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弗德明明了解到了朱莉的危險性,為什么在看到結界被深淵侵蝕的景象時都沒有試圖動手呢?
因為他被一句話束縛住了,即使講出這句話的人本人都沒有想到會起到這種作用。
“你要怎么跟弗拉德交待?”
因為這句話,神官弗德的腦中產生了一個等式。
因為擅自對這些人出手就意味著沒辦法對弗拉德少爺交待。
所以出手=不需要對弗拉德少爺交待了。
這也就意味著漢斯城的破滅,意味著弗拉德少爺作為圣國的棋子的價值消失。
而這比神官弗德想象中的還讓他不能接受。
沒關系的。
神官弗德看著教會區(qū)中漸漸得到控制的局勢,這樣對自己說道。
瓦拉德公國不受深淵侵蝕的傳說不會破滅,自己在這里付出的努力,所做的那么多工作不會全都白費!
他才不要讓珍寶在即將到手的前一刻突然貶值呢!
一根閃爍著詭異的紅光的晶柱卻在此時破土而出,擊碎了弗德的樂觀。
被那紅光照射到的所有變異法師都訊速地結晶化,變成了同樣的紅色晶體。
全身都變成了紅色寶石的獨角從第一根晶柱中緩緩走出,放肆地笑著。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什么?這是什么啊?我也太好運了吧?這里不是教會區(qū)么?為什么會正好有這么多對侵蝕沒有抵抗能力的法師在這里???”
一位太陽神的神官和一位憤怒之神的武僧立刻就做出了反應。
但是他們喚來的神力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建樹,就被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紅色光束也化為了紅色結晶。
這里已經變成了獨角的主場了。
“哎呀哎呀,本來還想這要不要做什么準備,這下不用了啊!朱莉小姐?不!朱莉妹妹!我來接你啦!別害怕,我們才是你的同伴??!”
就在此時,張赫擲下了手牌。
然而最初,并沒有風吹起。
因為最早開始流動的,并不是空氣。
所有正在發(fā)動超凡力量的存在在這一瞬間都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怖。
如果他們有感受恐怖的能力的話。
在這整座漢斯城內,所有的法術結構都開始崩壞,所有力量的規(guī)則都在一瞬間消失。
現在,在這個小世界中,只有一個規(guī)則。
旋轉吧!
結界被扭曲了,崩解了,血肉與魔力在此并沒有任何區(qū)別,都只是這不可阻擋的魔力風暴的一部分。
法師們的工坊紛紛爆炸與崩壞。
杰爾遜的法杖和鞋子也都炸裂成了粉末。
紅色的晶體,連帶著它們發(fā)出的紅光都被旋轉的魔力磨成了碎屑。
一切有能力對外部環(huán)境做出反應的超凡物品都逃不過此劫,就連弗德懷中由主教親賜的短劍也被卷入了這場魔力的狂歡,化為塵埃,隨風而去。
仿佛反應慢了一拍,大氣這時才終于跟上了節(jié)奏。
狂風姍姍來遲。
很快這座漢斯城中,除了即使失去魔法也十分堅固的城堡,就不存在平房以外的建筑了。
仿佛一個急性子的理發(fā)師,不講道理地剃平了客人的頭發(fā),毀掉了發(fā)型,只留下了一個小辮子。
許多來不及尋找可以抓住的物體的市民也被狂風卷起,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成為了風暴出場的背景音樂。
如果有閑心仔細觀察,還能看到三個明顯畫風不對的人出現在了這場風暴之中。
有一位因為被卷的太高,幾乎就沒法注意到。
還有一位因為光線的問題,只是一個黑色的人影。
唯一能看清的,是一位穿著紅色上衣和藍色牛仔褲的白人男性。
還有一輛綁著五個木桶的手推車。
當然,還有一頭四肢亂蹬,哞哞直叫的奶牛。
看著這將整個漢斯城都剔成平地的可怕災害,弗拉德也沒辦法保持冷靜了。
“這是你的主人做的?”
