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流轉,感到屋中燭火之光漸弱。
林軒睜開雙眼,起身將殘燭更換。不消片刻,屋中便驟然明亮。
松了松僵硬的身體,林軒走出了靈堂。
此時月已至中天,柳府中本就無太多下人。
此刻極為寂靜,隨風入耳的蟲鳴聲,聽得林軒一陣舒暢。
想起后院中的客人,林軒忽然來了興致,拍了拍有些被晚風吹濕的外衣。
沿青石路向后院走去。
無情暫住的廂房,正處于柳府的花園中,房前便是引汴水而成的池塘。
過得幾座院落,林軒便來到了花園口。
說來也巧,他現(xiàn)在站立之地,便是之前柳夫人暗中觀察無情之處。
“嗯?”
剛來到門前,林軒就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向自己射來。
待進得院落,卻發(fā)現(xiàn)那人正是又回到石亭中的無情。
嘴角一挑,縱身躍起,從水面上掠過,直飛向石亭。
“這么晚了,你怎么還不休息?”方一落地,林軒便開口說道。
見林軒到來,無情毫不驚訝,只是稍稍向外挪了點距離。
瞥了他一眼,說道:“林公子不是也沒睡。”
“我……”被噎了一下的林軒無奈地搖了搖頭。
說道:“我這不是不放心你,過來看看。”
卻見無情同樣一臉平靜的回道:“我也是不放心你啊?!?br/>
聽她這樣回答,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不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露出淺笑。
“之前,柳夫人來見我了?!睕]去管林軒,無情繼續(xù)說道。
提到李若欣,林軒立馬便從神游中醒來。
“哦?你們兩個說什么了?”眼中閃爍著光芒。
就如同一個渴望聽故事的孩子般,林軒忽然來了興趣,向無情問道。
輕輕白了他一眼,沒理他耍寶般的行為,平靜的說道:“沒什么,就是跟我講了一些事。說通了些道理?!?br/>
“那你現(xiàn)在是看明白了?”似乎也是覺得自己的行為太傻,又正色問著。
輕輕點了點頭,看著林軒,無情說道:“有些事,有些人,總是要去面對的。”
扶著把手,站起身來,看著月色映襯下波光粼粼的池水。
無情長嘆一口氣,似是將長久以來,胸中的壓抑、憂慮盡數(shù)吐出。
背對著林軒,繼續(xù)說道:“只是我現(xiàn)在有些累,所以,就先在你歇息幾日了。”
雖然天色昏暗,不見面容,但林軒卻能聽出無情語氣中的釋然與輕松。
臉上便也勾起笑容,笑道:“你想要住多久都沒問題,那些事情想通就好。不管怎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br/>
“早些歇息吧,明日還有別的事呢?!?br/>
說罷,林軒看了看無情的背影。見她沒有轉過來的意思,癟了癟嘴,就又起身沿來路離去。
而一直不肯回頭的無情,聽到林軒漸漸遠去的聲音,才轉過身,看向那道遠去的月白色身影。
嘴角不知不覺勾起弧度,口中呢喃道:“漢臣……”
夜色漸深,石亭中的少女也起身回到房中。
空曠的院子里轉眼又歸于平靜,只留下不時響起的蟲鳴。水中倒映的圓月,也在用另一種方式貢獻著自己的光輝。
一夜無話。
……
六扇門近日始終沉浸在低氣壓中。
先是捕神之死,之后又是引以為傲的鐵血大牢被人攻破。
雖然消息已經(jīng)封鎖,但岑沖等人卻絲毫輕松不起來。
來自皇帝的問責早就送到了大案上,又是一個月的限時破案。
在林軒來到校場后,看到的就是垂頭喪氣的眾人。
走了一圈,不見徐峰。拉過一個小捕快,詢問后才知,自從昨日從盛家老宅回來后。
徐峰已經(jīng)呆在六扇門的卷宗庫中整整一天一夜。眉頭微皺,林軒移步走向禁閉的庫門。
輕輕敲了敲木門,卻并未聽到應答之聲。
運勁于雙手,突然發(fā)力,只聽得“咔噠”一聲,內側鎖門的木栓應聲而斷。
推開大門,林軒緩步走入庫中。左手護在前胸,右手則摸上腰間的露凝刀,隨時準備應付突發(fā)的情況。
繞過廳前的兩個巨大書架,林軒才舒一口氣,看著趴在桌案上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上前去。
桌上俯臥著的,就是在卷宗庫內失蹤了一天的徐峰。
走到徐峰身后,林軒看向徐峰翻閱的眾多資料。
最上面打開的,便是江湖中關于“地宮魔女”如煙的所有資料。
輕輕抽出壓在徐峰身下已經(jīng)泛黃的紙頁,不想?yún)s驚醒了熟睡的徐峰。
睜開惺忪的雙眼,看見眼前人是林軒。
便說道:“我昨日將如煙所有留存的信息查閱一遍,并未找到她同安家有何關聯(lián)。”
拿起紙頁,隨手翻查,口中說道:“這如煙于江湖中頗有惡名,且成名極早?!?br/>
說著,走到廊柱邊斜靠著身體。
“她早年成名之處——地宮,乃是大遼境內長白山下一處奇地。傳說她早年以吸食人血練得一身毒功?!?br/>
“后來引得遼國武者數(shù)次圍剿,俱是無功而返。大約十五年前,突然出現(xiàn)在蜀中,接連犯下十余樁滅門大案?!?br/>
“而后,便突然銷聲匿跡,直到如今?!?br/>
合上翻來的紙頁,林軒看向對座的徐峰。
見林軒將視線投向他,徐峰點了點頭。問道:“據(jù)傳當年如煙已經(jīng)位列一流高手之境,十五年過去,又怎會委身于那安家?”
