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車禍
是蠶豆!
張庶往后退了幾步,身體緊緊地靠在了墻上。
他不能表現(xiàn)出驚恐的表情,陸寒說過,蠶豆已經(jīng)有了自我意識,他明白被父母猜忌厭惡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他的孩子絕對不能受到這樣的對待,就連誤解都不行!
他劇烈地喘息著,努力地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蠶豆放開了李睿已經(jīng)不動彈的身體,從外表看上去,他的身上并沒有任何傷痕,只是臉色很不好看,呈現(xiàn)出一種彌留之際病人臉上那種很不自然的灰白。
蠶豆悠閑地在空中兜了幾個圈子,圓滾滾的身子抻了個懶腰,跐溜一聲就躥到了張庶的面前。
他應(yīng)該伸出手去摸摸它,卻發(fā)現(xiàn)白團子正中間裂開的血盆大口雖然已經(jīng)閉合起來,邊緣上面卻都是血跡。
張庶遲疑了一下,忽然之間,從自己的身后伸出一只寬厚的大手,戳了戳蠶豆的腦袋。
“哈秋!”
蠶豆好像有點兒怕他,拱著圓滾的身子,往張庶身上一撞就不見了。
他回過頭去,發(fā)現(xiàn)陸寒不知道什么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包房里。
“你做的很好?!?br/>
他臉上的表情溫和,安撫似的按了按張庶的肩膀。
“蠶豆……”
“放心吧,它只是在保護你?!?br/>
“那這個人呢?”
張庶看著在地上挺尸的李睿,如果這個房間出現(xiàn)了什么命案的話,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皇朝娛樂,只怕都是相當棘手的危機。
“蠶豆吃掉了他的生魂?!?br/>
陸寒轉(zhuǎn)過臉來,表情變得肅殺。
“他已經(jīng)是一具行尸走肉了?!?br/>
“……!”
原來是這么回事,蠶豆是陸寒的子嗣,除了食鬼的能力之外,竟然也可以直接吃掉活人的魂魄。
看到張庶的眉頭緊蹙了起來,陸寒安撫著說道:“放心吧?!?br/>
他伸出手去,非常溫柔地摩挲著張庶的腹部,不出片刻,蠶豆圓滾滾的身子就被他揪了出來。
小家伙兒顯然是吃完了飯正準備在張庶的肚子里瞇一會兒睡個回籠覺,這會兒被親爹薅了出來,不樂意了,圓滾滾的身子弓成了一顆蠶豆的樣子,奮力地扭動著小屁股。
“讓你不聽話,快給老子吐出來!”
陸寒毫不憐惜地拍打著蠶豆的屁股,小家伙兒委屈了,連著打了幾個飽嗝兒,“噗嘰”一聲,吐出了一縷青煙,求饒似的蔫了下來,伏在陸寒手里不敢亂動。
“你別!”
張庶捉住了他的手臂,才發(fā)現(xiàn)陸寒手上的肌肉非常放松,顯然沒有用力,只是想嚇唬嚇唬這個小家伙兒而已。
“沒事的,放心吧?!?br/>
他一松手,蠶豆跐溜一聲就鉆進了張庶的身體,逃難似的再不肯冒頭兒。
“孩子做錯了事情就要管教,你不用擔心,蠶豆很喜歡你,它不會記仇的?!?br/>
陸寒看了看地上的那一灘青煙一樣的東西,長腿一伸踢了一腳,青煙盤旋了幾下,從李睿的百會穴之中緩緩地滲入了他的身體。
“這樣就沒事了,后續(xù)我來處理,你累了吧?”
陸寒朝門外招呼了一聲:“胡瓜!”
小狐貍非常及時地躥了進來。
“姑爺,我送你回家休息,這里交給老板就行啦。”
胡瓜很熱絡(luò)地上前來扶住了張庶,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往外走。
他回頭看了陸寒一眼,后者給了他一個很可靠的微笑。
張庶覺得自己可以信任他,這個男人自從出現(xiàn)在自己的生活里,還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李睿,忽然覺得其實工作也不是那么重要的,從前他一直都很想通過出色的表現(xiàn)來得到別人的認可,可是現(xiàn)在,卻漸漸的想要把重心轉(zhuǎn)移到自己的生活上來。
張庶對陸寒點了點頭,離開了房間。
……
李?;杳粤撕靡粫?,忽然倒吸一口冷氣,一下子驚醒了過來。
他好像做了一個非常詭異的夢,在夢里自己的頭被一張血盆大口吞了進去,在自己周圍有許許多多殘破不堪的靈魂,到處都是殘肢斷臂,慘叫的聲音不絕于耳。
“呵……呵……”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遲疑地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老板,你醒啦?”