“當然!”
弗拉德看著賢士那單純的,驕傲的,興奮的表情,感到了一陣無力。
高塔之上傳來了一聲慘叫。
結界核心在發(fā)動的一瞬間,就隨風而逝。
為了獲得能量,一直和核心保持連接的裂面也被這場風暴所波及,幾乎當場去世。
他在最后一刻將意識轉到了由衛(wèi)兵的血肉而轉化而出的肉體上。
但這也把他暴露在了弗拉德等人的視線之中。
發(fā)出了一聲怪叫,他冒著失去大部分自我的風險,將自身主動分類成了無數碎肉,朝著下城區(qū)的方向噴射。
即使大部分都會被這場風暴卷入,但只要有一塊碎肉幸存,他就應該能繼續(xù)“活著”!
弗拉德的手指越過劍柄,碰到了自己的劍刃,血液從被劃破的手指中流出。
血液迅速流遍了劍身,填滿了劍身上的鏤空。
隨后他揚起了手中之劍,血液瞬間蒸發(fā),化為了瑩瑩白光。
一劍揮下。
以命斬命。
弗拉德所砍中的,只是萬千碎肉中的一塊。
但是裂面卻感覺自己的“生命”本身被擊中了,斬斷了,殺死了。
弗拉德收起了手中之劍,輕出了一口氣道。
“他死了?!?br/>
管家憤怒地大喊道:“少爺!你又使用這么危險的劍術了!”
“這種事無關緊要!快看啊,漢斯城的市民們被卷進了風暴之中,我們必須去救他們啊!”
弗拉德一邊說著,一邊沖了出去。
“少爺!你……”
管家象征性地追了幾步便停下了,回頭死死地瞪著賢士。
看到賢士那完全不在乎的樣子,管家也無奈了,自嘲地笑了一下,就去和弗拉德一起解救市民了。
這種恐怖的能力,足以瞬間攻陷這個世界中的任何一座城市。
正因為是極為接近傳奇的存在,才能感受到這場風暴的真相。
它其實沒有摧毀任何東西。
那些被卷入其中的魔力,好像從一開始就是它的一部分一般。
仿佛世界的規(guī)則都被改寫了,仿佛魔力從一開始就應該是以風暴的形態(tài)存在的。
漢斯侯爵神色復雜的看著賢士。
他知道弗拉德少爺帶了一個怪人進城。
但他不曾想象過這個怪人的背后會是這么可怕的力量。
那個“主人”連這種事都做得到的話……
唉,在這里多想也沒有用處吧。
漢斯侯爵搖了搖頭,沖進了風暴之中。
隨著教會區(qū)的紅色晶體與被血肉侵蝕的結界被一起毀滅,張赫這次總算是抓住了神秘的光之力出現的瞬間。
為什么毀滅深淵就能獲得用于構筑卡牌的力量?
這個問題想必沒辦法很簡單的得到解答,但是至少獲得力量的過程要想辦法掌握住才行!
“誒?”
但是這次,有些別的什么東西混進來了。
這次的,不僅破壞了深淵的力量和魔力。
教會區(qū)中大量的神力產物也一并被毀壞了。
隨之出現的,就是另一種似是而非的,新的力量。
“……”
張赫陷入了苦惱之中。
威爾帶著朱莉,試圖趁亂離開。
但是朱莉身上那淡淡的深淵氣息,瞞得過別人,瞞不過同為深淵法師的實驗體的獨角。
這突然的變故確實令他震驚,失去了作為他的運氣象征的大量紅色晶體也對他產生了相當的打擊,但在自己的目標面前,這些都可以放在后面。
“朱莉妹妹!為什么要躲???我可是想要保護你的啊!”
原本還沒有從神器被毀的打擊中緩過來的神官弗德被獨角的行為拉回了現實。
“會讓你得逞么?”
已經沒什么可以顧慮的了,失去了重要的神器,自己已經完了!
至少要把禍根解決掉!
