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聽的很是起勁,可是,很快神情失落了下來“我認識顏公子,當初顏公子和陛下一起和我們討論詩書,后來,聽說顏公子生病了,便出宮養(yǎng)病了,恐怕,不適合長途跋涉,來我們欽岳縣?!?br/>
“顏公子現(xiàn)在就在這里養(yǎng)病,我們可以先去問問顏公子自己的意愿?!瘪闳A師說道。
“真的?”溫靜突然欣喜“那可否帶我去見見顏公子?”
胥華師一搖頭,帶著些沉沉的語氣說道“顏公子身體不適,還在休息,等他醒了之后,我便帶你去見他。”
“好?!睖仂o眼里有著隱隱的擔憂,還輕輕說道“顏公子可是個難得一見的人才,真希望他的病快些好。”
胥華師見著溫小姐擔憂的模樣,著實感嘆顏今顧的娟秀面龐又引得了一個女子,而且這溫靜嫻靜大方,知書達禮,是她目前為止所見得最為養(yǎng)眼的女子。兩個人若是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而且,說不定這顏今顧也不會再沉浸在失去家人的痛苦當中,這么行尸走肉的活著。
“對了,溫小姐,可否應(yīng)承我一件事情?”胥華師說道。
“請說?!?br/>
胥華師思慮再三,說道“這件事由你去開口就好了,別跟顏公子說是我的主意?!?br/>
“這是為何?”溫小姐著實不解。
胥華師只是言笑道“這欽岳縣可不比長安繁華熱鬧,要是他知道了,還以為是我故意讓他去咱們那縣城擔這苦差事,到時候非得怨我了?!?br/>
溫靜掩面騰笑,說道“好,那我不與顏公子說就是了?!?br/>
胥華師暗暗高興,這顏今顧要是知道是這溫靜姑娘讓他暫時得意解脫,遠離長安,說不定到時候就能與這溫靜暗生情愫。
不過,胥華師有時覺得自己未免太過上心了,只不過是一個不熟的還不算朋友的人,怎么就給他操心起這事了?
只是,一想起顏今顧那生無可戀的神情,胥華師便暗暗揪心。當初,她也是經(jīng)歷過那樣的絕望,那樣的黑暗,也差點丟了現(xiàn)在這條命。
還好當時得以貴人相救,才有如今的胥華師。
這顏今顧看來傷勢果真是很嚴重,昏睡了兩天兩夜左右才得以醒來。只是,聽下人說這個顏今顧沒有喝藥,所以,胥華師準備親自前去看看。
恰巧不巧,她剛準備轉(zhuǎn)身踏過小道,拐入顏今顧廂房前的小路,便看到右前方有個人影在眼皮子處攢動。
她轉(zhuǎn)身一看,原來是這顏今顧拿著手中的湯藥碗,將藥倒入一旁的草地之上。看見此起此景,胥華師便想起了房未姜說的話,這人果真偷偷的在倒掉能救命的藥。
她可不像房未姜那般動怒,而是抬手鼓掌。邊鼓掌邊說道“顏公子,沒想到你還挑食,是這些藥不合胃口嘛?”
顏今顧轉(zhuǎn)過身子來,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唇還在發(fā)白,臉色還是一樣的難堪,毫無血色。他捂著手輕咳了一聲,一邊朝著房門走,一邊死寂般的說道“藥救命不救心,不如不救?!?br/>
他就從胥華師眼前走過,留下一股子淡淡的藥味兒。進去之后,他便將碗放在一旁的凳子之上,隨后重新坐到床上去。
胥華師也跟了進去,看見顏今顧在拉被子往自己身上蓋,很是鏗鏘有力的說道“還知道蓋被子,應(yīng)該也沒那么不惜命吧?”
顏今顧似乎對這句話有所觸動,手不禁還是一頓,可隨后還是照舊將被子拉過來,蓋在自己的身上“這不關(guān)你的事?!?br/>
胥華師點點頭,絲毫不介意這顏今顧的冷漠態(tài)度,反而毫不客氣的就坐在了顏今顧的床頭,這樣正正好可以直視著顏今顧。
顏今顧反倒打眼瞧的她有些瘆得慌,還好他的眼皮子很快又沉了下去。
“昨兒房公子來過,說是今日給你取一些換洗的衣服?!瘪闳A師說完,只聽得顏今顧只是“嗯”了一聲,便沒有再做其他回答。
胥華師瞧著他一臉頹喪,好像世界都欠了他一樣,便突然笑了起來。
這果真引起了顏今顧的注意力,他終于肯開尊口多說一些話了“你笑什么?”
胥華師只道“沒什么,就是”她頓了一下,直直的看著顏今顧說道“從沒瞧過像顏公子這般柔弱的男子,像個姑娘一樣,還知道尋死。”看到顏今顧一直渙散無神的眼睛終于帶了一些怒氣,她立馬加重了語氣說道“而且,顏公子的尋死之法都這么小家小氣,不吃藥,只會傷身,不傷命?!?br/>
顏今顧估計是內(nèi)里氣的有些厲害了,忍不住重重的咳嗽了起來。他捂住自己嘴巴,努力讓自己的狼狽的樣子看起來好一些。
等到他的氣兒順了一些之后,他才說道“你沒資格侮辱我,你出去?!?br/>
他的語氣里帶些哀怨,帶些憤怒,還帶著一絲壓制。
“顏公子,人,只能管得住自己的嘴,管不住別人的嘴?!瘪闳A師的話里依舊帶著一些攻擊性,就算顏今顧現(xiàn)在有些瞪著眼睛了,可是,她還是依舊說下去“就算你今日管得住我的嘴,那這天下萬萬張嘴,你還能都管得了?”
“天下萬萬人不會像你這么得空說我?!鳖伣耦櫛緛硖撊醯纳碜?,此刻看起來倒是精神些了,“你沒有經(jīng)歷過我所經(jīng)歷的,嘲諷起來是不是很開心?”
“是,我是沒有經(jīng)歷過你所經(jīng)歷的,”胥華師雖是這樣說,可心中卻知道他們兩有相同之處。他家破人亡,而胥華師亦曾經(jīng)歷過;他與親人天涯兩隔,而胥華師又何嘗不是??晌ㄒ凰麆龠^她的,那便是他的家人是愛著他的,而她曾經(jīng)被自己所謂的家人拋棄過,“可世界上永遠會有人跟你一樣經(jīng)歷著痛苦,顏公子,你可以讓自己好好的活著,為什么要做這個最壞的選擇?只要活著,就能想辦法解決心中的困惑,死了,那問題永遠存在。”
“一個無解之題,我一輩子都解不了的?!鳖伣耦櫽职底陨駛似饋?。
他顏家是叛逆臣子,家基本上部被斬首示眾。而剩余的幾個老弱病殘,有些已經(jīng)不堪生活風霜,早已離世;而有些人還在苦苦掙扎,嘗還著顏家所欠下的孽債。
一個叛臣賊子之后,他有什么顏面在這兒長安茍活。而且,陛下曾經(jīng)與他說過,不會讓他去見遠在塞外的娘親和妹妹,陛下下的是死命令。他到現(xiàn)在都依然清晰的記著陛下動怒的容顏,他是絕對沒有機會光明正大的見到自己的娘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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