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

    正文?-4.美麗的墜落

    我在跑堂時，無意間踩進了一個叫“瀟湘妃子”的ＱＱ空間。

    那天，我心緒很亂，身體也很疲憊，走出畫室已是滿天星斗。我在路邊的快餐店隨便要了一份煲仔飯，回到只有我一個人的家中，不知怎樣排遣心中淤積的忿懣和困頓。百無聊賴，打開電腦上了自己的ＱＱ，想看看別人都在干什么，又都在想什么。

    “咯咯，哈哈，跑堂咯！”

    “哈哈，你是誰？別忘了頂一下！”

    “歡迎來踩，有空常來轉(zhuǎn)轉(zhuǎn)?！?br/>
    空間里只有極少數(shù)設(shè)置了訪問限制，大多數(shù)都能隨意進出，偶爾還能客氣地打聲招呼，禮貌地留個言聊上幾句。空間是虛擬的，但有時也很溫馨，不像現(xiàn)實生活私人空間神圣不可侵犯。也許是社會的爾虞我詐和生活所迫，一個個都丟失了人的本性和本來面目，虛擬的空間成了情緒釋放和找回自我的最佳去處，所以不少ＱＱ人都很珍惜這個虛擬而又實際存在的空間。我就是在這天夜里，在別人的“哈哈”、“咯咯”聲中，在不停變換的鼠標的引領(lǐng)下，踩進了“瀟湘妃子”的空間。

    “她”或者“他”當時不在線上，不過看著“瀟湘妃子”幾個字樣（就權(quán)且當著“她”吧），我就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我對“瀟湘”感到親切，不是因為它是**、劉少奇等偉人的故鄉(xiāng)，也不是楚人的“亡秦必楚”的匡亂濟世胸懷；而是因為曹雪芹筆下的林黛玉，因為沈從文筆下的鳳凰古城。我一看到“瀟湘”二字，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個月下葬花的瀟湘妃子，想起邊城里的那些多情湘女。所以我在一個空間的最近訪客欄里看到“瀟湘妃子”的昵稱，便不由自主地點了進去。

    她的空間首頁制作的簡潔明晰，靜謐淡然；背景音樂也很悠然，是那種藍色的味道。她在空間的上方并排放置了二張五吋同樣坐姿的照片，不知是不是她本人，反正那神態(tài)一下子便攝去了我的魂魄。照片上的她，著一襲短袖潔白連衣裙，卷膝側(cè)坐，一只修長的手臂劃著弧線，撫摸著前額的劉海，另一只則自然垂落，伸展纖纖玉指安靜地擺放在裙擺處；長長的秀發(fā)散落在面頰兩側(cè)，尖尖的頜，薄薄的唇，尤其那雙柳葉眉下的大眼睛，更似透著清澈泛著漣漪的湖水，令人心曠神怡，顧盼神飛。這不正是**尋找的可人嗎？我急忙點開她的個人檔，只見上面寫著“昵稱：瀟湘妃子；年齡：２３；故鄉(xiāng)：湖南湘鄉(xiāng)；現(xiàn)居地：安徽合肥”，其他一概保密。

    這是怎樣一個女孩呢？為什么這般清秀，卻散發(fā)著一種莫名的哀怨和惆悵？我點回首頁，又在照片上端詳揣測了片刻，點開她公開發(fā)表的日記。

    日記總計有２３篇，篇篇文字都很優(yōu)美，可以看出沒有真情實感是很難寫出來的，也只有戀愛中的女孩才能寫出這樣的文章。她戀愛了，心儀的男孩卻杳無音信，她把所有的心緒都留在空間的日記里，她期盼那個男孩能看到，讀懂她的心事，更期盼那個男孩能來找她。我不敢唐突，請求加她為好友，只在她最新公開的日記評論欄里留了言，大意是說文字很美，那個男孩真幸福，如果有時間也到我的空間轉(zhuǎn)轉(zhuǎn)，交個朋友。