神官弗德并沒有選擇最短的路線,因為那太不優(yōu)雅了。
只有保持優(yōu)雅才能獲得加持。
所以他選擇了最快的路線。
就在神官弗德旋轉跳躍之時,獨角突然停止了自己前沖的勢頭。
一直在警戒對方的神官弗德停在了因為失去第二層而顯得破敗了的房屋的斷壁之上。
“兩個?這是怎么回事?”
沖到了一半獨角才發(fā)現,卓拉竟然也帶著一個朱莉,朝著和威爾不同的方向逃走了。
“偽裝?不,但是氣息……”
獨角咬了咬牙,看著跟著自己的那個礙眼的神官。
原本他們的打算,是控制住漢斯城的結界,斷絕了朱莉逃走的可能性后再去抓她。
但是現在結界已經被毀了,雖然這個可怕的風暴看起來也不是什么可以隨便穿越的障礙,但是這是不可控的。
誰知道風暴何時會平息?
原本為了給自己和裂面創(chuàng)造逃走的機會,讓所有的手下都去四處引起侵蝕吸引注意力,只由自己兩人突入漢斯城的這個決定現在暴露出了不足。
這兩個朱莉,自己追哪個?
這個神官又會追哪個?
追了同一個那還好說,要是神官選擇了和自己不同的那個朱莉呢?
自己是必須活捉朱莉的,可神官肯定會滅口。
一旦朱莉死了,那么這一切都將白費,血本無歸!
獨角立刻做出了決定。
他繼續(xù)沖向了威爾。
神官弗德沒有一絲猶豫,追上了獨角。
就算這里放跑了朱莉,日后也可以追查她,以圣國的能力不難做到。
只有在這里被其他深淵追隨者得到了朱莉是必須避免的事態(tài)!
獨角此時猛地回頭,紅黑色的激光射向了弗德!
沒錯,在這里就干掉這個麻煩的神官才是最保險的選項。
不過是兩個人分頭逃跑而已,全都抓住不就好了?
倒是這個后顧之憂一定要優(yōu)先解決才是!
“哼!暗中偷襲,何等的卑鄙與骯臟!實在是太不優(yōu)雅了!”
隨著這句話,弗德的身體發(fā)出了看上去不知道為什么讓人會覺得高貴的光芒,竟是一腳踏在了激光上面!
“什么……?”
見慣了被深淵創(chuàng)造的種種扭曲的獨角竟也沒能第一時間理解這是怎么一回事。
如蜻蜓點水般在力量的渦流中優(yōu)雅前行的弗德迅速接近了敵人,一把刺劍被他不知從哪里抽了出來,一劍刺在了獨角的晶體之軀上。
還好這柄劍沒有也被狂亂的力量旋渦卷入,空手戰(zhàn)斗太野蠻了,一點也不優(yōu)雅。
在神力的作用下,獨角的身體迅速地崩解了一部分。
“該死的神官!為什么瓦拉德公國里會出現擁有這種力量的神官!這里不應該都是被發(fā)配的家伙么?”
嘴上抱怨著,獨角并沒有停下反擊的步伐,脫離了身體的紅黑色晶體迅速地爆炸,產生了同時具有光與霧的特質的瘋狂之物,涌向了弗德。
就算是高級的神官,也沒有信心硬接這種東西,弗德?lián)]舞著衣袖,擊散了光霧。
就在這時,一道并不強大的白色龍息噴在了獨角身上。
然而這道龍息所造成的破壞卻完全不合常理。
與光之力產生反應而湮滅掉的深淵之力其實并不多。
但湮滅所產生的大量純粹的力場卻從內部直接炸散了獨角的身體。
當塵埃散盡,出現在弗德眼前的,只有被炸成了無數碎片的,曾經是獨角的東西。
余光中,隱約看到了那個青發(fā)孩童的身影。
該死的,這些家伙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一個可怕的念頭也隨即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場恐怖的風暴不會也與他們有關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