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

    黑色的教鞭狠狠抽在教室的木門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下午最后一節(jié)自修課臨近結(jié)束，班主任彭軒夾著教案和一疊成績單，一臉鐵青，怒氣沖沖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

    教室里頓時噤若寒蟬，吱吱喳喳的聲音全部消失，所有學生趕緊低頭假裝看書或?qū)懽鳂I(yè)。唯獨坐在最后一排，低頭認真趕作業(yè)的張凱驚訝抬起頭，看到班主任兩道凌厲的眼光掃過全班同學之后落在他臉上，內(nèi)心頓時一顫。

    “不是沖著我來的吧？”

    三天前，生命修煉課摸底測試，又是墊底，成績慘不忍睹。

    怕什么來什么。

    “張凱……！”班主任幾乎是用盡力氣咆哮，一步跨上講臺，碰地一聲把教案和成績表丟在講臺上。

    刷……。

    所有同學動了，頭亂轉(zhuǎn)，有的往東，有的往西，前排的向后轉(zhuǎn)，后排的往前張望，尋找誰是張凱。

    “力量355公斤，速度8米/秒，神經(jīng)反應(yīng)30秒，……生命潛能零蛋！他媽的沒有一項及格，連三年級的學生都不如，豬都比你反應(yīng)，廢物！嘭……。”彭軒的拳頭兇悍擂在講臺上，白色塵埃飛揚。

    哇……。

    底下，同學們一片嘩然。

    “今天怎么了，沒見過班主任發(fā)這么大火，簡直是仇敵??！”

    “居然門門不及格？”

    “生命潛能零蛋？這不科學?！?br/>
    “修煉五年，大哥，是整整五年啊，就這點成績？”

    “錯。是十年，生命潛能六歲就開始了?！?br/>
    “學校不是規(guī)定不能公布學生生命修煉的成績嗎？”

    “你不懂，不公布成績是不想給學生壓力，生命修煉不能有壓力的，再過一個月畢業(yè),嘿嘿……”

    “要多蠢多懶生命潛能才得零分？”

    “神怒啊，修煉十年得零蛋，到底干了什么虧心事？”

    ……。

    耳聽四周同學們一邊倒的嗡嗡議論聲，張凱無比尷尬，臉紅耳赤，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整個人類生存第十九區(qū)找不出比你更差勁的學生，第九中學有你這樣的垃圾簡直是恥辱。一年多前，我專門調(diào)陳海新同學與你同桌，希望你以他為榜樣，你……你……氣死我了。站起來！”班主任繼續(xù)咆哮，口水噴出三尺遠，課室里頓時彌漫一股古怪的蒜臭味。

    張凱臉色變了變，硬著頭皮慢慢站了起來。

    “哦……原來是胎記男?！焙芏嗤瑢W恍然。

    張凱額頭眉心處有一個奇怪的，看起來仿似胎記的紅色印記，因此，同學們還是有人知道他的，記得胎記卻忘了名字。

    “還記得我一年前調(diào)陳海新和你同桌說過的話嗎？”彭軒敲著講臺問。

    張凱猶豫了一下，點頭，低聲道：“知道?！?br/>
    一年多前，老師調(diào)整陳海新和他同桌時說過：“希望你們相互幫助共同進步?！币驗殛惡Ｐ碌纳逕捳n全班第一。

    “陳海新同學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學校十三個高級學員之一，力量684公斤，速度18米/秒，神經(jīng)反應(yīng)0.6秒，……生命潛能78分。**的都干什么去了？再不努力修煉，到25歲就會死去，你只有9年可活，難道你不明白生命的重要？修煉了十年，生命潛能居然零蛋，他媽的簡直是奇葩廢物！”

    咆哮的彭軒順手對著木訥地低頭看桌面的張凱擲出一粒粉筆頭。

    “啊……”同學們?nèi)滩蛔“l(fā)出驚呼聲，感到今天事態(tài)嚴重。

    張凱低垂的頭速一晃，躲過粉筆頭，緩緩抬起頭，唇角掛著一抹苦澀和無奈。生命修煉課從不公開成績，也不知道今日班主任為何發(fā)神經(jīng)。

    “還知道臉紅，難道我說的不對嗎，如果努力，生命潛能會得到零分嗎！”

