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如果我告訴你，她不值得你信任呢

    五月十六。

    后來許歡對那一晚記憶非常深刻。

    一大家子人吃完飯之后都坐在客廳里，霍淵淵閑不住在旁邊玩鬧，吳子川則乖乖捧著書站在旁邊守著。

    約莫快十點了，她接到霍霖深的電話。

    男人聲音低低地問她是不是和王默在一起。

    問了清楚之后卻又不說話了。

    “霍霖深，你打聽默姐的事做什么？她只是來紅城修養(yǎng)，過段時間就走了?！?br/>
    男人“嗯”了一聲，而后緩緩應(yīng)著，“會走么?！?br/>
    “當(dāng)然，頭兩三個月需要多休息，等穩(wěn)定了之后自然是要……”

    她終于還是頓了頓，“你想說什么？”

    許歡很想繼續(xù)理直氣壯。

    告訴他過段時間王默可能會舉行婚禮、會回到她家里好好休息。

    可偏偏，她不敢再開口。

    電話里十分靜默，隔著遙遠(yuǎn)的距離，許歡仿佛都能感覺到男人陰沉的臉色。

    許久，都只能聽見男人呼吸的聲音。

    霍霖深等了一小會，才終于說道，“許歡，你很信任她？”

    “是?！?br/>
    “如果我告訴你，她不值得你信任呢?！?br/>
    許歡陡然沉默下去，隔空傳來的呼吸聲，像暗夜里的鼓，一聲又一聲重重敲在她心上。

    突然天空響起一聲悶雷。

    毫無預(yù)兆地下起了雨。

    她關(guān)上陽臺的窗戶，拉好窗簾回到房間里。

    速度很快，音兒沒發(fā)現(xiàn)樓下不遠(yuǎn)處一直閃爍著的車輛燈光。

    “你又想怎么樣？是不是哪里出了錯，讓你覺得默姐與某件事扯上了關(guān)系，還是你只平白無故地又懷疑上旁的人？”

    “并不是?！?br/>
    男人那邊傳來的聲音有些嘈雜，似乎正和她淋著同一場雨。

    不多時之后，她又隱約聽見車子鳴笛的聲音，有些訝異，“你在外邊？”

    “嗯?！?br/>
    “你說等你醒來要告訴我一些事，是什么？”

    她十分沒有志氣的，轉(zhuǎn)移了話題。

    可手機(jī)里男人只沉默著，“可你沒有等我。”

    “霍霖深！”

    許歡驀地有些煩躁起來，她在臥室里來回地走。手里握著手機(jī)，卻總有些緊張，“你別背著我，又去傷害我身邊的人！”

    又？

    他僵了僵，瞇著眼瞧著樓上點點燈火，嗓音沉沉的，像誰在黑夜里孤獨彈奏的夜曲，旋律中帶著夜的冷漠、和心底無處安放的暖意。

    “我無意傷害他們。但許歡……”

    他頓了頓。

    “如果傷害到其他人，是為了保護(hù)你和淵淵。我想我會很樂意去做?！?br/>
    “啪。”

    他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許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煩躁的情緒。

    她在房間里來來回回地走了兩圈，覺得難以心安之后，又突然拉開窗簾望著外頭。

    冷風(fēng)刮過來，將她的發(fā)撩起。

    一輛汽車從樓下馬路行駛而過。

    車燈在雨幕里閃爍了幾下，漸漸消失在視線里。

    許歡只覺眼熟，沒有再多思考。

    “叩叩叩?！?br/>
    敲門聲響起，王默來跟她告別。

    “快十點了，倆小的得睡了吧。我也先回去了?！?br/>
    “好，我讓王叔送你?！?br/>
    王默笑著擺手，沒有同意的意思，“不用了的，下雨天王叔的風(fēng)濕又犯了吧。你哥說他正好還要辦點事，可以載我一程?！?br/>
    許歡不疑有他，點點頭跟了出去。

    “那行，我送你出去?！?br/>
    雨越來越大，密集的雨滴打在傘上，都恍若千斤重。

    梁琛和王默坐在車子里。

    許歡便隔著擋風(fēng)玻璃對王默揮揮手。

    她在院子旁站了一會，直到車子消失在視野內(nèi)，這才轉(zhuǎn)身回去。

    小姑娘鬧騰了許久，已經(jīng)不住打著哈欠。

    梁孟音帶她去洗了澡之后便穿著睡衣在房間里鬧，鬧夠了就坐在床上聽吳子川給她讀故事。

    許歡進(jìn)去時，小姑娘已經(jīng)睡著了。

    小男孩合上書本，深黑的眼睛掃過許歡，而后起身打量了霍淵淵一眼便乖巧走出去，“許姨，我把體溫計放在這里，如果淵淵不舒服，您一定要告訴我?！?br/>
    “好。”

