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像不像？”童銘有點激動,“我怎么看這轉(zhuǎn)圈圈的人就是你！”

    這是蕭煥第一天進入劇組，吊了十幾遍威亞才完成的動作,被童銘形容成轉(zhuǎn)圈圈……嗯……的確還挺形象。遮天集數(shù)并不少,主角出彩的場景更多,而在這次剪輯中，整部片花中不露臉的片段幾乎都是他的背影或是動作戲。

    “你說的是鐘鳴泉吧？”蕭煥聲音里帶著笑,表情卻沒有半絲變化，未置可否。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將做鐘鳴泉的替身的事擺上臺面說。視頻下面早已是一片嘩然,粉絲不敢置信自己一向靠臉吃飯的偶像居然忽然變成了實力派,熒幕上那個身姿綽約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股勃發(fā)英氣的劍客居然是鐘鳴泉？！更有媒體已經(jīng)將整部劇提升到了鐘鳴泉實現(xiàn)王者蛻變的高度。

    這樣的情況下,倘若一個人跳出來說,這個大部分都是替身做的，和鐘鳴泉沒有半點關(guān)系,那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劇組沒有人對鐘鳴泉深仇大恨到要這樣整他，至于蕭煥，自然也不會說出去。

    “原來不是你啊，”童銘下意識地覺得蕭煥的意思是片花中的人并不是他，有些失望，“對了，還有別的事。剛才助理和我說十一月底我們會到上海來拍戲，不知道你那會兒在不在？”

    蕭煥關(guān)了網(wǎng)頁，算了算時間：“應該在吧，《精武道》大概得拍到年底了?！?br/>
    “那就好，我記得你是上海人，雖然你一直也記不起來以前的事，可我總覺得挺不安的，這次你也在上海，不如順便去你自己家看看。這都幾個月過去了，要是你家有什么人等你的話，那得多著急啊……”

    童銘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蕭煥。的確，從他醒來到現(xiàn)在的近半年里，他永遠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是蕭煥，卻并未對梁朕這個角色有什么代入感。可但凡在地球上存在的生物，與山川地脈都有著或多或少的聯(lián)系，更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

    蕭煥一直以來都想以一個新的身份活下去，卻也結(jié)結(jié)實實地忘了梁朕也有親人這回事。

    “我會抽空回去看一下?！笔挓ㄕ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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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接下來的拍攝緊鑼密鼓地進行了起來，香港帶來的全套班子制度嚴謹拍攝也相當緊湊。《精武道》演員大多是大陸和香港圈子里一線二線的明星，一個個日程繁忙，多得是在這個劇組待半天又得趕往另一個劇組。

    這樣的一部徹頭徹尾的商業(yè)片，本來就是為了賺錢而來，而寧遠修更是帶資入的劇組，電影要趕在新春檔上電影院。原本開拍的時間就已經(jīng)不早了，所以拍攝得更是緊湊。

    蕭煥每次幾乎是一遍就能過的動作戲無疑是為導演分擔了不少壓力，劇組的負責人每次看到蕭煥都是眉開眼笑嘴巴都咧到后耳根了，甚至一些相熟的人打趣寧遠修：“你的替身NG次數(shù)都比你少，虧你還是影帝呢？快讓給你的替身吧?！?br/>
    寧遠修笑著回應道：“是金子在哪里都會發(fā)光，今天他還是個替身，明天說不定比我還牛了！”

    《精武道》在上海的戲份基本已經(jīng)拍攝得差不多了，攝影棚中的內(nèi)容也基本結(jié)束。接下去就是等幾個主演的檔期湊到一起，去香港進行下一步的拍攝。

    而時間也在這不知不覺中一路小跑到了十一月下旬，半刻不肯停止明槍暗箭的娛樂圈似乎也在臨近年底的時候逐漸消停了下來，一路沒有出什么重磅新聞。各大公司似乎都在為了在新的一年打一個漂亮的開頭仗而厲兵秣馬，大多也是藝人一些簡單的炒作，把更多的時間放到了新的節(jié)目和作品上。

