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春節(jié),許敬是在周小迅家過的。這一年,毛啊敏憑著《思念》登陸春晚,趙莉蓉憑借《急診》讓人們記住了這個小老太太,陳佩思的《狗娃與黑妞》贏得了滿堂彩。
年初十這一天下午,許敬剛從電影院回來,就見一個西裝革履的胖子正蹲在他房門口抽著煙,三四十歲的樣子,個頭有一米八左右,胖得連脖子都快沒了,身材卻不是程圓形的,因為個子高的關(guān)系,反倒是顯得更魁梧了。頭發(fā)稍顯凌亂,看起來風(fēng)塵不已。
“叔。”許敬向他喊了聲,這是他在這里等了許久的人。
“小。。。小敬!你回來啦。”那中年胖子聽到許敬聲音回過頭來,扔掉手里煙頭起身走向許敬。
許敬點了點頭。
“好,好,沒想到你都這么高了!”中年胖子有些激動,扶著許敬的肩膀說道。
中年胖子叫林建國,同許敬生父一樣都是楊老三的老戰(zhàn)友托孤給楊老三的,也正是因為楊老三收養(yǎng)了林建國和許敬生父,才沒有再娶,用林老三的話來說就是“你們以后就是我的親兒子!”,所以,許父和林建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后來許父在那場動亂中被流彈打死后,許敬除了楊老三這個“爺爺”外,他這個叔也算半個父親了。
再后來,動亂結(jié)束之后,因為也跟著楊老三練過武的關(guān)系,林建國被楊老三打發(fā)去了香江,至于原因,其實楊老三這人比較保守、傳統(tǒng),總想著將一身琢磨出來的功夫能夠像當(dāng)初的“九洲拳”一樣傳下去,將之發(fā)揚光大。
當(dāng)時華國的環(huán)境顯然不適合開拳館的,后來聽說香江那邊盛行武風(fēng),于是便想著辦法把林建國和他妻女一齊打發(fā)過去了開武館。再后來,由于兩地聯(lián)系多有不便,加上許敬和楊老三也常常在各地輾轉(zhuǎn),自此之后,許敬就沒有見過林建國了。
林建國倒不是沒有回來過,只是好幾次許敬都是在南邊部隊里,林建國只見到了楊老三。
“叔,我們進去說。”許敬打開門把林建國帶了進來。
“叔,你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許敬不由好奇道。
“我收到你留下的口信,就趕忙飛回燕京了,是劉老爺子告訴我你的地址的。”林建國說道,劉老爺子就是大院里那位老首長。
“你在香江那邊怎么樣了?我和爺爺之前打過電話你,但是那邊接電話人說你搬走了,就只能留了口信讓見到你的時候跟你說這邊的事。”許敬給林建國泡了杯茶,然后問道。
“你。。。你的病好了?”林建國沒有回答,倒是被許敬的話驚訝到了,他的確有十年沒有見過許敬了,但是每次回來看楊老三的時候,楊老三都感慨許敬的命不好,得了治不好的病,但是現(xiàn)在許敬說的話,怎么看都不像十一二歲智商的人能說出來的。
“嗯,好了。”許敬點了點頭說道。
“好!好!這就好!真是老天開眼了!當(dāng)時聽老頭子說了你的事后,你姨沒少哭,要不是老頭子不讓,我們都把你接國外去治了?!绷纸▏行┘拥匮劭舳加行┓杭t,然后才解釋起緣由來。
原來,林建國帶著妻女到了香江之后,的確租場地開了武館,只是事實并沒有如楊老三想的那么順利。武館是開起來了,但是七八十年代的時候,武館生意并不好做了,畢竟是和平年代,總共也收不到幾個學(xué)徒,還都是些窮人家的孩子,哪能養(yǎng)得起一家子人。于是武館干不下去了,他就在八零年的時候把武館關(guān)了,轉(zhuǎn)而干起了走私的活計,也就是往內(nèi)地倒賣些百貨用品之類的。
林建國這人其實滿精明的,腦袋轉(zhuǎn)的靈光,尤其擅長與人打交道,在那場動亂中,楊老三也是隨老首長下放過的,后來還是靠林建國七拐八拐的給弄回來,否則以楊老三那又倔又暴的脾氣,指不定還會怎么樣呢。
往內(nèi)地走私的百貨的活計林建國是干的風(fēng)生水起,沒幾年就成暴發(fā)戶了,賺了上千萬,還在香江買了套房子,只是好景不長,不知怎么的,八四年的時候,他走私這事被楊老三知道了,可想而知結(jié)果會怎么樣,楊老三當(dāng)時就氣得差點沒親自到香港把他腿打折了,用楊老三的話來說就是“你不想著把我這一身功夫發(fā)揚關(guān)大就算了,還敢干起這種剝削人民的混賬事來,簡直比資本家還資本家!才到香港幾年,就被資本主義腐蝕了?主席的教育都忘光了嗎?”
