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楊李氏笑著說道:“我們老楊家能有今天全是靠了老里正和李家村的鄉(xiāng)親們?!?br/>
她頓了頓又繼續(xù)說道:“大姐兒的意思,受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這醬油的制作法子她愿意與村里的鄉(xiāng)親們共通分享?!?br/>
“沒錯,親娘說得對?!睏詈幵谂圆蛔〉攸c著頭,把手里的合約遞到李德仁跟前,笑著說道:“只需伯伯撥一塊地兒,咱造一個大點的作坊就行?!?br/>
“伯伯家和我家共占六成,每家各三成。剩下的四成分給村里,哪家愿意出人出力得都可以分到。這醬油的釀制也就前期要花些手腳,不會耽誤農(nóng)活?!?br/>
李德仁有些茫然地點著頭,還未從震驚中回過味來。機械似地接過合約,開始看了起來。
這越看就越心驚,他一邊看一邊不時地抬頭朝著楊涵瑤看去。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城里人追捧的用墨寫出的桑體字,心里嘖嘖稱奇,小小年紀書法自成一派,這是等人讓人驚艷的天賦。
最關(guān)鍵的是這瑤姐兒之前癡癡傻傻得,這死而復(fù)生后竟跟換了個人似得。若不是他看著楊涵瑤長大得,他都懷疑是不是換了個人了。
又從李德輝那里得知了楊涵瑤的奇遇后,心里也只能感嘆,鬼神之說也未必沒有其事,這楊涵瑤不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可現(xiàn)在李德仁最驚訝地還不是這一手桑體字。因為早就得知楊涵瑤書法上的造詣,李德輝家里的那個竹筒上的字他也是見過得。
他驚異地是手里的這份契約。這手里不僅僅只有一份合約,還有一份合作事宜。從利潤分配到具體的分工合作可謂是寫得十分詳細,滴水不漏。
這就讓人覺得驚奇不已了!要知道楊涵瑤才十歲,這樣的東西恐怕是三十好幾的人都寫不出來,內(nèi)容之詳細,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而最讓他感興趣地便是那流水線操作。這個流水線操作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技術(shù)外泄,而且還能大大提高效率,李德仁看著手里的東西心中是又驚又喜。
可驚喜過后,心中難免泛著嘀咕,有一絲不安涌上心頭。前面就說了,古人把手中的技藝看作是立身保命之本。
李德仁雖然讀過書,想法上比楊李氏要強了無數(shù)倍。可他畢竟是這個時代的人,大局觀上難免受時代的限制與影響。
這樣一個手藝,楊家大姐兒憑什么就這樣輕松地拿出來送人?是,李家村對楊家是有恩情,可那也是楊家應(yīng)得的,畢竟不是白吃飯來著,可這楊家要用醬油的釀造術(shù)來回報,這份回報是不是也太大了?
這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件事不是尋常人家必經(jīng)之事?就是皇家也不能免俗。
可以預(yù)見得是,這醬油以后完全可以取代現(xiàn)在的大醬,是個一本萬利的生意。這楊家大姐兒這般大方,隨便就把這手藝給拋了出來,著實讓人費解啊……
見李德仁不動聲色,楊涵瑤也知他心里是怎么想得。于是笑了笑說道:“伯伯莫擔(dān)憂,丫頭與奶奶把醬油的釀造法讓給村里完全出自一片真心,是為了感謝李家村對于我楊家的恩情?!?br/>
她頓了下,又繼續(xù)說道:“若說私心得話……”她看了一眼李德仁,見李德仁聽到這話后,頓時神色警惕地望著自己,淡然一笑,繼續(xù)說道:“也不是沒有……”
“哦?大姐兒有何難處?說來與伯伯聽聽,在伯伯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一定替你做主。”
李德仁摸著胡須說道。聽到楊家大姐兒有要求提出后他反而倒安心起來了。這就對了嘛,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不要好處的人哪里去找?
李德仁雖然沒聽過白吃午餐這諺語,可這道理他懂,天下哪有不要好處的人?又不是廟里的菩薩。
只是現(xiàn)在心里琢磨地便是,希望瑤姐兒提出的要求不要太過分才好。醬油的前景傻瓜也能看得出是一片光明,說李德仁不動心那是不可能得。
雖然他家只占三成利,可他也心滿意足了。至于楊涵瑤提出得楊家也占三成,李德仁完全沒想法,甚至覺得老楊家還挺厚道得。
畢竟這手藝是人家得,多占點完全是合情合理得,別人這樣做等于是給他李德仁和村里人送銀子吶!
楊涵瑤站起身,福了福身子,正色道:“涵瑤雖為女兒家,可卻也知道國之興亡,匹夫有責(zé)?!?br/>
這是個什么情況?李德仁有些發(fā)懵,這瑤姐兒思維跳躍地也太快了。剛還在說醬油的事,怎么一下又跳到這上面來了?不過這句話說得可真好,不愧是桑梓遠!
“國之興亡,匹夫有責(zé)?”李德仁摸著胡須,贊嘆道:“好,說得好!”
“正所謂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我常州城學(xué)風(fēng)鼎盛,儒風(fēng)蔚然;然,我觀李家村百年來無一人考取進士,涵瑤雖姓楊,卻也是喝著李家村的水,吃著李家村的米張大得?!?br/>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李德仁重復(fù)著楊涵瑤話里的這幾句話,身子微微抖了起來,他看向楊涵瑤,見那個小兒人一臉淡淡倦倦,可身上發(fā)出的氣勢讓他有種眩暈感。
他咽著口水,問道:“大,大姐兒,你,你這是……”
“里正伯伯……”楊涵瑤正色道:“為何我李家村沒有出優(yōu)秀的子弟?是我李家村的子弟天生不如人么?!”
“不,不,當然不是!”李德仁呼啦一下就站了起來,神色激動地說道:“非族內(nèi)子弟不行,而,而是……”
李德仁咬著牙,臉色漲得通紅,“而是這十里八鄉(xiāng)得,就屬我李家村最窮。前面又沒出什么能人,自然是無錢請好得先生,這,這實是我這族長之責(zé)……”
楊涵瑤點頭,李德仁說得是實話。隔壁的茶山鄉(xiāng)因著每年宜興來得貢茶要在那兒堆放,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的散茶,不少外來客商都是直接去那兒取茶得。
而茶山鄉(xiāng)離著大城又近,自然商賈繁榮,人丁旺盛??筛舯诘南某青l(xiāng)就差遠了,雖說離著大城并不遠,可光芒全被茶山鄉(xiāng)蓋了去,交通也不如茶山那樣便利,而李家村又正好落在夏城鄉(xiāng)的正中心。
可謂是前不著路后不著店,活活地被包圍在中間,在這十里八鄉(xiāng)內(nèi)的確是最窮的一個村落。
當然,比起內(nèi)陸的那些村莊,李家村還是富村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