    十一月底的時候圣帝終于率先不甘寂寞地聯(lián)合香蕉臺推出了大型的歌手選秀節(jié)目《巔峰歌王》，避開了各大衛(wèi)視爭妍斗奇為了收視率拼得你死我活的暑期檔。媒體揣測由于幾大頂梁柱紛紛離開圣帝，圣帝有意將之前逐漸放下的唱片業(yè)重新拾起，而盛宏娛樂則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tài)投資了多部電影，大步進軍電影界。

    秦玢的攝影工作室在工作起來干脆利落，寧遠修在這些日子簽約的藝人并不少，卻也干脆利落地迅速完成了拍攝。蕭煥的郵箱很快收到了自己的一組寫真。

    兩組寫真，第一組是蕭煥上半身隨意而頹廢地披著白色襯衫，黑色的西裝褲，赤腳走在地板上。陽光從背后匍匐在地板上仿佛緊緊跟隨蕭煥腳步，他左手扶住右手手腕，視線落在前一步的地板，眼睫低垂。一套照片，一步步走來，每一步仿佛都能踩在人的心尖上，分明是面無表情，五官深邃分明，干脆利落的短發(fā)打碎了日光。

    隨后的第二組，畫風一轉(zhuǎn)，蕭煥上身□，畫面只僅限于胸口以上，放大的面孔清晰到每一個毛孔每一根發(fā)絲。隔著屏幕能感受到那棱角分明的眉骨眼神間透出的沉著冷靜。

    兩套圖中的蕭煥面部不曾流露出半絲情緒，隔著屏幕卻仿佛能聽到他慢條斯理卻冷靜沉穩(wěn)的呼吸。

    畫面再完美，卻只能化成數(shù)據(jù)保存在硬盤里。

    蕭煥關(guān)上網(wǎng)頁，打開房門。

    十一月底，落葉滿城。

    落葉清晨便被環(huán)衛(wèi)工人清理得一干二凈，S市的核心地帶，永遠繁榮精致得不落一絲塵埃。

    童銘向Olivia要了幾天假期，再過幾天離開上海他會上幾場綜藝，Olivia另給他接一部校園偶像劇和懸疑劇，雖然都不是主角，但畢竟他參演的作品也都還不曾問世，光憑外表能接到現(xiàn)在的劇已經(jīng)不容易了。

    如果說唯一有遺憾就是沒有拿到《大荒龍野》最終爭取到的一個名額是藥師谷的醫(yī)者，慈悲心腸，文弱不擅武功，一手筆墨驚艷天下，卻最終因為幫助封山閑而被仇敵暗殺，落得個被挑斷手筋的下場。胡湛勝在他一手墨寶，童銘也是心服口服。

    童銘只是戴了墨鏡，等在酒店大廳。

    并沒有人認出他，也不會有娛記關(guān)注這個尚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演員。

    蕭煥走到大廳的時候見到童銘穿著英倫風的襯衫外套格子毛衣，□是簡單的牛仔褲，安靜地坐在酒店沙發(fā)上的樣子，忍不住愣了愣。雖然每天在用短信電話聯(lián)系，他們也有一個月沒有見面了，Olivia下了本錢，把原本隨意而不修篇幅的童銘整飭出了幾分明星樣，仍舊是不愛戴耳機聽音樂，因為做過醫(yī)生，所以對一些細節(jié)都較為注意。整個人看上去安靜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咋咋呼呼——起碼看上去是這樣。

    童銘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下意識地抬頭一看，又是蕭煥熟悉的眼睛笑成半月形的表情。

    “你不冷么？”十一月底，蕭煥只穿了一件條紋襯衫，童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襯衫確認了一把，頓時滿臉驚羨。

