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臣在
張丞相府。
“老三,你今日怎么沒去找容昭?”張長行疑惑。
張長言嘆口氣:“阿昭被皇上招進宮了,雨這般大,皇上也真是——”
張丞相立刻呵斥:“住口,滿嘴胡言!皇上也是你能非議的?”
張長言立刻閉嘴,縮了縮脖子。
張長行看看張長言,又看看張丞相,咳嗽一聲,轉(zhuǎn)移話題:“容昭,不對,是容太傅如今真受皇上器重,年紀這般輕的太子太傅,別說女子,便是男子也不曾有?!?br/>
張長知點點頭,眼神敬仰,“他日若是新帝登基,定還會加封,太傅……那可就真是大雁朝第一人。”
張長言默默補充:“如今也是?!?br/>
張丞相看著自己這三個兒子。
這三個捆起來,也不如容屏的一個女兒,無聲嘆口氣。
容屏咋就那么會生?
六個女兒,第六個還是女扮男裝的假兒子,這種地獄模式,竟然還被翻盤了!
這可真是……命好。
之前靠父親和哥哥們,壓他一頭。
如今靠女兒,又能壓他一頭,真是沒處說理去。
張丞相深感心累,他問張長言:“老三,我準備讓人舉薦你入朝為官,你可愿意?”
張長言眼睛一瞪,直接跳起來,大聲道:“不愿意!”
張長行也道:“父親,老三干嘛入朝為官?他如今跟著容世子不正好?若是以后能嫁給,啊不,是娶容世子,豈不是更好?”
張丞相搖搖頭,他之前怎么沒動這個心思,但無奈,差距太大。
他嘆口氣:“若是之前還有可能,你看如今,容昭都已是從一品,即將成為正一品的戶部尚書,之前只是管錢,如今卻是參與國家大事,而且樁樁件件,有宰相之才。”
再看他這個兒子,就算他用老父親眼光去看,也覺得配不上容昭。
丞相都說容昭能做宰相……
張長行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老三任重而道遠。
張長言卻堅定搖頭:“不管,反正我不入朝為官,如今幫阿昭管管她的產(chǎn)業(yè),就已經(jīng)很好。”
容昭其他產(chǎn)業(yè)都是他在代管,偶爾太忙,銀行他也要去幫忙跑腿。
他還挺喜歡做這些事情。
而且,跟著容昭久了,學(xué)了容昭的態(tài)度、行事,比起從政,似乎同樣更喜歡這些“商人”之道。
再者,容昭那樣的性子,又還年輕,誰知道以后會如何?
他只要不入朝,容昭去哪兒、去做什么,他都能跟著一起。
張丞相眉頭一皺,直接開罵:“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就仗著有我有你兩個哥哥,就不上進——”
張長言理直氣壯:“你們上進就好,我喜歡不上進?!?br/>
張丞相還要繼續(xù)罵。
張長行趕緊道:“爹,就別強求老三,他喜歡做什么就做什么,
乍一看他是配不上容昭,但容昭不管是太傅、尚書,還是宰相,總歸都是大官。”
他笑瞇了眼睛,搓搓手:“老三好好學(xué)管家,以后嫁給容昭,給容昭管家,不也挺好?”
這話簡直離經(jīng)叛道!
張丞相眼睛一瞪:“那是給我張家人、給天下男兒丟臉!”
“可那是容昭啊?!睆堥L行辯駁。
是呀,那是容昭。
然而張丞相還是嘆氣,搖搖頭,聲音無奈:“她若是只為宰,倒是也無妨,但是,就怕她為……皇后?!?br/>
張家三兄弟皆是一怔。
張長行猛地想到,鹿王是成親了,但是安王和謹王都沒有啊。
如果登基的不是鹿王,是安王和謹王……
皇后之位,恐怕真要給容昭。
張長言卻堅定搖搖頭:“不會,阿昭不會為皇后?!?br/>
張丞相皺眉:“為什么?”
張長言十分堅定:“因為她不愿意?!?br/>
張丞相嗤笑一聲,“你又知道了?那可是皇后,一國之母,未來若是生下嫡子就是太子,這樣的位置,怎會不愿意?”