    “我……?！闭f了一個字，后面再也說不下去。

    “陳炳南，站起來?！?br/>
    啊……。班主任突然轉(zhuǎn)移目標，嚇了陳炳南一跳，忐忑不安站起來。

    “你來告訴他，現(xiàn)在什么年代，我們?yōu)槭裁匆逕挘俊?br/>
    “我……現(xiàn)在是——是公元2214年，耶……也叫命元時代，因為人類的壽命只有25歲！我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也沒有時間去思考探索為什么是這樣，甚至連懊惱的時間都沒有，反正在25歲的時候基因突然變異，生命時鐘清零，生命就此終結(jié)。

    如果我們還想爭取額外的生命，就必須拼命修煉《生命潛能功法》并成為武者，讓自身基因催生命元抵抗衰老延長生命。”

    “回答的很好，坐下?！?br/>
    班主任難得露出笑容，轉(zhuǎn)向張凱時卻又怒氣沖沖，聲音再次嚴厲起來：“聽到?jīng)]有，廢物。如果你不珍惜生命，趁早去死吧。今天，我明確告訴你，不要以為生命修煉課不影響畢業(yè)，對你這種自棄自暴，不努力修煉的學生，生命潛能零蛋的廢物，不予畢業(yè)！”

    這……？

    張凱瞬間冰冷。

    在這個活不過25歲的短命時代，每個人都必須接受兩種教育，其一是進入紫晶武館接受訓練，學習《生命潛能功法》，讓生命延長。紫晶武館是重建人類世界的紫晶共和國創(chuàng)立，全世界每一個人類生存區(qū)都有一個總會館和很多分會館，例如工業(yè)區(qū)武館，學校武館。

    其二是文化教育，也是為了活下去，只有獲得文憑才能得到比較體面的工作。

    命元又是一種“通貨”，人類稱之為命幣，通過拼命工作可以換取命幣補充命元，也可以出售命元填充命幣。

    不能畢業(yè)就意味著得不到工作，得不到更多的報酬，無法補充命元，死路一條。

    張凱曾經(jīng)無意中看過一份秘密調(diào)查報告，在過去的十年中，學校一共有三百七十人因種種原因被開除，這三百七十人的平均壽命活不過19歲！

    因為大多淪落到怪獸橫行的貧民區(qū)和邊界的惡劣區(qū)域工作，低劣的工作環(huán)境和提心吊膽的怪獸襲擊榨干了他們?nèi)繒r間和精力。沒有時間修煉就沒辦法催生命元，微薄的收入無法補充命元，唯有結(jié)束生命。

    毫不夸張地說，離開學校等于死亡。

    “無論如何必須獲得畢業(yè)證書，但是今天——”

    班主任的宣判彷如晴天霹靂。

    張凱的手不自然握緊，微微顫抖起來，好幾次，嘴巴動了動，似乎想做解釋，最終無奈放棄。

    只要修煉，生命潛能便存在，能否催生出命元是另一回事，但是只要修煉就一定會有成績，“零蛋”的唯一解釋是——沒有修煉。

    問題是，他遠比任何人都勤奮。

    勤奮卻零蛋，如此古怪和奇特現(xiàn)象根本不能告訴任何人，相反，為了遮掩，他幾乎竭盡腦汁，低調(diào)做人，默默地盡一切可能讓所有修煉課程變得十分糟糕，否則，不平衡也是致命的把柄，值得科學院為他準備一個鐵籠子。

    “不……”

    全班鴉雀無聲的時候，和張凱同桌的陳海新同學忍不住站了起來。

    也就在此時，驚人的一幕出現(xiàn)。

    張凱大驚，一把拉住陳海新，低聲而又速道：“坐下。放學后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

    本來是看不過眼，想替張凱解釋的陳海新立即尷尬，因為放學后的事對他真的十分重要，所以對著張凱諂媚一笑，乖乖坐下。

    “陳海新同學，你有什么話要說？”班主任和顏悅色，笑容燦爛，細聲細氣問。

    “我……老大不讓我說，我不能說?！标惡Ｐ聸]有站起來，但十分認真和堅決：“總之，你們都錯了，老大很努力，你們不要冤枉他?！?br/>
    哐啷一聲，跌碎一地眼鏡。

