光芒的理由只有一個——附近,有食物。
自殺性席卷整片荒原的鼠潮在死亡之前竭盡所能的掠奪的結果之一就是,像這樣暫時撐著饑餓躲起來的蟲獸一般的生物數量不斷增多,而等到獸潮結束之后,饑餓到穿心裂肺的這些怪物就會以前所未有的瘋狂開始填補那空置已久的胃袋。
“嘩嘩”的抖掉身上多余的泥土之后這只巨大的蟲獸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漆黑透亮的甲殼在夕陽的反射下磷光閃閃,然后,便是不顧一切的瘋狂的揮舞著那對巨大而又堅硬,鋒利而又猙獰的猶如鐮刀般的附肢鼓動著“嗚嗚”的破空聲飛速的接近了那自己垂涎已久的獵物(肉)的背后。
這是它只見過一次的直立行走的食物,但是那種味道卻深深的記錄在了潛藏過數百年的簡單回憶之中……
數千只這樣的生物默默的經過了自己一族的領地,他們強大而又堅韌,在互相交換了數具尸體之后自己一族的王選擇了放他們走。
當時它曾有幸嘗到了那種生物的一部分……那種鮮嫩,那種柔軟……想想就讓它振奮不已!
但是它的思考卻到此為止。
奔跑沒有停止,咆哮沒有寂靜,就連那對恐怖的附肢都還在揮舞,可是那被視為目標的瘦小身影卻只是淡定的繼續(xù)走著,頭也沒回。
一條,兩條,三條……足足六條泛著光芒的細線突然浮現在了這只巨大而又猙獰的蟲獸的體表,然后那些細線隨著它身體的動作被拉扯成了裂縫……
“噗噗”的響聲連串炸響,腥臭黏密的墨綠色液體從那些碎塊中瘋狂的涌出,然后炸開于空中!
那個流浪者出刀了嗎?還是沒有?
這種超現實的場景總是難免讓人生出這樣的疑問,但顯然,那是他的杰作……
血肉墜落的聲音在流浪者的耳里已經遙遠到仿佛沒有任何意義,畢竟死去的威脅已經不再是威脅。
他的路還有很遠,遙遠到不在天邊。
頸項間隨風搖晃的一條牙齒項鏈是他和這片荒原最后的聯結……
地圖上的地方還很遠……但至少已經到了荒原的邊緣。
屠爾洛特如是想到。
荒原突然卷起的一陣颶風吹亂了他的兜帽,那微微瞇起的大大雙眼所停滯的顯然是一張尚且還稚嫩的臉頰。
而那被風吹亂的胸口中時不時閃過的像是紋身的圖案,似乎是一個猙獰的猩紅刻印……
被風吹得有些舒服的少年難得有些懶洋洋的回頭看向了那將沉的夕陽。
所有事都會有日暮西山的時候……
是時間離開這個生活了十六年的荒原了……
這是少年在荒原留下的最后一眼……
然后,便是再不回頭的獨自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