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只有三兩個同學在教室里午休。
一眼望過去,姜辭便注意到了后排趴在桌子上,身上披著運動校服的梁知淮。
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姜辭走回座位坐下。
坐在位置上,姜辭一手支棱起撐著腦袋,一手拿著簽字筆在白紙上寫寫畫畫。
此刻若是有人走過,便能發(fā)現(xiàn)她筆下只有三個字。
——大傻逼。
姜辭心中憋著悶氣,亮晶晶的眸子中浮動著煩躁。
不一會兒,白紙上便寫滿了這三個字。
無處下筆,姜辭這才收起桌面上的紙,靠著背椅拿出一本書翻開來。
視線落在書上,瞳孔卻沒有聚焦,渙散著。明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一動不動手里拿著書,好半天也不翻一頁。
梁知淮悄無聲息的抬起頭,下巴托在交疊的胳膊上,露出黑如點漆的眸子,靜靜望著姜辭的后背。
林之昂從后門走進來,便看到梁知淮目光專注的盯著前面。
他用力拍了一下梁知淮的后背,“梁哥,你干嘛呢?”
“沒?!绷褐词栈啬抗?,語氣淡淡。
話落,他埋下頭,一副不想理會林子昂的樣子。
午休結束,隨著提醒的鈴聲響起,廣播站開始播放音樂......
穿著各式校服的同學也陸續(xù)走進教室,寧靜下來的教室重新嘈雜起來。
——
一天的課程結束,一中雖然是全市資源最好,升學率最高的中學,但是并沒有晚自習的規(guī)矩。
除了住校生會在吃過晚飯之后統(tǒng)一在一間大教室里自習,走讀生都是到點下課出校門。
放學鈴聲一響,陳清微就提起早早收拾好了的書包,急促的催著姜辭收拾好了趕快走。
姜辭一邊應著,手上將書本放進包里的動作也快了些。
“姜辭?!?br/>
講臺上,還未走的英語老師突然叫住姜辭。
她抬眼疑惑的看過去。
英語老師繼續(xù)喊道:“梁知淮。你們兩個跟我來一趟?!?br/>
點完兩人的名字,英語老師抱著書本往外走。
心里懷著疑惑,姜辭回頭看了一眼少年,看到對方臉上和她一樣的茫然,心里疑惑加深。
和陳清微說了句讓她先走,不用等她。姜辭便跟著離開。
梁知淮也緊隨其后。
走廊上,因為放學,背著書包,抱著書本出來的同學越來越多,下樓的方向和教師辦公室的方向相反。
因此姜辭和梁知淮是逆著人群往辦公室走的。
開始,姜辭和梁知淮還保持著一定距離,一前一后的走著。走到一半,人群變多,姜辭不得不停下腳步,靠在一邊讓其他人先走。
只是人群越擠越多,一個書包帶子甩了過來,在姜辭眼前晃過。
姜辭下意識低頭躲閃,突然感覺到有人在靠近,手攬在她的腰上,將她往后一帶,撞進少年帶著青草味的懷中。
后背上傳來他溫熱的體溫,頭頂上響起少年低沉的嗓音,“小心。”
“嗯?!苯o悶悶的發(fā)出一聲鼻音,背對著梁知淮的臉上卻微微上揚著嘴角。
兩人站在一起,等人流走出大半才繼續(xù)往辦公室走。
辦公室的門是關著的,姜辭抬手敲響了門。
“進?!庇⒄Z老師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
推開門,兩人走進去。
“把門帶上。”
英語老師正在批改作業(yè),看見兩人進來,她的視線在梁知淮身上掃了一遍。
暗自道:“好好一個人高馬大的孩子,咋撩妹不帶腦子呢?”
梁知淮走在后面,帶上門,隔絕掉外面看過來八卦的視線。
“老師,有什么事嗎?”
姜辭問道。
英語老師沒有回應,只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將放在另一邊的兩個本子擺在兩人面前的桌面上。
“怎么回事?”
英語老師姓聞,是去年剛到學校就職的年輕老師。任職一班英語老師一年以來,她自認為見識的也不少了,什么作業(yè)照抄硬搬,苦肉計,健忘癥。
沒想到今天梁知淮的操作讓她又新奇了一下。
桌面上,平躺著的兩個作業(yè)本上寫著同一個人的名字。
——姜辭。
只是一個龍飛鳳舞,像一條沒有拘束的龍。名字旁還有一塊明顯的黑色墨跡。另一個名字則規(guī)規(guī)矩矩,每一個字都像方塊一樣。
“......”
視線在本子上的名字處停留了好一會兒,姜辭目露無語的瞥向梁知淮。
對上少年有些躲閃,不敢直視她的目光。姜辭輕抿了一下唇瓣,“老師,這兩個本子都是我的?!?br/>
姜辭收回視線,臉不紅心不跳的看向聞老師。
這回輪到聞老師無語了,她挑了一下眉頭,那眼神無聲的說著‘你是把我當傻子嗎?’