他只覺得是老三瘋了。
張長言卻還是道:“阿昭就不會愿意?!?br/>
其實容昭連官都不想當,怎么可能去做皇后?
她那樣的人,心有溝壑,胸懷天下,就不是能站在別人身后的人。
-
永明二十七年八月一日。
剛剛解決北燕與西缽,安王還在尋州,尚未回京。
還沒等喘口氣,黃河決堤,明州水災(zāi)。
這一次比之前都要嚴重,明州知州明面上是皇帝的人,但實際是謹王的人,明州暴雨之后,他立刻就去黃河堤壩查看、組織救災(zāi)。
然而,明州水災(zāi),黃河決堤,明州知州失蹤,下落不明。
謹王收到消息立刻進宮。
永明帝身體不適,壓了壓消息。
還沒等處置這件事,當夜風(fēng)寒,永明帝病了一場,第二日罷朝一日。
永明帝龍體有恙,太醫(yī)每日進進出出,消息根本壓不住。
朝中暗潮涌動,局勢緊張。
就像是蓄勢待發(fā)的火山口,平靜之下隱藏著躁動的火焰。
天災(zāi)不會因為局勢而暫停,短短三天,暴雨導(dǎo)致明州損失慘重,淹死百姓無數(shù),下游一個縣已經(jīng)全部被淹。
急報送到京城之后,百官們面面相覷,目光全都看向謹王與鹿王。
永明帝一旦出事,繼承人就在三王之間。
此時讓他們拿主意倒也正常。
謹王:“此事應(yīng)當立刻上報皇爺爺,災(zāi)情刻不容緩,不敢耽誤?!?br/>
鹿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父皇龍體有恙,太醫(yī)說不可操勞、不可刺激,若是這急報損傷龍體,誰來承擔?”
謹王扯了扯嘴角,目光無波無瀾地看向鹿王:“那鹿王叔以為,應(yīng)當如何?”
永明帝病倒之后,安王還未回京,鹿王死咬謹王,已有些瘋魔。
鹿王:“父皇之前已經(jīng)下令,讓人治水,不如追加一些人和錢糧賑災(zāi)?”
謹王皺緊眉頭:“如今已不是追加人和錢糧就能治災(zāi),明州此次災(zāi)情非比尋常,若是不盡快控制,恐怕會餓殍遍地,流民涌向其他州郡……”
鹿王冷峻的臉上眼眸犀利,“那還能如何?賑災(zāi)無非就是錢和糧,謹王若是還有其他主意,若不然自己去明州治災(zāi)吧?!?br/>
崔太傅捋了捋胡須,輕聲搭了句:“去年明州水災(zāi)就是謹王去治災(zāi),水患之事,恐怕還是謹王更有辦法。”
當即,附和聲音更多。
“這倒是,治水之事,還是應(yīng)當謹王來。”
“謹王擔心明州,若是能親去明州倒是更好?!?br/>
“是呀,謹王心憂百姓……”
……
張丞相微微垂眸,掩住眼中的無奈。
鹿王是故意的!
以退為進,讓裴懷悲表明態(tài)度,之后再將他捧起來……
這是逼迫謹王去明州治水!
如今局勢,永明帝躺在床上,外面只當他受了寒,消息靈通的人卻都知道——永明帝已經(jīng)不太清醒,時不時昏厥。
若是永明帝一病不起,安王還沒回來,謹王出京,鹿王不就是鐵板釘釘?shù)男碌郏?br/>
這種關(guān)鍵時候,都是想盡辦法回京,哪有反而出去治水的道理!
