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變數(shù)的出現(xiàn)，通常意味著危機的降臨。

    危機是什么？危險與機遇的并存。如果應(yīng)對得好，那就是機遇，帝國甚至是全人類都會迎來新的大好局面，文明水平更上一層樓。如果把握得不好，恐怕危險重重，最簡單的只是人員傷亡物質(zhì)損失，最可怕的卻是帝國覆滅甚至人類滅亡。

    他目前無法做出更多判斷。別說對鳳家有所了解，他對鳳殊的了解都不算深入。有很多東西都不過是東拼西湊而來，信息不完整，甚至也未必準確，在此基礎(chǔ)上所做的一切推斷都難做作數(shù)。雖然未必就是不正確，但肯定有所偏頗。

    “小臨，你當真不擔心小殊的情況？”

    阿里奧斯突然改了稱呼，君臨愣了愣，忽略了心底的那一絲不適，“擔心，但沒用。前輩實力比我強得多?！?br/>
    換句話說，輪不到他擔心，哪怕他才是最應(yīng)該擔心的人。

    “你們當初是怎么認識的？我一直都沒有查出來小殊是什么時候認識你的。她回君家的時候孩子都出生了。你的性格看起來不像是會結(jié)婚的人，難道你是欺負了小殊，最后迫不得已要負責任才和她結(jié)婚？”

    阿里奧斯顯然已經(jīng)拿定了主意，要趁他們一行人還在帝國時好好盡他姐夫的責任。

    之前還在感慨鳳殊看人很準，甚至對阿里奧斯心理認同感更深一層，君臨此刻卻感到頭疼起來。

    這個姐夫能夠?qū)ψ约洪L兄為父一般的大哥都出言不遜，可見不好對付。

    她一直都把洪陽當成小孩子來哄，哄不了就無視他，任由他在身邊鬧騰，所以往常因為考試成績總是壓他一頭讓他氣憤心塞以至于口吐酸言，她也是十分大度地從不與他計較。

    這一次他幫了自己，給個小費，讓他去買糖吃，也是應(yīng)該的。記憶中，洪陽好像的確是挺喜歡吃糖的。

    “滾犢子！”

    洪陽一把拍掉那只伸過來的手，轉(zhuǎn)身就跑。

    關(guān)九有些茫然。

    顧明川看著木然的小女孩終于露出來些許不同的表情，莫名覺得有些喜感。放在身側(cè)的手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抬手往她的腦袋上胡亂揉了揉，直接把她的綁好的頭發(fā)都給弄散了。

    關(guān)九眨了眨眼，越發(fā)困惑了。

    小女孩的頭發(fā)十分柔順，從指間滑落的感覺十分讓人心動，就好像心底的某處突然之間塌陷了那般，帶來的不是驚慌，而是沉醉。

    顧明川心神有些恍惚，大手便一直無意識地繼續(xù)蹂|躪著她的頭發(fā)，使得好幾綹都晃到了前頭，遮住了她的視線。

    關(guān)九不明所以，木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遲疑地伸手搭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后，用力掰開。

    她這具身體似乎真的是天生力氣大，經(jīng)過了多年刻意的訓練之后，即便如今只是十二歲，卻也可以跟成年男子一較高低。

    顧明川沒提防，關(guān)九便順利地脫離了魔爪。

    他有些不好意思，她仰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兩清了，便利索家去了。

    顧明川兄弟倆在村里逗留了五天，這才離開了，關(guān)九沒理會。對于她來說，陌生兄弟的到來與離去都只是一個小插曲，與她無關(guān)。

    假期只剩了半個多月，她后來還是隔三差五就會上山去打獵。因為向來都會有收獲，所以即便是總催著她干活的丁春花，也不會阻攔她進山。

    關(guān)九用打來的獵物換來足夠的學費。

    因為知道丁春花愛錢如命，并且即便愿意花錢，也都是用在洪月亮與洪小星的身上，所以原本心眼不多的關(guān)九，為了能夠繼續(xù)讀書，也懂得了一定的手段，那便是在自己特別需要用錢的時候，打來的獵物便通通交給爺爺洪大柱去賣。

