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興街。

    本來人聲鼎沸的街上，突然安靜了下，隨后所有人能逃的逃，能躥的躥，街邊的小攤販們得顧著攤子跑不得，只能努力把自己的攤子往路邊移。

    轆轆的馬車聲由遠(yuǎn)而近，兩匹鬃毛雪白的駿馬先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視線里，馬車四面用著青墨色的絲綢裝裹，鑲著綠色瑪瑙的窗牖被一簾淡青色的縐紗遮擋著，放眼帝都，白馬青帳的馬車，就此一輛。

    一顆剝了皮去了籽的葡萄，送到了嘴邊，一口咬下，果然是飽滿多汁，清甜宜人，讓人回味再三。

    “……明月啊，”吃著葡萄的年輕人，懶懶地開口，聲如珠落玉盤，清靈好聽得緊：“聽說這京都里有個惡少？”

    馬車?yán)?，正在剝著第二顆葡萄的青衣丫鬟想也沒想：“少爺你心似菩提，自然不會是你?！?br/>
    楚青面皮動了下，這不此地?zé)o銀三百兩么？

    “楚惡少——”

    馬車外，傳來了孩童稚氣的聲音，透過紗帳，見一婦女捂著一孩子的嘴巴，抱著小孩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怎么？這街上還有其他楚家少爺嗎？”

    丫鬟手頓了下，把剝好的葡萄遞到他嘴邊：“……百姓們無知，把少爺與其他三家的少爺依著東南西北排了個序……楚家為南，少爺您自是排在第二，所以又稱楚二少……”

    吞下嘴里的葡萄：“這樣啊……”手中的紙扇一合，用扇柄撩開青紗，往外探了去：“這長興街的秩序不錯吶。”人不少但卻鴉雀無聲的。

    “全托少爺?shù)母??！泵髟抡f得誠懇至極。

    被丫鬟的話取悅了，扇子一展，高興地扇了幾下：“走，小爺帶你上‘秋月樓’，賞你一頓?！?br/>
    “楚惡少要去‘秋月樓’啦——”

    這消息，如聲浪一般，無聲而又迅速地?cái)U(kuò)散開了，傳到了酒樓老板的耳朵里，讓老板差點(diǎn)沒哭出來！等到楚青的馬車來到“秋月樓”前，酒樓的大門正好當(dāng)著他的面，啪的一聲，關(guān)上了。

    楚青從馬車上躍了下來。

    青色的衣袍繡著雅致的竹葉花紋，據(jù)說竹乃惡少自詡之物，意為高風(fēng)亮節(jié)——??！呸！

    雪白的滾邊和她頭上的羊脂發(fā)髻交相輝映，襯得那張如玉般的臉容更顯高貴，笑容中頗有幾許風(fēng)流痞味，此時，他下巴微仰著，星眸微瞇，看著那緊閉的酒樓大門，手中的桃花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搖著。

    雖然說楚惡少的惡霸行徑讓人不恥，但是這張臉著實(shí)是讓人看著賞心悅目，眾人一邊偷看著，一邊在心里罵著天道不公，居然給了惡少這么張好皮囊。

    沒記錯的話，剛剛遠(yuǎn)遠(yuǎn)還看見樓上坐著客人！抬頭，看著二樓關(guān)得密不透風(fēng)的窗戶：“明月啊——”

    “明月在?！?br/>
    “這東家今天是不是睡遲了，都忘記開張了?！?br/>
    “想來應(yīng)該是?！?br/>
    “那我去喚他起來開張你看如何，不然一天不開張，這損失可不小呢，老百姓們賺個錢不容易啊?！彼f得十分的體恤。

    “……這等粗活，讓奴婢來做就好?！泵髟伦呱锨?，抬手剛要敲門，門先一步從里面打開了。

    “呀——開了?！背嘈χ骸罢谩?br/>
    “楚……楚少，明月姑娘，”被東家推出來的小二，苦著張臉，抖抖索索：“今個兒不、不開張了。”說完，立馬把頭縮回去，迅速的地把門再關(guān)上。

    明月鎮(zhèn)定地收回了抬在半空中的手：“少爺，我們還是上‘清風(fēng)樓’吧?！?br/>
    “嗯——”楚青瞪著那門，良久，久到門內(nèi)的店小二都能覺得身后的門板要被瞪得燃燒起來了，才聽得他說：“也好，清風(fēng)樓有那三美人兒作陪比這破爛地好……”說罷，抬腳往那門上用力踹了一記。