卻見林軒微微搖頭,不贊同地說道:“那日我同如煙一戰(zhàn),她充其量也就是一流之境。當年能引得丐幫幫主汪劍通親自率人入蜀圍剿,十五年過去卻沒有絲毫長進。絕不正常。”
“而且那日她并不是通過化妝易容裝作八王爺,而是憑空改變面容??峙率情T邪功。”
“邪功同尋常武學相比,進境更快,同境界是威力也更大。但與此同時,所暗涵的隱患也更大。若是她囿于功法限制,無法更進一步,那她入安家倒也不是沒可能。”
說罷,搓了搓下巴,又陷入沉思。
一旁的徐峰聽得林軒一番分析之后,也是豁然開朗。又轉身走入六扇門浩如煙海的卷宗中,找尋自己所需的信息。
……
離六扇門北不到十里的皇城,此刻也頗為混亂。
宋哲宗,這是他死后別人給的謚號。而如今,太皇太后喚他趙煦;滿朝文武稱他圣上,蔡京則管他叫不通朝政的小皇帝……
且先不管眾人到底如何稱呼他,此刻他的作為,卻是一點都沒有一國帝皇該有的氣度。
“你給朕讓開!”
推開擋在身前,不斷跪伏作禮的大內總管,語氣不善地嚷道。
不斷被推開的太監(jiān)卻片刻不敢真正離開皇帝身邊,不斷地擋在趙煦面前。
口中還不停地說著,“陛下,如今正逢春祭廟會。這東京城中百姓實在太過密集,若是您出去,會有危險的啊?!?br/>
又一次甩開老太監(jiān)褶皺密布的手,趙煦無奈地說道:“之前朕要微服出行,你們不許,還去告訴太皇太后。如今,朕只是要在這東京城中轉轉,都不行了?”
見趙煦停下腳步,老太監(jiān)急忙擋在他身前,四肢伏地。提著尖細的嗓音朗聲說道:“陛下,龍體為重。帝都之中魚龍混雜,之前襲殺捕神大人的兇手還未歸案,此刻貿然出巡,實在是太過兇險?!?br/>
話音未落,便見文德殿階前奔上數(shù)個紫袍官員,竟都是內閣宿老。
看著當先的白胡子老頭上前便跪,趙煦便再是任性,也不能違背諸位重臣的意愿。
便換了個和緩的語氣,對眾人說道:“諸位,朕知道你們的擔心,朕心里都知道?!?br/>
“但難道朕躲在宮中就沒風險?你們想朕躲到什么時候?!?br/>
“朕身為一國之君,想出去親眼看看。他們說民怨,朕想知道有多怨?!?br/>
“朕就是想親眼看看,朕是不是真如他們所說的,是個昏君。”
“讓開!”
說罷,瞪著為首的白胡子老頭,見其絲毫沒有退讓之色。
一怒之下,便直接拂袖從眾人中間穿過,向下走去。
一旁的老太監(jiān)和眾位大臣急忙跟上。
趙煦還正謀劃著,此次出巡要探查哪些地方,看看什么情況時。
忽然聽得階前竟有重甲聚集之聲。向下一看,卻見近百名禁軍排成兩列,卻是將寬闊的文德殿階梯堵的水泄不通。
見此狀況,趙煦大喝道:“你們干什么?都給朕滾開!”
然而眾人卻紋絲不動,對眼前皇帝的話毫無反應。
趙煦一見,臉色當即變黑,幾步上前沖向一舉盾衛(wèi)士。
身為皇帝,自然無人敢傷。是以那衛(wèi)兵竭力控制著手上力道,只是將趙煦攔住,并未將其彈回。
用盡全身力氣的趙煦,卻絲毫沒有撼動眼前普通衛(wèi)兵手中的厚鐵盾牌,臉色已如同墨硯一般漆黑。
正要發(fā)作,卻聽得從緊緊排列的禁軍身后傳來聲音。
“圣上這是要去視察民情。你們攔著做什么?擋什么?弄得一個個都跟死心眼似的。以后怎么保護圣上?怎么保護?”
一邊訓斥著,一邊緩步走上階梯。即使是在皇帝面前,也絲毫沒有恭敬神色。
不緊不慢的來到趙煦身前,毫無恭敬之意的側過頭作了個揖。
說道:“臣,見過陛下?!?br/>
而上首的趙煦看著眼前躬身的大臣,身體卻不自覺的抖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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