無奈之下,林建國只好放下了走私的活計。倒不是說他就多么害怕楊老三,只是他明白楊老三是什么個倔脾氣,把他和許父拉扯大不容易,那會楊老三正上了年紀(jì),要真把楊老三氣出個好歹來,那就后悔都來不及了。
“老頭子把小軍他們也打發(fā)到香江后,我就盤了個賓館,讓大家伙也有個地方住,多余的房間就拿來出租。”林建國說著。
“大家都還好吧?”許敬想起來一些事來,不由問道。
“嗯,挺好的。去年我又開了個電影公司,讓大家伙有個活計干?!?br/>
“電影公司?”許敬聽到這眼睛不由得一亮。
“對,正是因為開電影公司,我才把房子賣了,那會也聯(lián)系不上你和老頭子,要不是前些天我正巧有事回去了一趟原來住那地方,我都不知道老頭子的事。”林建國說著眼睛又紅了,擦了擦眼睛道:“對了,你帶我去看看老頭子吧?!?br/>
當(dāng)許敬帶著林建國來道那個小山包的時候,林建國泣不成聲,跪在楊老三墳頭磕頭磕個不停。
“小敬,你先回去吧,我想在這陪老頭子說會話?!边^了許久,林建國才停下來,紅著眼睛對許敬說道。許敬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大麥,你剛剛?cè)ツ睦锪??我去找你都不在。”許敬回來,剛要往四樓走,就看見周小迅從窗戶里探出個頭來問道。
“哦,剛剛出去了趟。”許敬回道,說完便往樓上走去。周小迅見狀趕忙縮回腦袋跟了上去。
“大麥,我跟你說,剛才我在我媽那里玩的時候,有個人進來買東西,你猜是誰?”周小迅正聽著隨身聽里的歌,隨口說道。
“誰?”許敬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就是那天晚上你打的那個人,現(xiàn)在頭上還包著沙布呢?!?br/>
“哦?!?br/>
“他一看見我,嚇了一大跳,就馬上跑了!咯咯咯咯。”周小迅開心地笑了起來。
“哦?!痹S敬還是心不在焉地回道。
“你怎么了?”周小迅終于感覺到許敬有些不大對勁,看向許敬問道。
“小米,我要去香江了。”許敬沉思了片刻,抬頭向正在看著他的周小迅說道。
“啪”的一聲,周小迅關(guān)掉了隨身聽。
“去香江?為什么?”周小迅有些愣愣的問道。隨后許敬便說起了林建國的事。
靜靜地聽許敬說完后,周小迅沒有說話,只是起身離開了。
許敬看著周小迅離開的背影,突然心里涌起一股不舍。對于這個女孩兒,如果算上前世,許敬的心理年齡要大上三四十歲,可是他卻感覺不到普通人年齡差距下的那種代溝,也許是因為周小迅是他這世交的第一個朋友吧,甚至是他兩世以來交的第一個朋友,許敬這樣想著。
只是他沒有想到周小迅不僅僅是他交的第一個朋友,更是他交的唯一一個朋友,至于為什么,許敬沒有想到,或者說這個‘為什么’已經(jīng)被他潛意識里過濾掉了。人總是這樣,不愿意觸碰的東西往往在潛意識里便已將之封藏。
周小迅從許敬那里離開后,回到家里徑直往房間走去,隨著‘砰’的一聲,緊緊地關(guān)上了門。躺在床上,周小迅滿腦子跟裝了漿糊似的,完全一片混沌。
有些叛逆的她在家里,跟父母之間有著無法逾越的代溝;在外面,個性爽朗、有些張揚的她又總是與同齡人格格不入。就在這個時候,許敬走進了她那索然無味的世界。
對于許敬,從最開始,周小迅只是把他當(dāng)作一個可以陪她玩的小伙伴,只是,在不知不覺中,周小迅沒有注意到她對許敬漸漸產(chǎn)生的依賴;沒有注意到,只要有許敬在,她心底就會升起的一股安全感;也沒有注意到,這些日子以來她笑了多少。當(dāng)把許敬從她的世界里抽離的時候,她彷佛聽到“砰”的一聲,有什么東西碎了。
晚餐,許敬打算在周小迅家吃,這些日子以來,周父、周母對他猶如親密晚輩一般,平日里沒少在他們家吃飯,更是在工作生活上對他多有照顧,現(xiàn)在打算去香江了,沒理由不向他們說明。林建國回來的時候,買了不少煙酒和水果糕點之類的。
當(dāng)許敬和林建國提著大袋東西上門的時候,周母正好做好了晚飯,周父也回來了。
“小敬,你們也真是的,還這么破費?!敝苣笇⑺麄冇诉M來,一番喧迎之后又沖著周小迅房間喊了句:“小迅,出來吃飯了?!?br/>
“我不吃了?!敝苄⊙溉藳]有出來,只是聲音隔著門傳了出來。
“這孩子,又不知道鬧什么脾氣,別管她,來,坐,我們吃。”周父道。
“周老弟,這段日子真是麻煩你們二位了,小敬從小就沒少吃苦頭。以前有他爺爺照顧著還好,這段時間要不是你們照顧著,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林建國
“嗨,不麻煩,不麻煩,小敬這孩子老實,能力又強,到哪里都很受歡迎的。”周父跟林建國碰了個杯。
“其實我這次回來除了祭奠他爺爺,主要就是為了帶他去香江,方便照顧他,以前分隔兩地不方便,現(xiàn)在也該到我這個長輩盡盡責(zé)了?!绷纸▏伙嫸M說道。
“哦,這樣啊。那小敬你以后到了香江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有沒有想好做什么?還是去做畫師嗎?”周父道。
“我想去拍電影。”許敬回道。
“拍電影?”在場人無不驚訝萬分,尤其是林建國,停了臉上的笑容都微微一頓,卻沒人發(fā)現(xiàn)。
“嗯?!?br/>
“爸、媽,我也要去香江!”
就在這時,周小迅突然打開了房門,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