    三天之后，ＱＱ系統(tǒng)傳來她同意加為好友的通知，我和她在網(wǎng)上開始了第一次網(wǎng)上會話。盡管我想請求她打開視頻，想看看她是不是空間照片上的那個她，還是努力克制了。

    “你是怎么跑到我的空間的？”她問。

    “也許這就叫緣分?！蔽艺f。

    “你在哪里？”她又問。

    “合肥。你現(xiàn)在也在合肥嗎？”我也問。

    “是的呀。”

    “你老家是湖南的嗎？”

    “是湖南。不過我到合肥已快一年了?！?br/>
    “在合肥做什么？”

    “保密?！?br/>
    “不好意思，。”

    “沒關(guān)系，不過也請你理解。你真的是合肥人嗎？”

    “是的，我是合肥人，我在淮河路上開了一間畫室，不信你可以去瞧瞧，在那可以找到我?！蔽胰鐚嵪喔妗?br/>
    “畫家呀！？”

    “算不上，不入流；只是混口飯吃。”

    “對不起，有姐妹喊我，**下線了，以后再聊?！?br/>
    后來，我和她又聊了五、六次天，依然沒開通視頻。憑直覺，我感到她沒有騙我，她就在合肥，就在離我的不遠處，她對合肥的**津、包河，還有李府、明教寺都很熟悉，她甚至還說在我工作的畫室外轉(zhuǎn)了幾趟。我有點想迫不及待地見到她，然而她卻始終不松口，不愿意和我見面，她說就這樣保持距離，很好。有時還調(diào)侃說，畫家嗎？應該知道距離產(chǎn)生美。我?guī)缀趸瓴皇厣幔鼰o心境作畫，只想，只想見到她，想從她那兒得到啟示，得到靈感，重燃我工作的。

    也許是我的真誠感到了她，也也許她感到和我見面不會受到傷害，一個月后的一個周末的下午，她終于同意應我之約，在離我畫室不遠處的一家名叫“上島咖啡”的連鎖店見面。

    咖啡店的裝潢很考究，格調(diào)也很幽雅，服務員更是標致殷勤，我卻全然沒有心思理會。我只想立刻見到從ＱＱ空間走下來的“瀟湘妃子”。

    “你是孤獨潑墨？”她按照我打的電話，走進了我預訂的包廂。

    “沒錯，我就是空間里的孤獨潑墨。”我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材窈窕的女孩，真是欣喜若狂，急忙伸出一只手，做出“請”的姿勢：“請，請坐。你可真是千呼萬喚使出來，把我盼的望穿秋水呀?！?br/>
    我和她尚未落座，服務員就抱著菜單掛著職業(yè)性微笑敲門走了**，她殷勤地問，二位需要什么，并十分自然地把菜單送到“瀟湘妃子”的面前。公共場合女士優(yōu)先，也是國際慣例，我望著臉色緋紅，尚帶有一絲羞澀的“瀟湘妃子”，說喜歡什么口味只管點。她打開菜單望了一眼，又把菜單遞給了我，說還是你點吧，什么都行。**了二份普通的雀巢和一份巴西牛排，便把菜單遞給了服務員。服務員卻說，包廂消費最低２００元，并說大廳的氣氛也很好，建議我們到大廳找個吧臺。既然來了，我對著服務員和“瀟湘妃子”笑了笑說，那就再加一份菜吧。隨后，我又要了一份法式羊排和一些水果，服務員才掛著微笑心滿意足地離去。臨行前，還禮貌地一彎腰，說，二位請稍等，馬上就到；如果還有什么需要，請按門鈴。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包廂的門邊竟還裝有一個門鈴。