京城府尹趙大人道:“謹王殿下龍子鳳孫,實在不該以身涉險,治災(zāi)還是應(yīng)當派遣有經(jīng)驗的老吏。”
鹿王深深看了趙大人一眼。
此時幫謹王說話,不管是什么態(tài)度,至少不會是支持鹿王的人。
聞大人回道:“那不就是鹿王殿下所言,加派人手嗎?謹王殿下實在沒道理反對?!?br/>
鹿王黨的話總結(jié)起來就是——
如果有意見,你就自己去。
如果不去,那就聽鹿王殿下安排。
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都將謹王堵得死死的。
然而,裴懷悲鎮(zhèn)定開口:“此時關(guān)系重大,還是應(yīng)當讓皇爺爺知曉,若是皇爺爺要我去明州治災(zāi),我自然應(yīng)當去。”
聞言,眾人一驚。
鹿王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既然謹王殿下堅持,那我們一起去見父皇吧?!?br/>
能讓裴懷悲去明州,鹿王當然不再攔著見皇帝。
他們到寢宮時,太醫(yī)和小黃門都在寢宮。
所有人都是一臉憂色。
鹿王壓低聲音:“父皇如何?”
太醫(yī)恭敬低下頭:“皇上醒了,但還有些發(fā)熱……”
看這個表情就知道,永明帝雖然醒了,可情況并不好,反而很糟糕。
寢宮內(nèi)。
沙啞而有些模糊的聲音響起:“誰?”
是永明帝!
鹿王神情一肅,立刻入內(nèi),恭敬行禮:“父皇,是兒臣和謹王
,以及一些朝臣們……父皇可還好?”
永明帝睜開渾濁的眼睛,艱難坐起來。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什么事?”
鹿王和崔太傅對視一樣,緩緩出列。
-
“皇上下旨讓皇孫謹王去明州治災(zāi)!”對于這個消息,容屏不可置信。
容昭皺了皺眉,問道:“何時之事?”
“今日?!彼麄兠媲罢局娜斯Ь吹溃敖袢罩斖跖c鹿王關(guān)于明州水患之事僵持不下,便去稟了皇上,皇上下旨,讓謹王明日便出京去明州賑災(zāi)?!?br/>
容屏聲音試探:“謹王愿意?”
“謹王當即應(yīng)下?!?br/>
容屏倒吸一口冷氣,他扭頭看向容昭,滿臉疑惑:“什么意思?謹王為什么愿意這個時候出京?還有,皇上是何意?這是將謹王踢出儲君行列?”
這種關(guān)鍵時候,出京就等于放棄希望。
安王確實不在京城,但人隨時能回來,快馬不過六、七日。
就算有什么事情,他也不怕,邊關(guān)二十萬大軍還在他手上,算是還有機會。
但謹王去治水,沒個一月,根本回不來!
況且,回不來和讓他出去,完全是兩個概念啊。
容昭也皺著眉,隨即像是想到什么,她問:“皇上還有指其他人嗎?還是只有謹王一人出京?”
“還有張長行張大人,京郊府尹之子小趙大人,以及工部和戶部的主事。”
容昭微垂眼眸,陷入沉思。
容屏不解:“怎么了?這里面有什么玄機?”
容昭看向他,喃喃:“張長行是張丞相的人,趙瑜趙公子是京城府尹之子,工部主事是謹王的人,戶部也沒有鹿王的人……”
容屏瞳孔一縮。
乍然間聽聞謹王等人去明州治災(zāi),以為是將其踢出儲君行列,就算不是,也只當是永明帝看中明州水災(zāi)之事,所以派遣了這些重要人去。
或許這些人如今官位都不高,但他們身后站著極其重要的大臣。
但容昭點醒了他。
這些人都不是鹿王的人。
皇帝如果真不喜歡謹王,不考慮讓他繼承大統(tǒng),或者想將鹿王立為儲君,那就不會給謹王安排全都不是鹿王的人。
張長行背靠丞相,是皇上心腹。
趙瑜身后是京城府尹,這個位置不僅是皇上心腹,也極其重要。
工部本就是謹王的勢力。
戶部如今是容昭的地盤,也是典型中立黨。
想清楚永明帝不是排除謹王之后,容屏依舊有疑惑:“那讓謹王去明州治水到底是為什么?”
