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默在后街劉叔的店里買了一套煤氣灶并著一罐子煤氣，花出去二百二十塊錢，零頭劉叔就沒跟他要。劉叔看他瘦了吧唧的，還讓兒子劉金發(fā)幫著把煤氣罐給他扛回家里去。

    劉金發(fā)比趙默大了兩三歲，長得五大三粗的，初中一畢業(yè)就跟著他爸做生意了。兩個人打小就認識，小時候李金發(fā)沒少帶著趙默上山下河，摸魚抓鳥。后來趙默家出事，趙默父母的喪禮他出了不少力，平時也經(jīng)常幫襯著趙默。

    后街和前街之間離得不遠，走路也就幾分鐘的事。劉金發(fā)扛著煤氣罐，大跨步走在前面，趙默抱著紙箱子跟著他。

    “金發(fā)哥，聽說你過年就要娶媳婦了？”趙默一邊走一邊和劉金發(fā)說著話。

    劉金發(fā)呵呵笑了兩聲，抖抖肩把煤氣罐往上掂了掂，聲音渾厚：“嗯，三嬸子給介紹的，說是城里姑娘。和咱們楊樹下不一樣，人家家里是正經(jīng)住縣城里的?！?br/>
    “那敢情好??！”趙默一臉贊嘆。他們楊樹下在葫蘆山腳下，雖然離縣城很近，別人說起時也都說是縣城、城里，卻還是一個村，不屬于縣城城區(qū)。能娶個城里的媳婦在他們這一片兒是件很光彩的事。

    劉金發(fā)方正的國字臉上滿是得意，接著和趙默炫耀：“我家買了一套樓，一百二十平的，就在洋橋小區(qū)那一片。我爸說留著給我們結(jié)婚用?！?br/>
    “那到時候金發(fā)哥你可就是住樓的人了?！壁w默笑著說，打心底里為劉金發(fā)高興，“等你結(jié)婚了我一定要去喝口喜酒?！?br/>
    “肯定的！”

    說話間兩人就已經(jīng)看到了趙默家的瓦房。遠遠地看到家門口蹲著個小小的身影，趙默趕緊加快腳步。

    “三娃子瞅著比原來精神多了?！笨吹节w默放下紙箱把三娃從門檻上抱起來，劉金發(fā)直接扛著煤氣罐跨進屋里。

    他在灶間打量了一圈，問：“放哪?。俊?br/>
    趙默走進堂屋里放下三娃，摸摸他的頭哄了兩句，然后就轉(zhuǎn)回灶間。他琢磨了一會，動手把碗櫥挪到堂屋靠墻根的地方，然后指著灶間空出來的墻角位置對劉金發(fā)說：“就放這吧。”

    劉金發(fā)手腳利索，三兩下就給安置好了煤氣罐，還順手把煤氣灶也安好。看趙默家連個鐵架子都沒有，他二話不說就跑回家搬來個特制的鐵皮櫥子，灶子和炒鍋放在櫥子上面，煤氣罐放里面，既方便又干凈。

    弄好以后，劉金發(fā)就說要回去了，甭管趙默說什么也不肯留下吃飯，最后趙默只好送他出去。

    中午趙軍回家吃飯的時候，看到煤氣罐也挺高興，吃完飯就鉆進灶間擺弄了半天。趙默笑呵呵地在旁邊刷碗。今天三娃特別乖，小勺子一遞到嘴邊就張嘴吃飯，根本沒用他怎么哄，而且一整碗粥一點都沒剩下，這讓趙默樂壞了。

    吃完午飯沒多久，三娃就閉上倆眼睛睡著了。趙默看他安安靜靜躺在炕上睡著的樣子，滿心滿眼的歡喜。

    等趙軍上學去后，家里只剩下趙默和在睡覺的三娃。趙默得了空，自己一個人跑到西屋里開始學起心里惦記著的那三十六幅圖。第一幅圖上的動作他已經(jīng)學會了，現(xiàn)在要學的是第二幅。

    這幅圖上的動作是接著第一幅的動作的，比起上一個動作，這個動作對腰腿的要求更高，因為其中有一個旋腿的動作。

    趙默先把昨天學會的第一幅圖動作做一遍，挺胸抬頭收腹，抬臂踮腳繃腰。隨著身體的動作，他手腕上的獸牙圖案微微發(fā)亮，一陣陣暖流從這枚印記里流向趙默全身。還有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清涼氣息隨著趙默的動作從他的手心腳心還有頭頂滲入，給他帶來一股說不出的舒適感覺。而且，當趙默跟著腦袋里的小人扭動身體時，一抬臂一提腿都讓他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一種美妙絕倫的韻律中，這是一種讓趙默深深著迷的感覺。

    不過接著往下做第二幅圖的動作時，趙默就沒有這么輕松暢快了。他的腰身不夠柔軟，筋骨不夠柔韌，四肢也不夠靈活，學這個可讓他吃足了苦頭。要不是他剛剛做了一遍第一個動作，身體已經(jīng)活絡開了，這番折騰非得抽筋不可。