    不著急但是要貼補整個家庭時，捕獲的可以賣個好價錢的獵物則會交給父親洪愛國處理。沒什么想法時，才會直接拎回家扔到廚房里去，任由丁春花折騰。

    說來也奇怪，洪愛國一個大男人，也不是個沒脾氣的，生氣起來壓根就不好相與，但是在家里卻對妻子十分隱忍。

    經(jīng)濟大權(quán)由妻子抓也就罷了，哪怕妻子對大的兩個女兒偏心過了頭，總是明里暗里欺負小女兒，洪愛國也總是能夠做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多是在看見丁春花對關(guān)九拳打腳踢之時吭一聲，平時擰耳朵扇巴掌之類的，他居然完全無視了，仿佛那樣的教孩子方式是正常的一樣。

    關(guān)九在最初的兩年還相當克制，畢竟打也打不過，逃又不現(xiàn)實，所以她一直老老實實地低頭吃飯，低調(diào)干活，挨罵挨打全都當成家常便飯，吃不下也硬抗了。

    直到慢慢地學會了這里的語言，與人流暢溝通，聽說讀寫全無障礙，她才在觀察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們的日常生活時發(fā)現(xiàn)，農(nóng)村里的父母打孩子雖然也常見，但是卻沒有哪一家是像丁春花那般頻繁與惡毒欺負孩子的。

    回想起曾經(jīng)有關(guān)于洪怡靜的夢境，關(guān)九哪怕依舊懵懵懂懂的，但是也認為不應(yīng)該縱容著這個婦人繼續(xù)惡劣地對待自己了，哪怕她占了對方女兒的肉|身，但在原主都那么氣憤母親的作為時，她實在是不需要對丁春花那般容忍的。

    就算不想著報復(fù)回去，也可以客客氣氣的相處。

    也因此關(guān)九慢慢地學會了打游擊戰(zhàn)般的還擊，打不贏就跑，總之不在丁春花的眼前晃，干活不偷懶就好，對方罵得再難聽，她也無所謂，只要不挨打，要罵便罵，反正不會掉塊肉。

    她對這位便宜母親沒有感情，所以對丁春花的偏袒，她不氣憤，更不傷心。

    至于兩位姐姐，小的洪小星向來就打不過她，大的洪月亮雖然脾氣不太好，但是生氣起來揍她，也不如丁春花那般下死手，所以就算被洪小星攛掇著教訓小妹，關(guān)九也不會遭太多罪。

    當然，這也是因為見她變了，雖然木呆呆的，也好過以往的唯唯諾諾，所以洪月亮教訓了幾次就沒什么興致了，這幾年基本都沒對她動過手。

    只要家里不缺了她這個長女錢花，也不用讓她像小妹那樣不停地干活，洪月亮其實是無所謂母親如何安排妹妹們的生活的。

    洪月亮性格不好，但有個優(yōu)點就是只要不觸及她個人的利益，對其他人是好是歹都還算心寬，屬于關(guān)起門來過日子的類型。只要沒人攛掇，她就能夠一心一意地只掃自家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洪小星卻不是這樣。這一位二姐因為地位尷尬，不如大姐受寵，又不如小妹能干，夾在中間囫圇著，又不是兒子，干活不行，讀書又一般，一個不注意，是十分容易被人忽略的類型。

    但是洪小星是三姐妹中長得最漂亮的，天生膚白，骨架纖細苗條，五官也甜美可人，加上擅長逢迎人說漂亮話，所以總能夠藏在背后不出面，卻攛掇著母親與大姐來把小妹往死里踩，以確保自己的利益。

    會咬人的狗不可怕，殺了便是。可怕的是這狗像狗頭軍師，自己不動手，卻總能想到法子，讓別人來執(zhí)行命令去惡心她想對付的人。

    雖然有著洪怡靜從前的記憶，關(guān)九知道這兩位姐姐的厲害，但是這些年還算平和的生活，卻讓她忽略掉了許多細節(jié)，以至于差一點就在陰溝里翻了船。

    因為村里只有小學，沒有初高中，所以像村里其他繼續(xù)上學的小孩一樣，關(guān)九開學就獨自到鎮(zhèn)里唯一的一所中學報到。

    讓她發(fā)蒙的卻是，軍訓完后，她被班主任叫進了辦公室，當著所有老師的面，被催學費。

    一直以來，她的學費要么是洪大柱親自到學校交，要么就是黃小麗上門。

    這一次因為黃小麗摔了一跤，右手骨折了，丁春花又是慣會偷奸?；模⒉粯芬庠诩依锓汤先?，所以家里家外的許多原本由黃小麗做的活計，便都分擔到了洪大柱與洪愛國身上。單單是忙個菜園子，做個飯，爺倆都能手忙腳亂個好半天。