    “這家老板真會做生意?！薄盀t湘妃子”說：“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

    “沒什么?！蔽艺f：“包廂里安靜?！?br/>
    這天下午她告訴我，她來自湘鄉(xiāng)的一個山村，在家鄉(xiāng)做過二年民辦代課教師，后來因為婚姻的事離家去了深圳。在那待了大半年，也沒尋到什么好的機會，就跟著姐妹們來到了合肥，并說合肥確實發(fā)展很快的。我問她在合肥做什么，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只管說，只**能做的到，一定竭盡全力。她沒說她的工作，也沒說她有什么困難需要幫忙，只說就這樣很好，戴著面具傾訴一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一個人也不可能走進另一個人的心里世界，只是需要傾訴一番而已。

    “你在戀愛？”我瞅準時機，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他在合肥嗎？”

    “都過去了。”她的臉頰又蒙上一層紅暈，嘆了一口氣：“在合肥認識了一個大學生，說好了等他畢業(yè)就結(jié)婚，可現(xiàn)在……”

    “我過去的那位也是?！蔽疑钣型校骸叭チ思幽么缶图蘖舜蟊亲永贤猓?，同是天涯淪落人呀。”

    “可你還有自己的事業(yè)，我……”她沒有說下去，我也不好意思追問。我知道她在刻意隱藏著自己。

    “你可以給我做一次模特嗎？”我終于鼓足勇氣，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顯得十分驚愕，微張著雙唇，詫異地望著我，仿佛人和空氣都凝固了。

    “你不要有其他想法，純藝術(shù)的?！贝丝蹋乙膊恢f什么好，也不知怎樣才能打消她的顧慮，只是想一個勁地表明心跡：“我沒有別的意思，自從在ＱＱ空間里見到你的照片，我就感到你的形象是那樣迷人，尤其是你這雙抑郁的大眼睛，不上畫布真是可惜了。”

    “你約我出來就是為要畫我？”她非常不解。

    經(jīng)過一番勸說，她終于同意了我的請求，按響門鈴，埋單，興沖沖地把她帶進了我的畫室。

    也許我已構(gòu)思了很久，也許她的形象已滲入我的骨髓，安置好布景，打開背景燈，上下翻飛抖動著手中的畫筆，一幅睡臥的“瀟湘妃子”油畫便在那個**瞬間完成了。我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亢奮，扯起她的一只玉臂要帶她出去吃夜宵。

    她回絕了，她說老板還要她回去加班。**送她，她說不用，一個人打的走了。后來再上ＱＱ空間，已找不到她的蹤影了；她撤去空間里的所有日記和那二張令我感動又產(chǎn)生無限遐想的美麗照片。也許她已離開合肥，有時我想。

    半年后，我的畫展引起了轟動，尤其是這幅“瀟湘妃子”的油畫更是吸引不少參觀者逗留、駐足，甚至還有一個中年男子要出十萬元想收購它。我不想出手，**把它當作我的門簾，當作我的鎮(zhèn)室之作。毋庸置疑，我成**了。從今以后，我再也不會為吃飯的問題犯愁，盡管我還只是一個不入流的畫者。

    一天，一個朋友受朋友之托，到我的畫室想選購一幅油畫。他說他的朋友正在打官司，法院院長喜歡書畫收藏，想從我這買一幅，價格在一至三萬之間。我知道這都是“瀟湘妃子”給我?guī)淼男б?；以前，我的畫的價格單幅從沒超過二千元，現(xiàn)在最低都是一萬元的友情價，我真的要感謝“瀟湘妃子”。成交后，朋友再次來到“瀟湘妃子”畫前，端詳了片刻說：

    “畫的確實很有意蘊，不過，好像，這、女孩我好像在哪見過？”

    “有可能，她是在合肥工作的一個湖南女孩，是我在ＱＱ空間里尋來的天使?！蔽疫€說：“如果你有她的消息一定要告訴我，我一直都在找她?！?br/>
    “噢，想起來了。”朋友一拍腦袋，像哥倫布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驚呼：“不錯，是她！在＊＊＊洗浴中心她還給我按過摩！”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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