    許歡摸了摸他的發(fā)，忍俊不禁，但沒有二話便點了頭。

    那夜里的雨幾乎下了整整一夜。

    后來很久許歡都記得這場雨，仿佛要洗凈那些過往一樣，徹夜不停。

    暴雨之后處處泥濘，許歡次日送小姑娘去學(xué)校的路上，接到金瑩的電話。

    “許歡?！?br/>
    她輕輕喊自己的名字，許歡只當(dāng)是因為淵淵的事有所交代，便緩緩放慢了車速，“伯母，淵淵在我身邊呢。您要和她說說話么？”

    “別，許歡你送淵淵去學(xué)校之后來趟醫(yī)院吧?！?br/>
    “醫(yī)院？我待會可能需要先去一趟公司，然后再……”

    “許歡?！?br/>
    金瑩輕嘆，終于還是打斷了她的話，等了幾秒之后才緩緩解釋，“羽姍她，昨晚自殺了?！?br/>
    許歡從未想過陳羽姍會選擇這樣一種死法。

    夜里四處都安安靜靜的，她剛轉(zhuǎn)到普通病房，走廊上安裝的監(jiān)控拍不到她病房外的情況。

    醫(yī)生夜半查房時走進(jìn)去，因燈光昏暗一時并未發(fā)現(xiàn)。

    直到靠近了耳邊聽見“滴滴答答”的聲音，才終于察覺到。

    燈光亮起之后，地面上早已是一大灘鮮紅的血跡。

    陳羽姍趟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

    右手臂無力垂落在旁，身體還透著暖意，卻早已沒有呼吸。

    “她怎么會、選擇自殺呢？”

    許歡趕到醫(yī)院，在外頭瞧了一眼病房里的模樣。

    入目所及的鮮紅顏色以及刺鼻的血腥味，讓許歡幾乎嘔吐。

    她沒敢多看，轉(zhuǎn)身要走。

    慌不擇路之時，正好撞到男人懷里。

    霍霖深一手拽著她，徑直將人拉到身邊，“你跑這里來做什么？”

    “我……”

    許歡說不出話，腦海里還是自己剛剛看見的那一幕，此時只恨不得能立刻從這里離開。

    便什么也沒有答，只將手從霍霖深掌心里掙脫開之后，迅速逃到外面。

    “行了，別追她。是我讓她過來瞧瞧的?！?br/>
    “媽？”

    梁孟音撫著額坐下，“你也瞧見了，陳英怎么也不相信羽姍是自盡的，盡管留了‘對不起’三個字，可依著羽姍的性子，怎么會輕易選擇自盡？”

    “何況……”

    何況若是想自殺，早干嘛去了。何必等到身體已幾乎要恢復(fù)了的現(xiàn)在。

    霍霖深抿了抿唇，顯然是有些不悅的。

    他半瞇起眼，站在病房外打量了幾眼，“不論她是怎么死的，這件事都與許歡沒有關(guān)系。”

    “是?！?br/>
    “我找她來，是因為這個?！?br/>
    梁孟音從旁邊拿出了一支白色的手機(jī)，外邊用塑料袋包裹著，她便直接遞給了霍霖深。

    “這是羽姍的手機(jī)，上邊最后停留的畫面，是許歡的手機(jī)號。”

    她眼神有些復(fù)雜，將之遞過去給了霍霖深之后，便再也沒有多說，“東西就給你了，靈堂設(shè)好了，看在羽姍曾經(jīng)救了淵淵的份上，到時候都來看看吧。”

    “好。”

    他漠然將手機(jī)收了起來，只淡淡開口說了句，“羽姍的死，和她沒有關(guān)系。您不要胡亂猜疑。”

    “但羽姍絕對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自殺啊，醫(yī)生也說了，她能活下來還是因為意志力，怎么會選在這個時候……”

    “媽，沒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這話一出，梁孟音陡然沉默下來。

    她搓了搓手，無奈又難受。

    這話沒錯。

    許多年了，她的確從不知道陳羽姍心里在想什么，可至少、她知道這個女人是真心喜歡自己的兒子。

    等了等，梁孟音揚(yáng)起眼打量霍霖深，忍不住說道，“最近總覺得你憔悴了不少，霖深吶，有些事情要是勉強(qiáng)不得，就算了吧?！?br/>
    她自是已有所指。

    霍霖深能聽出來，但臉上卻沒有太多表情。

    好似沒有聽見。

    梁孟音有些心疼，想多說些什么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也只能輕輕一嘆，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男人眉眼陰沉，等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心里有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