    所以關(guān)九并不知道，在丁春花與洪小星母女倆的爭取下，忙的焦頭爛額的洪大柱將她打獵所得來的初中三年的學費與生活費都交了出去。

    那是將近三千塊的數(shù)額。

    她從顧明川手中拿到兩千塊還沒有摸熱，轉(zhuǎn)頭就給了洪大柱這個爺爺。因為心知拿回自個兒房間，丁春花肯定會去翻找，藏是藏不住的，還不如給洪大柱，就算有私心，在讀書一事上他還是支持的，無論如何都不會昧下學費。

    由老人保管著，她接下來三年才能夠安心讀書，不用擔心學費不夠的問題。

    只是她高估了丁春花的人品，更是低估了洪小星拍馬屁的功力。

    丁春花將這幾年家里攢下來的近五千塊積蓄全都投入到了二女兒身上，成功讓她被省會中專錄取，又用關(guān)九打獵來的錢分了一千塊給洪小星當生活費，剩下的近兩千塊托人找關(guān)系走后門，將大女兒安排進了縣城的干部養(yǎng)老所當文員。

    于是乎，在她軍訓期間，她的大姐洪月亮在所謂貴人的幫忙下?lián)Q了一份輕松的工作，去了縣城。她的二姐洪小星更厲害，成績不好，卻紅光滿面地去了省會城市讀中專。

    關(guān)九的班主任黃柳紅，是隔壁村的人，有一個讀書非常用功成績也非常不錯的女兒駱瑩瑩，可惜，每一次考試，全鎮(zhèn)排名，總是屈居第三。

    如果是別的小孩，全鎮(zhèn)第三就很高興了，還每一次都考到全鎮(zhèn)第三，父母也該樂翻天才對。但是駱瑩瑩不是別的小孩，黃柳紅也不是別的父母。

    駱瑩瑩不敢罵洪陽考第二，總是把她比下去，黃柳紅也不敢罵洪衛(wèi)國夫婦，將兒子生得這么聰明教得這么本事，畢竟洪衛(wèi)國夫婦男的是知青，原本就是有來頭的人，女的娘家也是鎮(zhèn)上的地頭蛇，屬于咬一口就要被反咬數(shù)十口甚至直接咬死的硬茬子，她們不敢也沒有本事去招惹。

    但是這洪怡靜是誰?。孔孀孑呡叾际菑耐恋乩锞蚴车娜?。就算戰(zhàn)爭年代為人民出過力，也早已經(jīng)是過去式了，如今早就邁入了新時代，落后就要挨打，貧窮就要遭罪。

    一個小山村貧家里出來的女娃娃，祖上就沒有出過聰明人的貧困生，憑什么年年第一？年復(fù)一年都把人踩在腳底下？

    想起每一回成績出來后自家女兒大哭的可憐模樣，黃柳紅的雙眼便如淬了毒的弓箭，快準狠地射入關(guān)九的身體。

    關(guān)九木呆呆地站著，像是一桿標槍，腰桿筆直，就這么聽新上任的班主任黃柳紅噼里啪啦地數(shù)落著。

    “讀書為的就是明理。你也小學畢業(yè)了，要是不想要繼續(xù)上學，就該聽你媽的話，好好去外面打工養(yǎng)家。

    你不是最小的孩子嗎？都說最小的孩子是爸媽的貼心小棉襖，你父母供你兩位姐姐讀書都不容易了，尤其是你二姐，現(xiàn)在到城市里去念中專，學費不說了，就是生活費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負擔得起的。

    聽說你的學費都是你年邁的爺爺奶奶從伙食費里摳出來的？作孽哦，這么大歲數(shù)的老人家，不能享福也就罷了，居然還要從嘴里省下錢來供你花銷。別到時候書沒讀成，反而累得兩位老人家身體不好。聽你媽說，最近你奶奶為了上山采點草藥來賣錢籌集學費骨折了？你這是不孝啊……”

    黃柳紅一通長篇大論下來，只差沒有指著她的鼻子叫她滾蛋了。

    關(guān)九木呆呆地聽著，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說，轉(zhuǎn)身就去找了校長。

    她歷來得考試成績不單只是全鎮(zhèn)第一，放寬到整個縣城來看，也是前三的資質(zhì)。當她表明來意，說自己家境困難，希望能夠延遲繳交學費的時間時，校長王學仁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對于尖子生中的領(lǐng)軍人物，學校向來是十分優(yōu)待的。別說只是推遲繳交學費的時間，哪怕是申請獎學金補助，或者申請免交學費，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只要這洪怡靜成績保持穩(wěn)定，必定可以考到好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