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劉鈞去醫(yī)院把朱桂蘭的遺囑弄好了。她本打算下班后再去醫(yī)院看望朱桂蘭,不想傍晚六點過接到護工張美琴的電話,說朱桂蘭的弟弟兩口子不知怎么知道了朱桂蘭立遺囑的事,跑到醫(yī)院吵鬧,讓朱桂蘭的病又復發(fā)了,已經送去搶救。劉鈞忙給徐鼎臣知會一聲,趕去了醫(yī)院。
張美琴在手術大樓前接到了劉鈞,帶她到了手術室門口。朱桂蘭的兩個弟弟和弟媳都在那里。一見到劉鈞,那小弟媳就問:“你就是那個叫我大姐立遺囑的律師?”
劉鈞一看對方氣勢洶洶,就感到狀況危險。
“我沒有叫朱阿姨立遺囑,是朱阿姨自己要立的。”劉鈞解釋道。
“你讓我大姐把財產都交給你管,你要臉不要臉?”那小弟媳邊說邊推搡了一下劉鈞。
“不是交給我,是委托我們律所監(jiān)管,你們不要誤會了。”
“你馬上把遺囑還給我們?!蹦桥膮柭暫鹊?,又推了劉鈞一下。
劉鈞看四個人都虎視眈眈看著自己,腦子里飛快地想著脫身之計。
“行,你們一會兒和我去律所拿遺囑?!眲⑩x說。
“你現(xiàn)在就打電話叫人送來?!?br/>
“可以?!眲⑩x拿出電話轉身往外走。
兩個女的又攔住她道:“你就在這里打!”
劉鈞眉頭微微皺了皺,不得不開始撥打電話。她撥通了徐鼎臣的電話說:“徐律師嗎?我在醫(yī)大手術大樓四樓的手術室門口。朱桂蘭的家屬要求把上午簽的遺囑交給他們……”
劉鈞尚未說完,那小弟媳一把搶了她的手機,掛了電話,又叫道:“你是在通風報信吧?我告訴你,我大姐有病在身,神志不清,你哄騙她簽的遺囑不作數(shù)的!你要是把遺囑還給我們就算了,如果不還,我們要告你詐騙!”她又看她的三個同伙說:“咱們和她去拿,留一個人在這兒等著就行?!?br/>
四個人商量了一下,最后決定大弟媳留下。
那小弟媳叫劉鈞走,劉鈞讓她把手機還給自己。
這小弟媳本想推搡呵斥激怒劉鈞,只要劉鈞還嘴或還手,他們好借人多勢眾暴打劉鈞一頓。沒想到劉鈞態(tài)度很好,倒讓她沒有撒潑的機會。聽到劉鈞要手機,她又故意說:“我大姐的錢被你攥在手里,你還問我要手機?”劉鈞聽這話,只好忍了,不再要手機。
于是幾個人走到電梯間,等了一會兒電梯,電梯來了,一起乘著到了一樓。剛走出手術大樓大門,劉鈞就看見嚴至勛的那輛越野車在路邊停下,副駕駛位的門一開,嚴至勛從車里跨了下來。路邊一個壯實的年輕男人迎了上去與嚴至勛說了句話,兩人朝劉鈞這邊走來。劉鈞奇怪怎么又遇上他了?雖然身陷麻煩,她倒沒想找他幫忙,只準備低頭走過去。
沒想到嚴至勛走到她面前,攔住她問:“這是怎么回事?”
劉鈞有點蒙圈,立即又反應過來道:“哦……沒什么?!?br/>
朱家那三人也有點懵,怎么忽然鉆出兩個又高又壯的大男人?這下可不好整。
嚴至勛身后的男人上前朝那小弟媳努了一下嘴說:“就是她?!?br/>
嚴至勛擰著蛇眼看向小弟媳,嘴里卻問劉鈞:“她打你了?”聲音不高,語氣卻很滲人。
那女的被嚇得心里一緊,一臉的囂張頓時變成了驚懼。
“沒有?!眲⑩x一看這氣氛忙說。
嚴至勛眼珠轉回來,冷冷地看向劉鈞:“她沒碰你嗎?”
