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小道觀建在城西北角的一塊突出來的大石頭上,非常簡陋,就跟普通農(nóng)戶似的,一個三十平方的小院子,里面就是一間平房。
推開院子大門,就見一座香臺,上面插了不少百姓來燒的香,整個院子里煙霧繚繞。
趙將軍一行在姓陳的方山縣令陪同下,來到了小道觀前。
何大仙饒有興趣地在大門前左看右看,然后阻止了企圖進去搜查的衛(wèi)兵,抬腳與陳縣令一起走進道觀,排隊跟在一名老婆婆的身后,等老婆婆敬完香,便自己上前點了一支細香,雙手抱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倒不是何大仙在故意搞怪,實在是修仙人與道家的關系源遠流長。
道家崇尚道法自然,為而不爭,并沒有像其他宗教一樣有一批神祗。道家說到底,還是以個人修煉為主,崇拜也是崇拜天地法則,而不是某個具體的神仙。
道家認為人和自然是一體的,修到化境,自然就跟天地同呼吸共命運,人即是天,天即是人。修仙者的理念與道家有相似之處,都是個人修煉。只是道家與天地之間的關系時大而同,練到深處,人便溶入自然。而修仙者則逆天而行,踏出五行外。
修仙者看修道者,有點像是開飛機的人看騎自行車的人,明知他工具級別太低,肯定是到不了的,但感慨他起碼有這個意識,能夠找到目標,并且身體力行開始起步遠行了。
所以,一般修仙者見到修道者,通常也能認個同門,有仙緣的,就順勢點撥一下了。
前面平房處,那個矮小的前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然后那個身材高大,與小門完全不成比例的黃毛大漢低頭鉆了出來。
黃毛大漢****著上身,赤腳穿一條灰色長褲,滿頭金黃色頭發(fā)隨意地飄灑在雙肩上。
突然看到院子里站著一大群身著盔甲的軍漢,而且這些軍漢身上穿著的制服,正是那日在方山縣前大戰(zhàn)契丹人,殺的契丹人落花流水的那一批唐軍,黃毛大漢裴寶滿抬起頭時,明顯地滯了一下。
然后大概是因為自己衣冠不整,他又有點害羞地低下了頭。
陳縣令趕緊上前介紹:“寶滿老弟,這位是振武軍趙將軍,快來相見?!?br/>
何大仙此時卻嚇了一大跳,眼前這黃毛大漢不是別人,正是美國電影明星布拉德皮特!只是這個皮特樣貌還是非常年輕,就跟1994年時演出《燃情歲月》那部電影時的造型一模一樣,當然,魁梧的體型也比真實的布拉德皮特整整大了一圈。
“趙將軍好,小的裴寶滿,見過將軍。”
裴寶滿張嘴就是一口山西腔,這才把何大仙的魂給牽了回來。
尼瑪還以為這美國小伙子也穿越過來了呢,原來只是長得像而已。
但是,怎么可以長得那么像!
何大仙是仙人出身,記憶力何等強大,只要他見過的人,每一根毛長的位置他都能記得清清楚楚。這裴寶滿臉上的神情和一頭飄逸的金色長發(fā),完全就是照著布拉德皮特那廝描的!一模一樣地復制過來的呀!
不對啊,顏值如此之高,武力如此強大的一個金毛白人大漢,出現(xiàn)在這個群雄并起的亂世中,為何歷史上從無記載呢?
布局之人水太深,何大仙一時之間也算不出因果來。
只是,何大仙已經(jīng)知道了,真武山下的四面伏魔陣,鎮(zhèn)的正是這名黃毛大漢裴寶滿!
隨意寒暄幾句,裴寶滿便退回房間里,換了一身道袍出來,頭發(fā)也扎好了,大熱的天,還戴了頂?shù)烂?,腳上也穿了一雙裹得嚴嚴實實的布鞋,整個人改頭換面,變成了一個道家小道士。
只是這人藍眼睛鷹鉤鼻,身材魁梧,胖胖大大的,怎么看怎么別扭。
小道觀旁邊有家小吃館,一行人便走上二樓雅座,趕走兩個閑人縣民,三人圍著一張大桌子坐下了,劉七和其他衛(wèi)士則另外尋兩張桌子坐下,隱隱合圍戒備。
等待小二倒茶的功夫,何大仙看著剛才走兩步路就已經(jīng)熱得一身是汗的皮特啊不,是裴寶滿,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大漢,大手大腳的,屋里又沒個女人,誰人幫你做的大衣服,大鞋子?”
一聽這話,裴寶滿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地道:
“是道觀隔壁的王家小娘給做的我喊她別做了,她還是偷偷放在院子了,又不好浪費了”說著說著,小裴同志的臉已經(jīng)通紅通紅。
旁邊陳縣令也是一臉懵逼地繼續(xù)裝傻:“這縣里的女人,都瘦骨嶙嶙的,也就王家小娘個頭大,跟你配,寶滿小子,你要不娶,明年王家小娘就要嫁去嵐州啦。”
“這個師父說了,道士不能娶婆娘”大概是說到傷心事了,裴寶滿也是低下了頭,眼睛里濕濕的。
何大仙順勢接過話題:“我振武軍正當招賢納士之際,聽陳縣令說,壯士當日在山下痛擊契丹人,武藝甚好,不如來我處從軍如何?這樣你也不用在觀里日日念經(jīng)終老,浪費了一身本事,另一方面,干脆就還俗,不做那勞什子道士了,不就可以娶那王家小娘子了嗎?”