容昭搖搖頭。
她的聲音輕輕:“不管他為什么而去,這一趟,危險重重,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危險。”
容屏聞言,嘆口氣:“明州,真是讓人不安,先太子就是死在明州治水……”
第二日。
容昭一早就去了戶部,
謹王與張長行他們今日便要去明州,戶部要給他們支取賑災(zāi)的銀兩,調(diào)撥糧食。
謹王行禮:“麻煩容太傅了。()”
“
“▽()_[(()”
裴懷悲深吸一口氣,鄭重接過。
看過冊子和戶部契書、戶部存單之后,他在冊子上簽字用印。
身后,張長行感嘆:“容太傅當真思慮周全,準備得極其妥當。”
容昭笑了笑,對他們道:“我還讓人采買了些藥材,你們都帶上,水患不安全,易生病,藥材不能少?!?br/>
裴懷悲點點頭:“多謝容太傅。”
容昭微笑頷首。
裴懷悲將手上的冊子遞給她,深深地看著面前穿著紫色長裙的女子。
而后再次抬手行禮,聲音輕輕:“容太傅,我們便不多做打擾,告辭?!?br/>
容昭伸出接過冊子。
裴懷悲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句:“保重,小心?!?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背影雖不魁梧,卻挺拔堅定,自有風(fēng)骨。
張長行和趙瑜也同容昭告辭。
張長行:“走了,回見?!?br/>
容昭看著他們的背影,揚聲道:“一切小心,等回來請你們福祿軒喝酒?!?br/>
張長行語帶笑意:“你可別忘了!”
容昭笑著搖搖頭,三人已經(jīng)遠去。
八月二日,謹王一行人出京,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明州。
自謹王離開后,京城就只剩下鹿王一個皇子。
永明帝身體一直沒好,斷斷續(xù)續(xù)生著病,鹿王開始插手朝政,從如今局勢來看,鹿王是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
無數(shù)人著急倒向鹿王。
而這也讓他行事越發(fā)順利,朝廷大事,若是永明帝不能做主時,都是鹿王做主。
官員們輕易不敢開口,安王黨更是好幾l個重要官員糟了難。
有過之前的行為,鹿王此次極為小心。
永明帝醒來時,他便伺候在床前,將所有大事都交給永明帝處理。
只有永明帝有心無力時,他才會插手。
朝堂之事,他也處置井井有條。
可惜永明帝一直沒有下令讓他監(jiān)國,倒是安王黨坐不住,頻頻上書請求讓安王回京。
八月七日,安王親筆上書,希望回京。
八月十日,明州急報,水患嚴重,明州涂縣有疫情發(fā)生,正在快速蔓延,流民遍地,明州大亂。
消息傳到京城,滿朝皆驚。
而很快,流言四起。
“又是大雨又是瘟疫,明明是大雁贏了,為何卻懲罰大雁?”
() “聽聞皇上還病了……這是上天懲罰興兵之人?!?br/>
“天啦,這也太不吉了。”
“那可是瘟疫,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快點控制住吧,千萬不要蔓延?!?br/>
……
這年代的瘟疫可是大問題。
醫(yī)療條件不行,如果疫情嚴重、病癥致命,那一旦蔓延,幾l乎相當于滅國的災(zāi)難!
消息和流言傳到了永明帝耳中。
永明帝當場吐血。
容屏、容昭連夜匆匆進宮,滿朝文武全都趕往宮中。
寢宮。
永明帝面色蒼白,形容枯槁坐在床上,所有進來的官員都是一驚,隨即忙恭恭敬敬行禮。
鹿王恭敬跪在旁邊,端著藥碗。
永明帝聲音沙啞:“到底怎么回事?瘟疫又是怎么回事?”
崔太傅恭敬道:“皇上,只是明州一個縣城發(fā)生了瘟疫,一定能控制住,皇上龍體為重?!?br/>
張丞相神情凝重,緩緩開口:“崔太傅所言有禮,應(yīng)當立刻派遣醫(yī)官前往明州,如今正是明州大雨,待雨停下,一定都能好起來。”
他雖然安慰著皇帝,可眼中帶著擔憂與不安。
他的二兒子張長行還在明州。
裴錚往前兩步,一臉憂心,“父皇,先喝藥,謹王還在明州,定能控制住疫情,流言不過是妄言,兒臣命人控制流言,待疫情平息,不攻自破?!?br/>
永明帝又問:“謹王呢?明州各級官員呢?”