劉鈞有點搞不懂他這是在唱哪出。她可不想把事搞復雜。
“沒有?!眲⑩x說得有點沒底氣。
嚴至勛恨了她一眼,心里罵了句:“沒出息的丫頭!”
“你和他們吵什么?”嚴至勛又追問。
那三人剛放松的神經又緊張起來。劉鈞有點嫌他多管閑事。英雄救美也要救得恰到好處,不要亂打聽別人的隱私,不然過猶不及。
“沒吵什么,他們想看看他們大姐立的遺囑?!眲⑩x字斟句酌地說。
正尷尬,劉鈞的手機響了。已經是第三次響,前兩次都被那小弟媳直接給掛了。劉鈞看那女人手上的手機,伸出了手,女人立即把手機還給了她。
是徐鼎臣打來的電話,問劉鈞出了什么事?劉鈞說剛才幾個家屬有點激動,有一點小小的爭執(zhí),現(xiàn)在已經解決了。徐鼎臣說已經開車過來了,讓劉鈞等著。劉鈞叫他不用來,可徐鼎臣不放心,一定要來。劉鈞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他,嚴至勛已經在這里幫忙了。
嚴至勛卻伸手接過電話,說:“我是嚴至勛,正好遇到劉鈞……”不知徐鼎臣說了什么,嚴至勛又道:“你不用過來了?!?br/>
電話掛了,嚴至勛把手機還給劉鈞,說:“我送你回家?!?br/>
朱家三人沒敢說話。
劉鈞說:“那個……朱阿姨還在搶救,我要等她出來。”她又對朱家三人說,“如果朱阿姨沒事,你們可以請她取消遺囑。如果她沒搶救過來,遺囑就改不了了。你們不服可以去法院起訴?!闭f完她轉身返回手術大樓。
他們剛回到手術室門口,就見一個男醫(yī)生走出來說:“心內科27床的家屬!”張美琴應聲道“這里”。醫(yī)生說:“病人腦干出血,情況很糟,一直是昏迷狀態(tài),最好結果是偏癱,最壞是成植物人,維持一段時間會死亡。現(xiàn)在你們考慮一下是繼續(xù)搶救還是放棄?!?br/>
劉鈞感覺心里一股氣被抽走了,兩腿一軟,要跪下去。嚴至勛一把抱住她,讓她的身體靠在他身上。
植物人!劉鈞有些反應不過來。
所有在場的人都沒反應。半天才聽到有人說:“那就放棄吧,活著也是受罪。”
嚴至勛不知什么時候握住了劉鈞的手,劉鈞立刻感受到他的手傳遞來的力量,慌亂的心頓時安定了。
“不,繼續(xù)搶救!”她喊了一聲。所有人都看向她。劉鈞心里有點發(fā)抖,她更用力地抓緊嚴至勛的手?!罢埬銈儽M全力搶救,就算是植物人也要讓她活著?!眲⑩x語氣有些悲傷,她想到了朱桂蘭還在盼著兒子回來。
朱家人想的卻是這治療是個無底洞,拖上兩三年,朱桂蘭的錢全填進去,他們就一分撈不著了。可是嚴至勛護在劉鈞身邊,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他們也不敢反駁劉鈞。醫(yī)生一看沒人再有異議,便道:“那就繼續(xù)搶救?!?br/>
劉鈞心里踏實了些,剛才緊張的注意力恢復了正常,發(fā)現(xiàn)嚴至勛一手扶著自己的臂膀,一手握著自己的手,她立馬放開了他,退步脫身,神色有點尷尬。m.ζíNgYúΤxT.иεΤ
劉鈞的手細小又柔軟,冰冷的,握住的瞬間就讓嚴至勛覺得舒服極了。她的身體又軟得像無骨,抱著的感覺真的讓人驚奇。嚴至勛一直在走神,劉鈞忽然退開,讓他萬分地悵然若失,心頭那滋味,似幾百萬只蟲子在胸口咬噬,奇癢難耐。
搶救又持續(xù)了一小時,最后病人被送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朱家人都悻悻離去。劉鈞去取錢,交了追加的住院費,又拜托張美琴有空去看看朱桂蘭,有事聯(lián)系她。事情安排妥當,她準備返回手術大樓取自行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