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沐迎初神色清冷，而王有成也沉默著沒有說話。

    三年后，故地重游，金明池春秋兩季，景致不同，卻各有精彩。

    沐迎初收拾了情緒，望著那似乎未曾變化過的堤岸，遠(yuǎn)處的七重寶津樓，以及那跨水石橋一如往常，各種小攤相鄰而設(shè)，卻少了那位神算張量。

    她心中失落，莫名有種時過境遷，星移物換之感。

    王有成也是微微有些皺眉，望向了那被一個賣梨的老頭，所占據(jù)的攤位。

    “張量已經(jīng)故去了?！?br/>
    沐迎初見王有成的表情，嘆了口氣，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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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有成表情一滯，瞳孔縮了縮，訝異道：“故去了？”

    沐迎初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他正值盛年，可三年前，你離去不久，他便不知患了什么病，突然一夜之間，就年老血衰，命元?dú)w盡了?！?br/>
    一夜之間，年老血衰？

    聽到這有些突兀離奇的消息，王有成忍不住吸了口氣，有些難以置信。

    馬車漸漸停下，那憨厚的駕車漢子，依舊解開韁繩，系在了樹上。

    王有成兩人下了馬車，并肩朝著寶津樓的方向去。

    到了橋上，剛剛走到那賣梨老者的身前，王有成便神色一變，下意識地將沐迎初護(hù)在了身后。

    沐迎初站住了腳，看著身前這不算寬闊的肩膀，嘴角終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原來，原來他還是在乎我的……

    女人有的時候很奇怪，尤其是被歡愛情愫，沖昏了頭腦的女人。

    沐迎初念頭初起，便立即反應(yīng)過來，也是羞紅了臉，暗啐了一口。

    自己怎么在這狀況突發(fā)的時候，腦子里想得，依舊是這些難為情，莫非，莫非我真的是那些書中說的，輕，輕佻的女子么？

    一念及此，沐迎初臉更紅了幾分。

    若是，若是能和他廝守終身，那便是落得輕佻的名聲，我也認(rèn)了！

    王有成當(dāng)然不知道，這電光火石間，沐迎初的腦袋里，竟會涌出這么多復(fù)雜的想法。

    只是皺起眉，垂下視線，悄然松了一口氣。

    那賣梨的老者，突然將出身來，推金山倒玉柱，對自己納頭便拜。

    王有成有些不明就里，伸過手去扶他。

    待看見那老者滿是風(fēng)霜的臉龐，這才認(rèn)出，這是自己上次來的時候，親眼見到的，被趙捕頭欺凌的可憐老者。

    自己一時義憤，打了衙差，為此還遭了囹圄之厄。

    “恩公！”

    老者神情激動，抬起視線，望著王有成道：“恩公，我在此等了你三年，總算又見到你了?！?br/>
    說罷，又沖著西面參拜了一禮，顫聲道：“張仙師料事如神，若非您的相告，我老兒也許這一生都再難得遇恩公了！”

    王有成將他扶了起來，道：“老伯，您快請起，請起！”

    老者這才站起身，口中又是一陣千恩萬謝。

    王有成笑道：“老伯，您說您在這兒等了我三年？”

    老者頓時點(diǎn)頭，道：“恩公的大恩大德，我老漢便是結(jié)草銜環(huán)，也無以為報(bào)，一直感念在心卻沒尋著您，故此才請張仙師替我占算了一卦?！?br/>
    王有成抬起視線，凝神望向了四周，不動聲色道：“您在這兒等我，莫非就為了與我道謝么？”

    老者頓時笑道：“自然還有別的事，要與恩公說！”

    說罷，看了一眼王有成身側(cè)的沐迎初，低聲道：“恩公，不知可方便移步？”

    王有成看了一眼沐迎初，見她沖自己點(diǎn)頭，便道：“可以。”

    老者似乎很高興，連攤子也不收拾，領(lǐng)著王有成便下了橋頭，朝著一處磚瓦民舍走去。

    兩人一前一后，不多時便進(jìn)了院子。

    一個瞎了眼的老太太坐在門口，手里拄著拐杖，聽到門聲，頓時站起身道：“老頭子，什么時辰了，你怎么就回來了？”

    老者笑道：“你坐下，別摔著，我回來取一件東西?！?br/>
    王有成立在門口，那老太太雖然眼盲，卻沖著王有成的方向點(diǎn)了點(diǎn)頭，似道了一聲萬福。

    見狀，王有成更是心中錯愕。

    老者也不作解釋，快步進(jìn)了屋子里，取出一個小巧精致的檀木匣子。

    “恩公，這是張仙師臨終前托我轉(zhuǎn)交給您的！”

    王有成點(diǎn)點(diǎn)頭，并沒有表現(xiàn)得多么驚訝。

    只是接過盒子道：“多謝老伯！”

    老者笑道：“恩公，何不打開看看？”

    王有成眨眨眼，搖頭道：“既然是張仙師的遺物，那在下也當(dāng)沐浴齋戒，方可打開?！?br/>
    老者臉色一愣，旋即笑道：“那樣也好?！?br/>
    王有成捧著盒子，謝了一句，轉(zhuǎn)身出門去了。

    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嘆息道：“老婆子，你說這盒子里裝的，究竟是什么？”

    ……

    回到橋頭，王有成與沐迎初繼續(xù)向?qū)毥驑堑姆较蛉ァ?br/>
    有了王有成先前那下意識的舉動，沐迎初的眼中，總算多了一絲鮮活氣，緊扣著雙手玉指，蓮步款款，不時側(cè)眼看向王有成淡然不波的臉。

    他一襲青布長衫，白襪白鞋，步履從容之間，有著一抹率性灑脫。

    最為重要的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當(dāng)一個人的才學(xué)豐富了，自然就會多出這種處變不驚的從容姿態(tài)。

    兩人進(jìn)了寶津樓，沐迎初平日的錦衣華服，換成了白紗裙，略施薄粉后，與尋常人家的女子無異，一時倒也沒有人認(rèn)出來。

    不過她容貌姣好，倒引得不少人，紛紛側(cè)目相顧。

    尤其是幾個手持折扇，身穿長衫，看上去書卷氣十足的青年，更是眼中帶出幾分火熱。

    兩人目不斜視，順著樓梯，一路上了頂層，就看到那廳中的熱鬧景象。

    “張福山的筆法，果然深得名師妙趣?！?br/>
    “不錯，尤其嗎蘭草線條流暢，曲折處又自然清雅，雖然著色不多，卻實(shí)在韻味十足！”

    “這下只怕那周商，要后悔自己太傲氣凌人了！”

    眾人一道道議論聲響起，坐在那方桌上的周商，反倒是一邊飲酒，一邊若無其事地翹著腳，不時捏起鹽花生，顯得悠閑自得無比。

    王有成兩人找了靠墻的位置，點(diǎn)了酒菜。

    望向了正在作畫的張福山，只見他不時動筆填色，那白色宣紙上，點(diǎn)點(diǎn)墨跡姹紫嫣紅，邊上濃淡變化的墨色蘭草，與之相映成趣。

    不知是否是為了炫耀技巧，張福山所用技巧繁復(fù)，筆繪的東西太多，反倒讓整張畫中的景物顯得擁擠雜亂，美感也因此大打折扣。

    王有成微不可查地?fù)u搖頭，看向了周商。

    沐迎初介紹道：“他們倆都是人杰榜上有名的才俊?！?br/>
    “人杰榜？”

    王有成不由一臉茫然，三年前，自己可沒聽說過這個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