有官員垂下腦袋:“不知……明州大亂,謹王尚未有消息送來。”
明州那邊必定出了大事!
不管是大亂,還是消息被封鎖,整個明州情況一定非常糟糕。
永明帝渾濁的視線掃過在場所有官員。
都是一群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要不就是一群老骨頭,要不就是沒有能力,根本沒辦法幫他解決麻煩。
但很快,他的視線頓住。
人群當中的一抹青色,實在是明顯。
永明帝視線停留在容昭身上,聲音沙?。骸鞍⒄眩^來……”
容昭幾l步上前,恭敬道:“臣在?!?br/>
容屏心口一緊,整個人神經(jīng)瞬間緊繃。
永明帝卻露出笑容。
一句“臣在”,讓人立刻心安。
她從來不多言,只是一句“臣在”,就是她的態(tài)度,也是她令人踏實安穩(wěn)的能力。
永明帝抓著她的手腕,握得很緊,聲音依舊沙啞,卻十分有力——
“擬旨,朕命容太傅為欽差,明日帶醫(yī)官前往明州,平息疫情。明州水患、疫情,消息往來不便,明州以及相鄰鄭州,兵力、官員,全部交由容太傅調(diào)動,一切事務(wù),容太傅全權(quán)處理,若有人不聽令,殺!”
此時在場所有官員,全部震驚地瞪大眼睛。
竟給她這般大的權(quán)柄!
而容屏卻是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旁邊,
張丞相死死拉著他,
不讓他在皇帝面前失態(tài)。
這是皇帝的器重!
哪怕明州水患,哪怕明州疫情,被他器重的人,必須頂上,容不得逃避。
張丞相非常理解容屏的心理。
他的兒子就在明州,他能不理解?
但是,此時此刻,在這樣的永明帝面前,不能失態(tài),也不能讓他不高興。
能一口氣給出兩州兵權(quán)、管理權(quán),就已經(jīng)說明永明帝此時的無所顧忌,這不是一個清醒皇帝能做出的決定。
可就是因為不清醒,沒人敢反抗。
永明帝渾濁的雙目赤紅,捏著容昭的手用力,指尖泛白,一字一句:“朕把明州交給你,定要治災(zāi)救人,控制疫情?!?br/>
容昭深吸一口氣,恭敬行禮,朗聲應(yīng)道:“臣領(lǐng)旨!”
她的神情是令人安心的從容與鎮(zhèn)定。
當夜,整個大雁朝廷徹夜未眠。
給了容昭那么大的權(quán)柄,又要她明日出發(fā),官員們這一晚上,可不得全都忙碌起來。
擬旨、冊文,還要調(diào)配人員和物資。
六部全都忙碌起來。
容屏出了寢殿便抓著容昭手臂,聲音顫抖:“阿昭……”
他已經(jīng)慌亂至極,甚至不知如何開口。
除開明州的水患和疫情,這么大的權(quán)柄,就有更大的責任。
如果水患和疫情控制不下來,容昭就要擔責,如果亂起來,她也要擔責,如果謹王出了事,她恐怕還要擔責。
這個欽差,是半條命都踏入閻羅殿了!
容昭抬手拍了拍他,安撫道;“爹莫要擔心,明州什么情況還不知曉,未必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我不會有事的?!?br/>
容屏還想說什么。
“容太傅!”有人喊道,語氣著急。
容昭對容屏笑了笑,語氣放松:“父親,我這兩年哪次不是游走在生死線上,這不算什么,況且,這未必不是我的機會,你等我回來,不會有事的?!?br/>
說完,她再次拍了拍容屏肩膀,大步離開,背影堅定。
容屏怎么可能放心?
他整個人顯得焦躁不安,甚至走路都有些蹣跚。
張丞相走過來,伸出手攙扶了他一把。
兩個六十來歲的老對家,此時都是對孩子的擔憂,一起往宮外走去。
容昭忙了一整夜。
未等她松口氣,這時,鹿王裴錚站在了她的面前。
容昭一頓,兩人目光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