姜辭勾著唇角,眉眼彎彎的笑著。一副‘我認真的,請相信我''''''''''''''''''''''''''''''''''''''''''''''''''''''''''''''''''''''''''''''''''''''''''''''''''''''''''''''''''''''''''''''''的單純模樣。
聞老師轉向梁知淮,手指點了點桌面,略微嚴肅的目光射向他,問道:“你怎么說。”
“是——”“是我的,對吧。”
梁知淮啟唇,才說出一個字,就被姜辭提高了音量的聲音打斷。
她扭過頭,笑意盈盈的望著他,只是蘊著星星的眼底卻透著一絲威脅的含義。
“咳咳,梁知淮?”
聞老師假意咳嗽,對著姜辭投來警告的目光,繼續(xù)問道。
被少女亮晶晶的眸子死死盯著,梁知淮薄唇輕抿,低下頭不去看聞老師的目光,全然沒聽到的模樣。
看著他的動作,聞老師心里有了數(shù),知道再怎么問,也撬不開他的嘴。
她轉頭看向姜辭,道:“這兩個字跡差別這么大。你說都是你的,你再寫一個,老師就信你。”
說著,聞老師從桌上的筆筒中抽出一只筆。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撕下一頁紙,遞向姜辭。
姜辭接過紙筆,自信滿滿的將紙平鋪在桌上,扯開筆蓋,筆尖落在紙上,瀟灑飄逸的寫下名字。
看著紙上和少年字跡相差無二的字,姜辭想了一下,又在旁邊寫下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名字。
放下筆,姜辭雙手遞還給聞老師。
聞老師的目光沒有落在遞過來的紙上,反而在姜辭臉上看了又看,也沒看出對方表現(xiàn)一瞬間的慌亂。
這才接過紙,心里打著鼓,猜想是不是誤會兩人了。
紙上,兩個字跡迥異的筆跡讓聞老師不由抬頭盯了姜辭一眼。
雖然她已經(jīng)比對過了,另一本是梁知淮的,但是看到和名字一欄上,字跡十分相似的筆跡還是忍不住驚訝。
一抹名為八卦之光的流光使得她眼前一亮,好奇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要不是還記得自己身為人民教師的身份,她恐怕已經(jīng)開始‘酷刑’追問了。
“老師?還有問題嗎?”不是很喜歡聞老師的目光,姜辭抿了下唇,問道。
“沒有了。不過你怎么交了兩份作業(yè)?”雖然知道是姜辭單方面的包庇,但是聞老師也不戳破,拐著彎的試探兩人。
姜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平常,“我覺得第一份寫的不是很好,就再寫了一份?!?br/>
聞老師點點頭,似乎是接受了姜辭的解釋。心頭卻是在暗笑,‘好拙劣的理由!’
“梁知淮!”抬手示意姜辭可以離開了,聞老師單獨叫著梁知淮的名字。
“作業(yè)不交,是怎么回事?”
姜辭離開時看了一眼身旁少年,剛走出一步,就聽到聞老師刻意抬高聲量的詢問。
少年不語,似是沒打算解釋。
聞老師則是一副‘我就問問,沒打算非要你回答’的樣子,她無趣的擺擺手,道:“沒寫作業(yè),罰你回去抄寫作業(yè)三遍,明天早上交給我?!?br/>
說完,聞老師就抬了下下巴,示意梁知淮可以走了。
梁知淮走出去,姜辭背靠著墻壁正低頭想著什么,聽到從里面走出來的腳步聲,她側頭看過去。
扎得高高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
梁知淮突然想起第一天遇到姜辭的樣子,那是少女作為新生代表站在禮堂臺子上的時候。
也是像今天一樣扎著高高的馬尾,白凈的臉蛋透著絲粉色。渾身香噴噴的,眼睛亮亮的裝滿了星星,從此住進來了他的心里。
“梁知淮?!?br/>
“你在想什么?”
姜辭的目光在他漸漸浮上紅暈的臉頰上停留了一下,歪著頭問道。
梁知淮沒有出聲,搖搖頭。
“聞老師讓你抄寫三遍?”
姜辭看向他手里捏著的兩個本子,伸手抽出她的本子,指腹在少年手心劃過。
梁知淮的眸色暗了些,對上她含著笑意的眸子,只是悶悶的“嗯”了一聲。
“活該?!?br/>
她臉上的笑更加放肆了,身子都有些站不直了,半靠著墻壁,她輕聲道。
笑夠了,她便站直了身子,轉身往教室走。
被嘲笑的對象沉默不語的跟在她身后,兩人走進教室時,除了值日的同學,教室里其他人都走完了。
姜辭被聞老師叫住時,已經(jīng)將東西都放進了書包里,只是拉鏈還沒拉上。
拉上拉鏈,姜辭背著包就往外走。
后座上,梁知淮看到姜辭的背影,臉上不自然的劃過失落的神色,心里好像塞進了一塊大石頭,悶悶的,堵堵的。
少年說不出的難受。
背著包往停車場走,還沒走進,就看到坐在自行車后座上,拿著手機看的姜辭。
五點左右的天色,金黃色的陽光灑下,少女身后披著一層淡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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