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開春選畢竟是皇帝御極以來頭一次。一時之間天下各個州郡無不聞風而動,從當?shù)厥炕麻|秀推選德容俱佳的佳麗一級級向帝城選報;帝都之中,勛貴之家自然也都不肯落于人后,凡是家中有適齡未嫁的女兒,也都各自尋門路托人情,拜情年高德勛的京城貴婦到家中做客,借機引薦自家女兒,若能求得幾句佳評,便可以將畫像八字以及物評一總遞送入宮,請皇后親自過目。
這一來皇后就忙得不可開交。除了要品評家世,人品,梳理親貴之間盤根錯節(jié)的關系,還要廣召宮中年輩高的一些太妃一起斟酌取舍。等到終于初步選定了三十人候選,已經(jīng)是六月了。
這一年熱得格外早。窗外早已經(jīng)綠樹成蔭。鳳棲宮屋宇深廣,熱氣被層層阻隔,到皇后寢宮已經(jīng)沒剩下多少勢力了。
皇后卻仍然覺得心煩氣躁。命芍藥牡丹一人執(zhí)一把紈扇在身后扇風,一邊自己拿帕子小心翼翼印著額角的汗珠,皺眉問竇長清:“你說翕王是什么時候入京的?”
“翕王車駕昨日黃昏抵達城外,沒有圣命不敢入城,便在城下扎營。照舊例,應該三日后才能奉旨入城。只是……”
皇后不用聽完已經(jīng)明白:“翕王被陛下推阻了這許久,如何還肯受這番拘束?只怕人已經(jīng)進來了?”
竇長清無聲默認。
圣武皇帝諸子中,翕王是碩果僅存仍然在世的一個。雖然這些年受皇帝猜忌遠居外藩,但他這身份和輩分,就算行事隨意些,皇帝也無可奈何。
皇后撫著額角問:“他現(xiàn)在在哪里?”
“陛下正在觀海亭召見翕王?!?br/>
皇后嘆了口氣,吩咐道:“更衣吧,正好剛定了春選的三十個入圍人選,也去請陛下過目?!?br/>
竇長清十分為難,想了想還是小心勸道:“娘娘,今日初三,等上兩日,陛下過來再過目不遲?!?br/>
皇后已經(jīng)站了起來,一邊皺眉看著海棠百合拿出覲見要穿的袍服,一邊嘆氣:“若是等到那個時候,就遲了?!?br/>
竇長清還要再勸,皇后過來按住他的手:“阿翁,你擔心什么我都明白。我擔心什么,你也清楚。無用的話就不要說了。翕王回來,我總歸是要見他的。恪哥兒能不能平安從邊郡脫身也全在他的身上,就是再難,我也得去?!?br/>
竇長清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只得愁悶地點了點頭,躬身退開。
幾個侍女一起幫皇后更衣梳頭,不一時便收拾停當。竇長清為皇后掀開湘妃簾,面上仍舊一派愁苦。皇后見他這個樣子,只得停住腳步,想了想說:“你今日就不要跟我去了?!?br/>
竇長清一驚,抬起頭:“娘娘……”
“翕王入宮,無事便好。若是生事,就是大事。你去讓那個孩子掌控好薛嬋,到時候只怕只有她才能解圍?!?br/>
竇長清一怔,點了點頭:“娘娘放心?!?br/>
皇后淡淡一笑,昂首離去。
入選佳麗的出身,評語雖然都只有寥寥數(shù)語,因要配上畫像,便也頗具規(guī)模。皇后帶著一行隨從浩浩蕩蕩來到玉橋下,見守在橋下是天極殿四大常侍中的叫江岳的,不禁有些詫異,問道:“怎么是你在這兒?秦公公和吳公公呢?”
江岳的職責是掌管皇帝的車輿儀仗,平日多在外朝行走,并不常出現(xiàn)在內(nèi)苑。但皇后他還是認識的,一邊下跪行禮,一邊回答道:“秦公公在里面伺候,吳公公陛下另有遣派,今日不在禁中?!?br/>
皇后聽見秦固原在里面,心頭微微松了些。
觀海亭本并非皇帝正式書房,雖然他一向在此接見大臣,規(guī)矩卻遠比天極殿,英華殿之類的地方松弛?;屎筮@一身袍服到這里來已屬過于鄭重其事。她進了觀海亭,目不斜視地行叩拜大禮,更是將其中氣氛搞得不倫不類起來。
皇帝心中有數(shù),靜靜坐在原處等她行完禮才吩咐秦固原:“都是自家骨肉,哪里用得著這樣多禮。固原,給皇后看坐。”
這話中卻有紕漏,秦固原過去扶起皇后,低聲道:“娘娘,翕王殿下也在?!?br/>
皇后鎮(zhèn)定地點點頭,轉向觀海亭中剩余那人。
翕王是圣武皇帝晚年所得,年齡比皇帝也就大個七八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歲,這些年雖遠在藩地,看上去意氣風發(fā),器宇軒昂,絲毫不見半分頹意。與當年相較,唯一的改變不過是唇上短髭蓄得更密了些,眼角淺布了些紋路,立在那里儼然多了些即便皇帝也不具備的沉穩(wěn)氣質。
皇后一絲不茍地斂袖行了個家禮:“見過叔父。”
皇帝原本不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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