“?。 ?br/>
李睿驚魂未定,惶恐地睜開了眼睛。
他發(fā)現(xiàn)自己仰面躺在包房的沙發(fā)上面,旁邊坐著一個穿著軍大衣、形容邋遢的老鄉(xiāng)。
“你是誰?”
李睿在娛樂圈兒混久了,神經(jīng)繃得很緊,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裝束是否得體,又瞄了幾眼房間里有可能安裝攝像頭的位置上面,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妥。
“哦,是張總叫我來的?!?br/>
陸寒在軍大衣的前襟兒上面抹了抹手,眼看就要上前來和他熱烈地握手,被李睿很不耐煩地伸手擋開了。
“張庶呢?他怎么能把我自己留在這里!”
提起張庶,李睿忽然想起來自己今天前來的目的,他還有點兒分不清幻覺和現(xiàn)實,難道是自己昨天去轟趴的時候嗑藥嗑high了?出現(xiàn)了幻覺也不一定。
“哎呀,李總你消消氣嘛?!?br/>
陸寒非常熱絡(luò)地給他端來一杯茶水,這一回李睿倒是沒端著,咕嘟咕嘟一口悶了進去。
“張總他回避了,也是為你好啊。我就是琉璃廠兒包袱齋的伙計,做解煞生意?!?br/>
陸寒很神秘地推了推瓶底子厚的眼鏡兒。
“解煞?”
“對啊,怎么您跟張總這個交情,還不知道他被臟東西纏上的事情。”
陸寒偷偷摸摸地四下里看了看,輕聲細語地說道。
“那東西邪門兒的很,但凡和張總有點兒瓜葛的人它都要來纏的!”
“這怎么……”
李睿的臉上還帶著半信半疑的表情,揮了揮手說道,可是“可能”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他就看見房間的角落里面蜷縮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滿身血污的男人,他的上半身看上去還很魁梧,可是腿卻很短,呈現(xiàn)出一種扭曲的姿態(tài),好像是得過小兒麻痹的人留下的后遺癥,幾塊突兀的枯骨從他的髖骨兩側(cè)刺破了血肉,支離了出來。
那情形,很像是一個人從高處跳下來,直立著地之后死亡的樣子。
男人原本畏畏縮縮地蜷縮在角落里,這會兒好像忽然發(fā)現(xiàn)了李睿的目光,他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樣,身體掙扎了幾下,從脖子下面摸出一塊沾滿了鮮血和腦漿的工牌,雙手捧著,獻寶似的拿給李???。
李睿倒吸一口冷氣,本能地避開了視線。
那男人好像很著急的樣子,想要走過來讓他看清楚自己的工牌。他站起身子,往沙發(fā)這邊走了過來。
這時候李睿才發(fā)現(xiàn),男人的雙腳是離開地面,而支撐著他走路的,是由于落地時的重壓而從上面被壓迫下來的大腿骨。露著白茬兒的骨棒在地上艱難地挪動著,咚、咚、咚地響。
“啊啊??!”
李睿死死地抓住了陸寒的胳膊,蜷縮在沙發(fā)里一動不敢動。
“老板,你是不是看見了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
陸寒的聲音幽幽地響了起來。
“快……快幫我……解煞,你要多少錢都可以!”
李??s在沙發(fā)抵在墻邊的那個角落里,恨不得自己有穿墻術(shù),可以直接躲進墻面里,那個滿身血污身形扭曲的男人還在艱難地用自己的腿骨行走著,眼看就要走了過來。
“老板,你是因為和張總在一起時間長了,才會受了連累的,只要最近一段時間不見面,那東西自然就不會再纏著你啦,用不著……”
陸寒的話還沒說完,李睿抓起外套好像沒頭的蒼蠅一般沖出了包房的大門,險些把前來上菜的服務(wù)員撞了一個跟頭。
陸寒沒事兒人一眼地跟了出來,看著一頭霧水的服務(wù)生,攤開了雙手說道:“我是李總的馬仔?!闭f完就很自然地逃單了。
院子外面的露天停車場上,李睿的手顫抖著掏著鑰匙,劇烈地哆嗦了好幾下,終于打開了車門,他迅速地啟動了車子,急速地開了出去。
陸寒站在院墻外面的角落里,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眼看著李睿的車子就要開出了自己的視線,他緩緩地摘下眼鏡兒,表情嚴肅地看著車子的背影,忽然之間頭微微一偏,是一個肉眼幾乎不能察覺的弧度。
“砰”的一聲,李睿的車鬼使神差地開上了人行道,撞在了電線桿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