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利用不利用的？

    大家互惠互利，皆大歡喜，拿身份來壓人就別談什么真心了。

    這世上只有一個(gè)人，曾經(jīng)無比真心地愛過她戀過她，只有韓朗。

    沈鳳舒的面容很嚴(yán)肅，緩緩起身。

    “王爺，我就不留在這里礙您的眼了，等會兒翠梨她們會進(jìn)來服侍王爺，奴婢告辭……”

    她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自稱“奴婢”，眸子里卻不見絲毫的謙卑，反而是淡淡一瞥，涼薄冷漠。

    這眼神微微刺痛了周漢寧的心。

    他從小備受父皇母妃的疼愛，長在深宮，人人敬之，幾時(shí)被人這樣犀利質(zhì)問過，皇兄只和他玩陰的，不好聽的話也是藏著掖著。

    沈鳳舒說的話，字字句句都是巴掌，落在他的心上身上。

    須臾，沈鳳舒緩步出來，蕭云生轉(zhuǎn)身看她，兩個(gè)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老人家輕嘆搖頭：“你隨我回御藥房一趟吧。”

    “是，師傅?！?br/>
    沈鳳舒喚來翠梨，讓她幫自己取來斗篷，又交代了幾句話，便跟著蕭云生出了清音閣。

    蕭云生請沈鳳舒回御藥房喝茶，似要長談一番。

    今年的茉莉香珠，芬芳濃郁，又暖又香。

    “謝謝師傅請我喝茶?！鄙蝤P舒手捧著茶碗，垂眸看著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蕭云生緩緩開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太醫(yī)院，想跟在師傅身邊?！?br/>
    “好，你想回來，自然可以回來。娘娘那邊同意了嗎？”

    沈鳳舒點(diǎn)頭：“是的?！?br/>
    玥太妃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她的寶貝兒子，才顧不上她呢。

    蕭云生抿了一口茶，靜靜道：“孩子，你有你的打算，為師也不會強(qiáng)求于你，只是王爺那邊……你總要為自己留條后路?！?br/>
    沈鳳舒了然點(diǎn)頭，知他老人家是好心提醒，索性直言：“師傅，我想做太醫(yī)，我想在宮中做事?！?br/>
    “你之前得罪了皇上，你不怕嗎？”

    “怕也不怕?；噬弦肪浚乙膊粫€坐在這里，而且，我還有太妃娘娘和師傅呢?！?br/>
    蕭云生聞言一笑：“我這條命早就不是我的了。 不過有師傅一日就有你一日，御藥房的上上下下，大家都是團(tuán)結(jié)一心的?！?br/>
    在宮中做事也是分門分派的。蕭乾掌管的御藥房，雖然不算是最出風(fēng)頭最得寵，卻是油水最多的。

    “是，徒兒明白了。”

    沈鳳舒這才喝了第一口茶，細(xì)細(xì)品味，淺笑抬眸：“好香。”

    “其實(shí)……”蕭云生又緩緩開口：“老身看得出來，王爺對你的心意不薄，只是年少氣盛，口是心非罷了。”

    他是王爺，高傲難相處，完全不懂得轉(zhuǎn)彎。當(dāng)年連太子都嫉妒他，他想要的東西，除了皇位，還有什么是得不到。

    沈鳳舒仍點(diǎn)點(diǎn)頭：“是的，王爺?shù)钠怆m然時(shí)好時(shí)壞，但心腸不壞，待我還算不錯(cuò)。”

    打從出生就備受寵愛的皇子，讓他如何學(xué)得會謙遜？一個(gè)纏綿病榻日日忍受劇痛的人，還期盼他能有什么好脾氣呢？

    “大家都以為你會做王爺?shù)膫?cè)室，如今你這樣決絕，和王爺保持距離，少不了會有人說閑話。”

    蕭云生避重就輕，提醒她以后的艱難。

    沈鳳舒坦蕩：“師傅，我不怕，我不會活在別人的嘴里。”

