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會東走走停停,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
“怎么了?迷路了嗎?”我緊張的問。
劉會東沒有回答,他左右望了望,繼續(xù)向前。
我依舊緊跟在他身后,偶爾也會打量他從衣領(lǐng)冒出的燕尾和還算寬闊的脊背。他藏青色的外套,隨著步伐,擰出一道花兒來。
再往前,有條河。這個季節(jié),雨水不夠充沛,河已經(jīng)瘦的沒了正形。像是早市上的油條,細(xì)小而又干癟。
潺潺的細(xì)流,溫順的撫摸著圓潤的沙石。發(fā)出叮叮咚咚清脆悅耳的微小聲響。
劉會東拿手電筒一照,河水中間有幾塊稍大些的石頭。他踩著蹚過去,又轉(zhuǎn)身為我照著。
清凌凌的水面,反射著弱弱的光。我摸索著踩,小心的試探著。幾塊石頭,不怎么牢靠,踩上去晃悠悠的。
他突然說:“丁卯,你快點。我覺得那樹后邊有人?!?br/>
我身子一歪,差點栽進(jìn)水里。連忙跨過河,也回頭看。
手電筒的光照不了那么遠(yuǎn)。那棵樹后,黑咕隆咚的??床磺迨侨诉€是什么。
“快走,快走?!蔽掖叩?。顧不得是什么了,越早離開就越安全。
劉會東拉著我小跑幾步,往路旁一閃,也躲起來,他關(guān)掉手電筒,等了幾分鐘。然后突然打開,對著剛才的方向來回掃。
沒有人。倒是那棵樹后,還是黑咕隆咚的。
“別一驚一乍的,沒嚇到別人,都快嚇到我了。”我拽著他的手臂繼續(xù)走。
劉會東長吁一口氣,說:“但愿是我看錯了。你說,這是不是就該到了老頭說的‘不熟林’了?哎,你說,會不會是那個老頭在跟蹤我們?”
劉會東提了兩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我跟你一樣,沒來過這地方,我上哪知道前頭是哪兒?東西南北還分不清呢。還有,那老頭無緣無故的跟蹤我們干什么?瞧他那副病蔫蔫的樣兒——”我不敢繼續(xù)往下說了。
這時候,身后本來靜靜的河,傳來了嘩啦嘩啦的動靜。似乎有人在過河。
“誰?!”劉會東朝著聲音的方向,壯起膽子喊了一聲。
這一喊,那聲音止住了。
我后腦勺一陣發(fā)涼,汗毛都緊張的立了起來。
“別喊。要是真有人的話,這么喊,還不引起對方的注意啊?!蔽衣裨箘|的魯莽。
“他要是敢來,就不用這么偷偷摸摸的了。我喊一嗓子,是提醒那家伙我根本不怕。沒準(zhǔn)他還以為咱帶著家伙呢。”劉會東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我們倆嘴上搭著話,腳下卻加快了腳步。
嘩啦嘩啦。
河水又急促的響了。
“這回,你聽清了吧?”劉會東用胳膊肘蹭蹭我,問。
他一點都沒察覺到這個時候的這種疑問,絲毫不能寬慰人心,只有讓人更驚悚。
“嗯。”我小聲的答應(yīng)。
河水又停止了聲。那個不知道什么來路的人應(yīng)該是過了河。我甚至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的盯著我們。我們走,他也走,我們停,他也停。眼神里充滿了邪惡和兇殘。
又走了幾分鐘,林子突然變窄了。兩側(cè)的樹的樹干交織在一起,黑壓壓的。這些樹不知道是什么品種,葉子都還沒落,又寬又圓,比巴掌稍大一圈。身上還被一些濃郁的拉拉秧纏著。風(fēng)一吹,唰唰的。
劉會東似乎看到了什么,他愣住了。他的燈光停留在樹上,照著一個又一個“果子”——最邊上的最粗的這棵,結(jié)滿了眼睛,沒錯,一顆顆棗子大小的眼睛在葉片下若隱若現(xiàn),每顆眼球的末端還有一條細(xì)細(xì)的蒂把,連在葉與莖交接的地方。
劉會東又把燈光朝前移了移,第二棵樹不算粗,地面往上分了兩個杈,這棵樹上,結(jié)的是耳朵。
再往前。
鼻子。
腳。
舌頭。
還有一棵結(jié)了些毛茸茸的東西,再看兩眼,竟是眉毛。
這肯定就是老頭念叨的不熟林了。結(jié)滿了各式各樣的器官。
突然,一個人從樹后蹦出來,一把擒住了劉會東的胳膊。
是那個老頭,他果然在跟蹤我們!他的褲管,還濕漉漉的滴水。離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不光是缺右眼,還缺左手和右腳。
劉會東剛要說話,老頭猛地使力,扽著他來到第一棵樹下,挽起劉會東袖子,把他的手腕使勁在拉拉秧上蹭。
拉拉秧,又有很多名字,來毒草,割人藤,血見愁等。是一種生命力極為旺盛的草本植物,枝葉上布滿了凹凸起伏的麻紋,長著稠密的像鋸齒或鋼銼一樣的小刺。這種豬不吃,羊不啃,雞不啄,狗不咬的植被,楞是用倒鉤般的刺,把劉會東的手腕劃出一道道口子。
一見到血星,那棵樹居然抖了抖,噼里啪啦的掉下些眼珠。
老頭連忙撒手,蹲在地上撿。嘴里嘟囔著:“左眼,左眼,左眼,他娘的,怎么都是左眼,哈哈?!彼笃鹨粋€眼珠,擦了擦,先用手指撐開眼瞼,用左胳膊壓住,然后迅速把眼珠塞進(jìn)空癟癟的眼窩。
老頭等的“果子”熟了,他終于有了右眼。
我渾身仿佛和通了電一樣,渾身僵硬,汗毛豎立。
劉會東呲著牙,攥著手腕隆起紅腫的條子。說了句:“快跑吧?!?br/>
我倆又跌跌撞撞的跑。
劉會東不住的回頭看,一不小心,又撞到了結(jié)滿腳的那棵樹。臉被劃破了皮。手電筒也掉了。樹又抖落十幾只腳。
老頭嘿嘿的笑著在樹底下一個個翻找對比。
劉會東撿起手電筒,卻怎么也不亮了。他使勁拍拍,仍是沒用。劉會東嘴里罵罵咧咧的嘀咕了幾句,隨手把手電筒扔了。
唯一管用的光源,也沒了。我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機(jī),也沒電了。
我們又被黑暗吞噬了。我在想,太陽是不是永遠(yuǎn)都不會從地平線爬上來了?這個想法有些不切實際,恰恰卻是我對光明極度渴望所表現(xiàn)出來的絕望。
“怎么還是沒有!快,你們誰再來點新鮮的血,把這樹喂熟了。我呀,需要一個右腳!求求你們了?!鄙砗髠鱽砹死项^的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