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野種敢罵我?”
杜大志被杜方不咸不淡的話語說的一怔,旋及便大怒。
一直以來,只有他欺負杜方份,何曾容許杜方反抗過?一身蠻勁立刻發(fā)作,便要當場揪住杜方打一頓。
然而杜方眼中并無懼意,只是淡淡的看著他,這卻讓他有些猶豫了,旁邊董立身更是適時的拉了他一把,不屑的道:“大志,何必跟這野種動武,這里畢竟是道門知禮觀,我們須注意禮儀,待到這野種文試不過,被攆下山了,你再致書你父親,好好教訓(xùn)他便是!”
杜大志聽董立身說的有禮,這才作罷了。
杜方見狀,便微微搖頭,走進了殿去。
有些事他根本不屑去辯解,別人都以為他自幼在農(nóng)田中勞作到大,從未進過學(xué)堂,但實際上他卻一直沒有忘了研讀經(jīng)義,父親親筆寫的那本《儒經(jīng)》釋義早就滾瓜亂熟,即便是其他的四書五經(jīng),他也是頗為熟悉的,六歲之前就已經(jīng)倒背如流了,再說來之前也已經(jīng)“借”了杜大志的書溫習(xí)過。
說起《儒經(jīng)》經(jīng)義,這百多孩童中,超過他的還真不多。
筆墨紙硯發(fā)下來后,杜方審了遍題目,微微凝思,便執(zhí)筆書寫起來。
他的字跡初時顯得有些別扭,但后來卻漸漸流暢起來。這也是因為他多年沒有用毛筆寫過字的原因。平時在地里,他只能拿著小棍在沙地上練字的,那感覺畢竟與毛筆不同。
一揮而就,杜方寫完文章之時,大半孩童甚至還咬著筆竿苦思,紙上未落一字。
杜方檢查了一遍,微微嘆息,整體文章他自己還是滿意的,就是前面一部分字跡有些難看,這讓力求完美的杜方有些不快。只是每人只發(fā)了一張宣紙,他卻是沒有辦法再抄一遍。檢查了一遍無誤后,杜方便起身交了卷,卻是眾道童中的第一個,在別人羨慕夾雜著不解的目光中走出了大殿。
“哼,不會是交了白卷吧?”
杜大志此時一篇拙劣文章作了尚不到一半,抬頭看了杜方的背影一眼,心里忍不住揣測。
與董立身對視了一眼,卻也是看到了滿眼的不解。
杜方出了玄武殿,這時候卻早有幾個年青道士在殿外指引,告訴他晚上休憩之所。
休憩之所為東西兩座偏殿,各長十余丈,寬二十丈,內(nèi)有大通鋪,住開這一百個孩童卻是足夠了,杜方回來便挑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沒過多久,其他交了卷的孩童也回來了,各各圍作一團聊著剛才所作的文章,有的滿面笑容,有的哀聲嘆氣。
董立身與杜大志也回來了,二人自然少不了對杜方冷言冷語,但杜方并不理會,自己倚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
第二rì一早,杜方便早早起來了,今天是正式選仙童的rì子,他還是有些激動的。在觀內(nèi)用過早餐后,便又聚集到了玄武殿,青衣道人眼圈紅紅的,顯然是昨天熬夜批改這些孩童的文章,耗費了不少jīng力。
觀內(nèi)墻壁上已經(jīng)張貼了一張紅榜,上面寫著文試過關(guān)者的名單,一共三張榜單,分別是優(yōu)、良、劣三類。這三張榜單卻都是文章通過了的,沒有通過的少年名字不在榜單上,也就是不在候選之列。
杜大志頗有自知之明,用力擠到了劣類榜單前面,很快便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倒是頗為自喜,雖然是劣等,畢竟也有候選的資格了。然后他就飛快的搜索了一遍,尋找杜方的名字,然而他很快就確定,劣等榜單里,并沒有杜方。
他心下一沉,小心翼翼的瞅了幾眼良等榜單,心里不由一松。
“那野種不在良等榜單里,看樣子確實是落選了,哈哈……”
“喂,野種,我就說你大字不識一個,根本過不了文試的,還是乖乖回家種田去吧,哈哈……”杜大志一眼看到了不遠處的杜方,登時大笑著叫了起來。
“大志,別說了!”
忽然董立身在一旁冷冷提醒,他文章不錯,分在了優(yōu)等名單里,可不知為什么,臉sè卻頗不好看。
杜大志還未反應(yīng)過來,笑道:“董兄,你還記得我昨天說什么嗎?這野種要能過了文試,我寧可去吃狗屎,現(xiàn)在你信了吧?哈哈,我就知道他沒這命,那仙人童子是每個人都能做的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
然而聽了他這話,董立身臉sè卻更是難看,低聲罵了一句“蠢貨”,轉(zhuǎn)身走入人群中去了。
“董兄這是怎么了?”
杜大志頗為不解,但一看見杜方,便又開心起來,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野種,你也不必太傷心,回到家中好好照顧我爹娘,他rì我從玄天道回來,給你娶一房好媳婦……隔壁孫瘸子他閨女怎么樣?那胖模樣和你正配呀……”
杜方笑了笑,輕輕拿開了杜大志的手,也不言不語的走了。
杜大志心中懊惱,他卻不肯放過這個嘲笑杜方的機會,正要上去再說,忽然旁邊不遠的蕭俊山皺著眉頭問道:“這位是昨rì同車的杜兄吧?請問你那表弟叫什么名字?”
杜大志一怔,道:“他叫杜方,你打聽他做什么?”
蕭俊山聞言笑了起來,指著榜單道:“你且看看,是不是那個杜方?”
杜大志疑惑的轉(zhuǎn)頭一看,登時呆住了。
臉sè由紅轉(zhuǎn)青,又由青轉(zhuǎn)白,再由白轉(zhuǎn)紅,最后紅的宛如醬紫sè的豬肝。
優(yōu)等榜單上,排名第一的,便是“杜方”二字。
“哈哈,有趣,果然有趣……”
蕭俊山從杜大志表情上看了出來,那文試魁首果然就是與自己同車的落魄少年,當即大笑起來,轉(zhuǎn)身從人群中穿了過去。周圍的孩童也都搞明白了是什么怎么回事,登時都哄堂大笑起來,也不怪他們,杜大志剛才嗓門實在太大了,十個人里倒有九個被他吸引了。
這些人里自然不乏好事者,紛紛哄笑道:“這位兄臺,人家可是文試魁首,你要不要吃狗屎???”
“這道門里也沒養(yǎng)狗,狗屎倒是不好找……”
杜大志站在原地被人圍觀,臉sè窘的通紅,身體卻在微微發(fā)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被這么多起哄的人給嚇的,怕真給他們搞來了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