    直到白馬青帳的馬車消失在了拐角處，長興街上才又恢復(fù)到一派熱鬧的情境，“秋月樓”的伙計(jì)才又重新把店門打開招呼著酒樓里的客人。

    二樓臨窗處，坐著的青年目光輕輕地隨著那輛離去的馬車而動：“小二哥，剛是怎么回事？”

    “小哥，你外地來的吧?！毙《绨巡藬[上，一副來勁，把楚青的惡行繪聲繪色地說了出來，在他嘴里的楚青儼然就成了一個殺人縱火奸淫掠奪無惡不作的大惡人。

    “你親眼見過么？”青年看似心不在焉，手輕輕地敲著桌面。

    “咦？”店小二愣了下：“我倒沒見過，不過大家伙都那么說?！贝蠹一锒寄敲凑f就不會錯的。

    “有勞小二哥了?！?br/>
    店小二離去后，青年吃了幾口菜便放下了筷子：“長音，”

    “爺?！?br/>
    “那楚少你可有印象。”

    長音皺眉沉思了片刻，勉強(qiáng)從記憶里搜到了那個有些模糊的身影：“一年前在硯山寺時候見過一次，爺怎么會問起他?！笨磩倓偰乔樾?，這楚家后人的行為太過放浪了。

    李璟淡淡一笑：“沒什么。”他只是想起了，一年前那個夕陽中與蝶相處的剪影。

    一個連蝴蝶生命都不去殺害的人，怎么會變?yōu)榱吮娙丝谥械膼喝四兀?br/>
    楚青……

    眼皮微斂，擋住了個中情緒。

    “走吧，也該回去了?！崩瞽Z起身：“出來太久，會惹來非議的?！?br/>
    長音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心里不平他所受到的遭遇，人都道出聲皇家乃厚福所致，誰會想到身在宮里，連說話都不能自在。

    *

    清風(fēng)樓

    帝都第一逍遙窩，這里的姑娘風(fēng)情萬種，這里的絲竹余音繞梁，這里的酒水佳釀讓人欲罷不能，多少富家公子哥在這里一擲千金只為博得美人一笑。

    此刻，清風(fēng)樓一隅的雅間，美女如云，只為一人。

    “青爺，”白衣女子，面容嬌媚，眉宇流轉(zhuǎn)，媚意自現(xiàn)。她伸手從盤子里拿過一顆荔枝，去殼去核后，才塞到枕在自己大腿上的青年的嘴里，看著青年那張小嘴勉勉強(qiáng)強(qiáng)才能塞進(jìn)一整顆荔枝：“你這小嘴兒，可真是誘人?！?br/>
    楚青掀掀眼皮，而后繼續(xù)欣賞房中央處紫衣女子的舞姿，旋點(diǎn)跳壓，翩翩若蝶，一曲舞罷，紫衣女子如蝶般，撲向了楚青：“青爺，蝶兒這舞你可喜歡?！?br/>
    “喜歡喜歡。”楚青伸出狼爪，往她的小臉上捏了下，粉嫩的手感讓他不自覺又流連了下。

    坐于一旁撫琴的粉衣女子目睹了他的行為，噴然失笑，而后手撫上弦，再奏一曲，清音流轉(zhuǎn)，美人作陪，一派風(fēng)流輕靡。

    楚家后人流連于煙花之地的事早已不是新鮮事，最氣人的是他一人獨(dú)霸清風(fēng)三大花魁：蘇素白，紫蝶衣，陶夭，讓人眼紅嫉妒，卻又敢怒不敢言。

    “楚青，你不要臉！”

    哦！不對，還有人敢怒又敢言的。

    “呦——咸魚，好久不見啊?！背嘁豢磥砣?，親切而熱烈地打了招呼，墨眸光彩流轉(zhuǎn)，別樣冶艷。

    白顯余見那模樣，愣了下，隨后結(jié)巴了起來：“楚……楚青，你……你叫誰咸魚啊……”

    “誰應(yīng)就叫誰?！背嘧鹕?，露出閃閃發(fā)亮的白牙，一把攬過身邊的白衣美人，手中的扇子一展，非常愉悅地扇著。

    “素白姑娘，你……你如果不想陪他，盡管說?！?br/>
    蘇素白掩嘴，嬌嬌一笑，往楚青身上一靠：“白公子，奴家……心甘情愿?！?br/>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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