    “你要是多鍛煉也不怕冷?！蓖懮焓置嗣?，很快收回了手。蕭煥看這迅速收回去的修長手指，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知的失落，“走了?！?br/>
    童銘和蕭煥并排走這，卻因為熟悉而走得很近，偶爾肩膀會和蕭煥的上臂相撞，就這么有一下沒一下地碰撞著往前走，一邊唐僧似的絮絮叨叨：“我早就和你說過了啊，要去家里看看，誰讓你老是不聽，我只能親自過來押送你去了?！蓖懸荒樛葱募彩?。

    蕭煥瞥了他一眼，沒答話，伸手準備打的。

    “別??！”童銘連忙攔住，“我剛才用酒店的ifi查了地圖了，我們打的去就成。”

    蕭煥身份證上的戶籍是位于S市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的位置，地鐵后還得轉(zhuǎn)一次公交。通往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的公交上多是一些異地口音的在S市打工的人，多數(shù)買不起市里的房子，便住在城郊。

    臨近年底，面容間滿是倦色，可回鄉(xiāng)的日子卻仍舊是遙遙無期。永遠都有人，放棄了和家人相親相愛的幸福日子，卯足了勁想往大城市鉆，卻在這繁榮城市的最邊緣過著最底層的生活。每個人都懂得這個道理，每個人都不想放棄。

    蕭煥和童銘的穿著在車里顯得格格不入，在這種場合下根本不需要戴任何偽裝，因為即便是寧遠修坐在公交上，這些表情淡漠而模糊的人也未必能認得出他。

    蕭煥忽然覺得腳邊一陣溫熱觸感，低頭一看，只見一旁編織袋里的鵝探頭探腦地蹭著他的褲腿。童銘低聲“呀”了一聲，伸手摸了摸鵝的腦袋。編織袋的主人警惕地看了兩人一眼，彎腰吃力地把袋子往邊上挪了一些。

    下一站的人上得更多，爭先恐后地從門口進來占據(jù)為數(shù)不多的空位。上來慢的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座無虛席，心不甘情不愿地扶著欄桿站住。

    一個年級挺大的老人目光期盼地四下張望，有位置的乘客不約而同地調(diào)開了視線看向窗外。老人有些失望，顫顫巍巍地在擠攘的人群中站住了。

    “阿婆你坐?！蓖懷垡姷乜吹搅死先?，連忙扶著她坐下。老人目光澀然地看了童銘一眼，連聲道謝著坐了下來。

    蕭煥就看著童銘抓著吊環(huán)，顫顫巍巍地站著沖自己笑。

    一個急剎車，童銘腳下不穩(wěn)，險些一頭往前栽去，腰部卻被穩(wěn)穩(wěn)扶住。童銘略微有些詫異地低頭一看，蕭煥卻在這時候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影迅速籠罩在身前，童銘往邊上側(cè)了側(cè)身子，給蕭煥留下一方站的地方。蕭煥原先的座位迅速被人占去。

    從頭至尾兩個人都不曾交流過一句話。蕭煥穩(wěn)穩(wěn)地護在童銘背后，近在咫尺卻沒有任何接觸。周圍嘈雜一下子退得很遠。

    后腦勺是蕭煥一陣陣緩慢而沉穩(wěn)的呼吸，童銘看著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眉梢忍不住掛上笑意。

    -

    輾轉(zhuǎn)了近兩個鐘頭才算接近了目的地，這塊地方從外表完全看不出和把繁榮經(jīng)濟作為標簽的S市有任何關(guān)系。兩個人在一家小飯館里吃了午飯，雖然是城郊，物價卻也不便宜。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地找了半天問了許多人，總算在一個偏僻的弄堂里找到一個小院子。門上上著銹跡斑斑的鎖鏈，看上去已經(jīng)有了一些年頭。

    “是這個地方么？”童銘不敢置信地核對了幾遍門牌，面對著顯然是幾年都沒人住的低矮的老平房，面露猶豫，“要不要問問隔壁的人，說不定見過你呢……”