    “不錯(cuò)，很好。”蕭云生終于滿意點(diǎn)頭，料定她是個(gè)想做大事的人，不可屈才，要多多扶持才行。

    一晃就到了周漢寧出宮回府的日子。

    周漢景和蕭太后都沒有露面，只吩咐了大總管代為傳話，玥太妃代兒子跪地謝恩，準(zhǔn)備親自送兒子出宮門。

    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沈鳳舒也在其中忙碌。

    她親自給周漢寧更衣梳頭，兩人格外沉默，氣氛微妙。

    沈鳳舒今兒穿著太醫(yī)院的雪青宮裝，明朗干凈，和剛來的時(shí)候一樣，沒什么變化。

    周漢寧深深地看了她幾眼，都沒有對上她的目光，他嘴角緊抿，似在等機(jī)會。

    張嬤嬤覺察到了什么，匆匆?guī)藭簳r(shí)避了出去。

    沈鳳舒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她并不想與周漢寧獨(dú)處，轉(zhuǎn)身欲離開，周漢寧卻緊緊地攥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走。

    沈鳳舒回眸，對上他刻板的俊臉，眼波盈盈，舒展笑容：“恭喜王爺，今日可以出宮回府了，王爺有何吩咐？”

    周漢寧以為她會厭惡嫌棄，沒想到她還能笑臉相迎，他的目光愈發(fā)深邃，直截了當(dāng)：“做人要守信用，我答應(yīng)給你的東西我會給，你會在太醫(yī)院站穩(wěn)腳跟的?！?br/>
    沈鳳舒了然點(diǎn)頭：“多謝王爺?！?br/>
    她的回答只有四個(gè)字，多一個(gè)字都不愿給他。

    周漢寧還隱隱期待她會再說點(diǎn)什么，然而最后，他還是在沉默中放開了她的手，心里有股酸酸澀澀的感覺，很不甘心。所以，在放開她的一刻，他又反悔了，長臂一伸，直接抱住她的腰身攬入懷里， 薄唇覆在她的耳邊，低低開口：“你不后悔嗎？”

    沈鳳舒跌坐床邊，險(xiǎn)些壓到他的雙腿，驚慌之余，又覺無奈。

    “回王爺，我從來不做后悔的事。”

    對不起，她心中所求的，并非情情愛愛。

    周漢寧微怔，如此簡單的拒絕又把他反將一軍。

    他仍抱著她，長長的手臂箍緊了她柔軟的身子，氣息紊亂：“我會回來的?！?br/>
    其實(shí)，他真正想說的是：我好像有點(diǎn)愛上你了。

    他原以為她已經(jīng)是他的人了，或早或晚，

    沈鳳舒顯然沒有明白他話中的真正含義，微微點(diǎn)頭，柔聲應(yīng)是。

    周漢寧眼底的幽暗褪去，情緒也趨于平靜，他撫她的發(fā)，發(fā)梢捻在指尖，嗅著她身上的味道，那種花香混著藥香，奇妙輕盈的香氣，和她一樣，宛如一個(gè)無欲無求的世外高人，遠(yuǎn)離紅塵。

    幾番留戀，他依依不舍地松開了她。

    沈鳳舒起身站定，對他屈膝一禮：“預(yù)祝王爺一路平安。”

    周漢寧長吁一口氣，也低低道：“你也要平安?！?br/>
    “是?！?br/>
    周漢寧的雙腿還不能彎曲，得先由竹長凳將其抬起，送出門外，再慢慢抬上寬敞的馬車，馬車上鋪著厚實(shí)的氈墊和毛毯，有暖爐有方桌，有吃有喝。

    宮人們都去門口送他，恭恭敬敬，沈鳳舒站在最面前的位置，靜靜觀之。

    臨走前，周漢寧掀起簾子的一角，悄無聲息地望向沈鳳舒，陽光之下，她純凈正立，竟是那般美好。

    玥太妃看著他凝神不語的側(cè)臉，心中明了，只道：“你若舍不得，過陣子我讓她出宮去陪你?！?br/>
    “不了！”

    周漢寧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順手放下簾子，唇角緊抿：“我要她心甘情愿跟著我。我要的是她，而不是一具空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