    趙默不是從小就學習舞蹈的纖細少年，他的關(guān)節(jié)粗大，腰腿僵硬，手腳上布滿老繭。他也沒有老師在旁邊指導，只能憑自己的腦袋一點點糾正調(diào)整動作。不過吃苦耐勞的趙默最不缺少的就是韌性和毅力，一遍不行他就做兩遍三遍，姿勢不夠標準、動作不夠準確，他就咬著牙，在僵硬身體嘎嘣嘎嘣的響聲里一點點調(diào)整。

    整整一個下午，趙默都沉浸在專心致志的學習中，整個人精神高度集中，心無旁騖。直到家門被推開，屋外傳來趙軍的聲音：“哥，我回來了?！?br/>
    趙默猛然驚醒，這才發(fā)現(xiàn)竟然已經(jīng)到了趙軍放學的時候了。折騰了一個下午，他只能勉強把第二副圖上的動作連貫做出來，細節(jié)上還有很多不標準的地方，所以現(xiàn)在他完全沒有昨天下午那種精神疲憊卻全身充滿力氣的感覺，反而手腳酸軟，渾身都疼。

    在灶間沒有看到大哥，進了東屋里也不見人影，趙軍心里奇怪，又叫了句：“大哥？”

    趙默掀開門簾進屋，應道：“我在這兒呢！”往炕上看去，果然看到三娃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睡醒了，正坐在炕頭上睜著倆眼發(fā)呆。

    看到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的趙默，趙軍一臉驚訝，問他：“哥你怎么弄了這么一身汗啊？”

    “就剛才干活弄的，這天兒太熱了，沒啥事。你先去做飯，我去擦擦身上?！壁w默支吾了兩句，含糊著轉(zhuǎn)移話題。

    “哦?！壁w軍也沒多問，放下書包就去后院抱柴禾生火做飯去了。

    趙默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聞到自己滿身的汗酸味沒好意思抱三娃，就站炕沿邊下用手背蹭蹭三娃絨絨的頭毛，哄他：“三娃乖，等會大哥擦擦汗再來給你把尿?！?br/>
    “把尿”這兩個字一出，三娃眉心就是一跳，險些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趙默絲毫沒有察覺三娃的不對勁來，他已經(jīng)習慣了三娃不吭不響，說完就自顧自地拿上毛巾臉盆轉(zhuǎn)身去了后院。

    暖水壺里的熱水是昨天灌的，兩個都滿著。趙默在后院把兌了一盆子溫水，把汗衫一扒光著膀子洗頭。洗完頭后，他尋思著反正家里沒外人，就把下面的大褲衩連帶著內(nèi)褲一股腦脫下去，端著臉盆給自己沖了個澡。

    趙軍在灶間里叫：“哥，米飯熟了。晚上還做菜嗎？”

    “做，你把堂屋里放著的肉都燉了，碗櫥里還有把菜葉子?！壁w默正在拿毛巾擦脖子，扯著嗓子問，“煤氣灶會用吧？”

    “會?！壁w軍從灶間往外探頭，透過敞開的后門看到趙默光溜溜的身影，抱怨了句：“哥，你別用涼水沖，感冒了怎么辦？”

    “沒事，我兌熱水了，不涼?！壁w默一邊說著一邊擦身子，一晃就顯出了他那干巴瘦的細胳膊細腿。快十八歲的大小伙子，胸膛一點也不厚實，吸口氣就看到一把子肋骨條。

    晚飯對他們來說還是挺豐盛的，有肉有菜，比每天的咸菜疙瘩強多了。趙軍一個人就吃了兩碗飯，吃了這頓，不定什么時候才能再嘗到肉味呢！

    趙默照例要先把三娃喂飽了自己再吃飯。他和昨天一樣嚼了一口肉喂給懷里的三娃，剛一低頭就感覺懷里的小身子一陣掙扎，可把他唬住了。

    那會子給三娃把尿的時候就感覺孩子的胳膊格外有勁，梗著脖子在他懷里直掙，趙默費了點勁兒才給他把完尿。沒想到這會喂飯，三娃竟然胳膊腿都使勁蹬，讓沒準備的趙默差點抱不住他。

    旁邊看著的趙軍也很驚訝，瞪大眼睛問：“哥，三娃這是咋了？”一激動，平時憋著的鄉(xiāng)下口音都出來了。

    “我也不知道啊?！壁w默抱穩(wěn)懷里的小身子，皺眉頭，“平時都挺老實的啊，從來不瞎動彈?！?br/>
    “醫(yī)生不是說，三娃腦袋里有血塊壓迫到腦神經(jīng)了，手腳使不上勁?！壁w軍腦袋聰明，上著學懂得比趙默多，想得也比他多：“平常他走兩步都晃悠，半天不動一下，勺子自己都拿不住，現(xiàn)在看著手腳都挺有勁的啊！”

    這句話趙默十分贊同，因為他是最有體會的。懷里的孩子一陣掙扎，兩只小腿蹬在他大腿根，蹬得他生疼。

    “別是又出毛病了吧？”趙軍繼續(xù)說著，“你看他腦門上那么大傷口，說不定是碰到原來腦袋里的舊傷了。你別聽藥房那個老李頭的，他就會看個感冒咳嗽，說的沒準兒。要不，明天咱們帶三娃去醫(yī)院檢查檢查吧？要是有什么問題也好早點想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