    “問問吧?！笔挓ù蛄恐牟荼椴剂苏麄€小院子的房子，也有些不確定。

    童銘敲開了隔壁顯然是現(xiàn)代化多了的房子的房門，探出頭的是一個年輕男人，警惕地上下打量了童銘，語氣里滿是不耐煩“你誰??？”，卻在抬頭看到蕭煥時整個表情像換了張臉似的：“梁……梁哥，你不是去北京了么，怎……怎么回來了？”

    這個年輕男人的表情是躲閃而心虛，蕭煥微微瞇起了眼，開口喊住了這個逃避似的男人：“我在北京出了些意外，忘記了一些事情，所以這次回來想知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br/>
    “忘了事情……失憶了？”年輕男人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氣，目光賊溜溜地打量了蕭煥半天，語氣多了幾分酸味，“梁哥，你這可是混得不錯啊！這衣服……這面料！”男人手向蕭煥伸去，蕭煥微微瞇眼，側(cè)身避過了。

    男人動作落了個空，臉上有些掛不住，又訕訕地笑著說：“要不進來坐會兒？”

    屋子里有些現(xiàn)代化的陳設(shè)，卻擺得毫無邏輯美感可言，可這些農(nóng)村里人家的擺設(shè)大多是這樣。童銘打量了四周，在蕭煥邊上坐下，道著謝接過了看上去是男人妻子遞過來的茶。

    茶葉很一般，蕭煥瞥了一眼便放在了桌上，轉(zhuǎn)而看向年輕男人：“請問……你怎么稱呼？”

    男人有些不敢置信：“梁哥……你這，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男人自稱阿全，說是梁朕從小到大的玩伴，梁朕父親去得早，母親又改嫁了不再聯(lián)系，一直跟著外婆生活，平日的工作就是在S市市區(qū)打零工，幾年前梁朕的外婆過世，梁朕選擇了北上另闖一番天地。

    阿全對很多事情都一筆帶過、模棱兩可，又在梁朕為何選擇北上的問題上顧左右而言他，用自己也不太清楚蓋了過去。躲閃的神色間蕭煥對他的話抱著幾分懷疑，卻對阿全形容的梁朕之前性格較為內(nèi)斂好欺負信了幾分，否則阿全看到自己也不會如此震驚又下意識地有些居高臨下的意思，之前那幾個工友更不可能把他往童銘的小診所里一扔就跑沒了影。

    這個所謂的發(fā)小與之前的梁朕也并非是感情深厚，說不定還隱藏著很多東西。

    既然阿全不愿意說，蕭煥也不勉強，他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卣局?，高大的身影俯視著這個對他來說瘦小的男人。如果說阿全最初看到蕭煥時還帶著幾分之前對待之前梁朕的輕蔑，那么這一段時間下來他在蕭煥面前已經(jīng)是大氣也不敢出。這個男人明明外貌一點都沒變，氣質(zhì)卻是天差地別，簡直像是同一具身軀里……住了另外一個人！

    阿全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將蕭煥和童銘送出去，辟邪似的飛快關(guān)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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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你以前居然還是個好欺負的人，放現(xiàn)在誰敢欺負你??！”童銘神色復雜地看著蕭煥，安慰道，“其實記不起來也不是什么壞事，起碼你也不用再看那些人的臉色了啊……那個阿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嗯?！笔挓ò欀碱^應了一聲，看著眼前不高的圍欄。

    童銘順著蕭煥的目光看過去，木質(zhì)的圍欄對真正想要進去的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阻礙，之所以一直沒被破壞，也許是因為這所破舊的小院子里實在是沒什么讓人煞費苦心想進去的理由。

    “梁朕……”童銘用手摸了摸圍欄，轉(zhuǎn)眼看蕭煥。

    “我想進去看看?！笔挓加钌铈i，視線落在簡陋的平房上。

    作者有話要說：今年的最后一個法定節(jié)假日過去了，么么噠【悲憤地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