    全班集體石化，包括班主任彭軒，手里的黑色教鞭叮當一聲掉落。

    九中有五個年級，一萬七千多名學生，都是武館的學員。學員分為初級，中級和高級，能夠在畢業(yè)前獲得高級學員資格的不過十三人，也就是說畢業(yè)班三千五百八十七人，七十個班，六個班級才出現(xiàn)一個高級學員，陳海新在班里的地位絕對一等一，更是班主任的心肝寶貝。而現(xiàn)在，心肝寶貝居然公開承認奇葩廢物張凱才是老大，滿眼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班主任彭軒呆了足足一分鐘，忽然冷酷一笑，敲響講臺給自己下臺階，陰陽怪氣道：“張凱同學，如此說來你都是故意的啰，嘿嘿，是驢是馬拉出來溜溜，現(xiàn)在，跟我到武館去。”

    張凱痛苦閉上眼睛，腦中閃過一組畫面——

    月明星稀，夜風微微。

    他端坐湖邊一輛廢棄大巴車頂上，閉目盤腿而坐，雙手在身前擺出奇異的手印，不旋踵，胸膛輕微起伏……。慢慢地，隨著一呼一吸，氣息調(diào)諧到完美循環(huán)的瞬間，空中有一絲淡淡的白色氣流順著口鼻和身體毛孔，鉆入了體內(nèi)，溫養(yǎng)骨骼與肉體。

    詭異的是，白色氣流轉(zhuǎn)了一圈，在他豪不知覺的情況下，絕大部分消失在眉心神秘的紅色印記之中。

    清晨，睜開眼睛，第一件事便是用獨創(chuàng)的意識流去感應(yīng)，結(jié)果臉色一變再變，雙手緊握拳頭，對著空氣一聲怒吼：“又是這樣。我草……。”

    好不容易被激發(fā)的一點點生命潛能又慢慢消失了。

    這令他痛不欲生的一幕每天都在上演，無論他多么勤奮。

    所以，他的生命潛能功課并非零蛋，而是時好時壞，如果是剛剛修煉結(jié)束馬上測試，肯定不會得零蛋?？上?，在學校不允許，故此唯有次次零蛋。

    現(xiàn)在去學校武館重新檢測，不用說肯定又是零蛋。

    全班同學都在看他，等待他豪氣干云大聲回答：“好，現(xiàn)在就去?！?br/>
    可惜，他做不到，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嘿嘿……?！卑嘀魅闻碥幮毖蹖χ皖^的張凱不斷冷笑。

    就在此時，鐺，鐺，鐺……。

    放學鐘聲敲響。

    張凱如釋負重，以為班主任會像過去那樣宣布“下課，放學！”。因為每個人都在拼命工作和修煉，浪費時間就是浪費生命，作為老師也不例外。

    結(jié)果，全班都在靜靜等待他的答案，大有不回答不罷休的架勢。

    畢竟，能讓陳海新認老大可不是隨便什么人能做到的。

    張凱慢慢睜開眼睛，對著天花翻白眼，呼出一口氣，隨即十分誠懇道：“我……對不起，我沒有陳海新同學說的那么努力，也知道修煉《生命潛能功法》的重要性，只有努力修煉才能催生命元，命元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唯一保障，否則活不過25歲。好在還有一個月，請給我一個月時間，我一定努力，如果零蛋，我也沒面目聲稱是九中的學生?！?br/>
    “哈哈哈……下課，放學！”彭軒得意大笑，夾起教案和教鞭，看都不看張凱一眼，三兩步跨出課室。

    刷……。

    全班同學的眼睛送走班主任之后，整齊向后轉(zhuǎn)，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陳海新和張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