“可是”裴寶滿一臉糾結的樣子,“可是,師父遺言,我要傳承道家火苗啊,哪里能為了一人之欲,讓千年傳承就此沒了下落!”
“哦,你師父是哪一位大師啊?說來聽聽。”
于是,裴寶滿就講自己的故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聽完裴寶滿的故事,何大仙卻是愈發(fā)驚奇了。
前面也說了,修仙人對道家甚有善意,也了解道家頗多。
從裴寶滿言語之中,何大仙一聽就知道,他家傳承的完全就是正版道家全真派的路數(shù)。全真派數(shù)百年來開枝散葉,在整個中原到處都有分支,哪里來的千年獨苗傳承一說?
再說了,以這姓裴的老道九十八歲還能砍殺幾十名馬匪,那必定是在武術一道上驚世駭人的高人!可是,以何大仙堪比百科全書般的歷史知識里,整個五代時期屈指可數(shù)的幾個九十歲以上的武術高手里,卻是從來就沒有姓裴的!更沒有姓裴的全真派老道!
這到底是個什么局呢?
“啊,裴老先生果然讓人敬佩啊。那么,裴老先生過世后,棺墓現(xiàn)在何處呢?本地曾有此等高人,本使很想去拜祭一下。”
“師父嗎?不,師父并沒有入土,師父已經(jīng)結成舍利子,日日陪伴著我?!?br/>
說著,裴寶滿從領口里翻出那個據(jù)說是他逝去的師父結成一塊打火機大小的佛牌,正好上午的陽光照在佛牌上,一絲亮眼的光線反射過來,閃過何大仙的眼睛。
霎那間,一股森森的寒意從何大仙心底里冒了出來,威嚴不可褻。
好吧,果然是高人,高!
既然裴寶滿不愿從軍,接下來大家就隨意聊了一下當今時事和一些武藝的話題,順便也聊了聊道家的一些理念,裴寶滿今天碰上了知識底子雄厚的何大仙,總算找到了能理解他的知音。兩人聊得甚歡,滔滔不絕,一直到太陽從頭頂開始偏西。桌上的飯菜誰都顧不上吃,全都涼了。
到了大約下午兩點左右,兩人才把手言歡,依依惜別。裴寶滿將何大仙送到城門口,揮手灑淚而別。
“帝與寶滿,言甚歡,于方山城門淚別?!?br/>
離開方山縣城,眼看時間還早,何大仙還是決定去真武山看看,看看那座真實的全真派道觀到底還在不在。
又是一路快馬繼續(xù)向南,不多時,便來到了入山的峽谷口。
到了這里,何大仙終于勒馬止步,不敢再走了。
渺無人煙的入山口,在午后的陽光照耀下,一道的清晰明顯的天地法則線橫貫谷口,在何大仙歷經(jīng)千年的睿智目光中清晰可見!
何大仙經(jīng)歷過無數(shù)的世界,知道每個世界里都有自己的天地法則。
挑戰(zhàn)天地法則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你輸了你就死了,你贏了,世界就崩塌了,你還是個死!
“你們所有人都聽著,回去誰都不許告訴任何人我們今天來過這個谷口!相互之間也不許再提起這個谷口!你們這輩子也不許再來這里!違者斬無赦!”
“明白!”
看見天地法則線,說明這個世界是有限的和封閉的。這對何大仙來說并不是一個好消息。
一路上郁悶地慢步往回走,夏日傍晚的清風迎面吹來,不知為何,何大仙總是覺得有點心神不定的,感覺到似乎漏掉了什么東西。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地就再次經(jīng)過方山縣。
何大仙禁不住回頭向三里外山坡上的方山縣城看去,卻乍眼間,看到了那裴寶滿的龐大身軀,正拿著一支長長的細鐵枝,蹲在城墻上發(fā)呆!
裴寶滿背后的天空背景里,云層開始聚集,在晚霞照耀下通紅通紅的。
何大仙的心臟,哦,應該說是趙爾茍的心臟嘭嘭嘭地劇烈跳了起來!
他終于知道今天下午自己漏掉了什么東西了!
他認出了裴寶滿是誰了!
尼瑪,這個裴寶滿本來就不是東方世界的人!
他是阿瑞斯!希臘神話中宙斯和赫拉的兒子,嗜血成性的戰(zhàn)神阿瑞斯!
這裴寶滿就是阿瑞斯的轉(zhuǎn)世!
只見振武四面招討使趙平趙爾茍將軍突然變得滿臉通紅,急吼吼地拍馬向方山縣跑去。城墻上的裴寶滿也看到了,一個跨步就從三米多高的城墻上跳下來,一路狂奔下坡,卷起大片的土塵,直向趙將軍跑去!
趙將軍跳下了馬,兩個大男人四只大手激情無限緊緊握在了一起!
“你,打心眼里就想殺人,對不?”
“對!”
“你喜歡血,喜歡看到很多很多血!對不?”
“對!”
“跟我走,我讓你在天天在鮮血里洗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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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在外地出差,就這一章了,以后再補上,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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