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是誰?
她暗自琢磨了一圈兒夏晚安周圍的男子。
忽而就想到了那位人稱才俊的御前統(tǒng)領!
心下一動,笑了笑,道,“那或許是……見著了殿下的為難之處?想替殿下解圍?”
嗯?
夏晚安坐了起來,暗暗尋思——難道是這個理由?
又聽常姑姑道,“又或者是,他本是個木訥刻板之人,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殿下,以他心性不能視若無睹,便想擔起責任來,不叫殿下將來為難?”
常姑姑的話其實模棱兩可。
但是夏晚安卻若有所思起來。
難道大和尚真因為要對她負責才要娶她的?還是要幫她解圍?
他這也太……
雖說他如今確實遁出空門了,可還不是人人稱頌的無上佛?
上回在云頂寺還稱她施主呢!
現(xiàn)下又說要娶她?
真是不想見她陷于危難之中?
他知不知道嫁娶是個什么意思??!
她還是公主呀!一旦娶了,除非她開口,不然他是一輩子都離不得的呀!
一輩子……
夏晚安忽而又莫名悸動起來。
跟大和尚在一起一輩子?
好像……
然而這念頭才冒出一個小苗苗,就被她瞬間掐斷了!
她立時堅定地搖頭。
不行不行!大和尚若真娶了她,天下那些人會怎么罵他?
不行!堅決不能讓大和尚再因為她背上那些齷齪惡臭不堪的罵名了!
大和尚可能是看到她連番遇險,一時心下不忍才說出那樣的話吧!
不然哪有求娶人家還一臉鎮(zhèn)定,說完也不等人回復就自己先跑了的?
等他想幾天,他自己一定就能明白的!
對!
她只需要裝作這件事沒發(fā)生過就可……
水面下的親吻,倏然劃過腦海。
她一怔,臉頰迅速以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常姑姑在旁邊瞧著她的臉一時紅一時白,眉頭一會擰一會松的,心下百般疑惑。
又見她不斷摳著手腕上套著的佛珠。
便笑:“殿下這佛珠包漿厚重,一看便有些年頭了吧?且木面醇滑,花紋清晰,當真極好?!?br/>
夏晚安一愣,低頭,看到手上的佛珠。
耳中忽而又響起韓經(jīng)年的那句話——我將我的心,交于殿下,望殿下,能護他不受婆娑沾染,不被紅塵魔障。
不知殿下,可接受么?
“?。?!”
夏晚安猛地捂住心口——我受不起??!
可是天??!佛祖??!我好想要他啊!
怎么辦啊啊啊啊??!
常姑姑看她猛地俯倒,立時上前,“殿下怎地了?可是傷口痛么?奴婢吩咐他們拿藥來?”
方才是常姑姑親自伺候她更衣的,自然看到了她肩膀上的傷口。
其實已經(jīng)結痂了,不過被李楠堂那么一擊,又摔又滾又泡了水的,便又裂開了些許。
常姑姑方才也包扎過了。
夏晚安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也不想她再多問關于傷口的事兒。
便再次歪靠在榻上,朝她笑道,“常姑姑還記得冬云姑姑么?”
常姑姑一怔,隨即朝夏晚安斂眉低笑,“不知殿下緣何提及……舊人?”
夏晚安心下輕嘆了一口氣。
常姑姑從前是冬云姑姑手下的,跟她交情匪淺。
冬云姑姑被陷害之時,她還曾在御前求過情,只是后來父皇下旨抄斬了冬云姑姑一家后,常姑姑便再不提及她了。
夏晚安心知,她也是為了自保,可到底心中有幾分遺憾。
這宮中,情之一字,著實是最不可靠的。
笑了笑,道,“前陣子,我碰見冬云姑姑的女兒了?!?br/>
常姑姑一愣,有些不可思議地抬起頭來。
夏晚安看她錯愕模樣,微微彎唇,“叫柳兒。如今父皇吩咐人,送她去江南了,還給足了銀錢,余生當是無憂了?!?br/>
說完,就見常姑姑再次低下頭去。
她暗暗嘆氣,有些失望地轉過頭,剛要開口讓她退下。
忽聽到她低低說道:“是么……那,那姐姐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夏晚安一怔,轉過頭,就看到了她交握發(fā)緊的手指,以及側面微微哆嗦的唇。
原本的失望頃刻散去,她笑了一聲,說了個地址。
道,“若是姑姑將來想離宮了,或許能去江南瞧一瞧?!?br/>
常姑姑一顫,跪了下來,朝夏晚安磕了個頭,“奴婢,奴婢替姐姐,多謝九公主殿下?!?br/>
夏晚安眼底微澀,抬了抬手,“她當年對我也極好,我既能幫,便幫一把了。不必如此,去給我倒杯茶來?!?br/>
常姑姑應下,起身,走到門外,忽而抬手,擦了擦眼角,卻是笑開。
旁邊跟著的小宮女殷勤地問:“姑姑怎地又哭又笑的?莫不是九公主殿下為難您了?”
“去!”
話音剛落,就被常姑姑呵斥了一句,“再敢編排貴人一句,便罰你去洗池子!”
小宮女嚇得臉一白,再不敢開口。
殿內。
夏晚安收回視線,淡淡含笑。
這宮里,誰都過得艱難。有情又如何,只能壓著藏著。
示人弱處,便是給人刀柄。
都是為了保命罷了。
揉了揉微微發(fā)痛的肩膀,剛要坐起來。
忽然,外頭剛剛離去的常姑姑又突然急匆匆地走了回來。
“九公主!方統(tǒng)領來了!”
“這樣快?”
夏晚安驚訝,迎到了門口。
……
“殿下!”
方園見到夏晚安好端端地站在殿內的那一刻,終于徹底地放下心來。
“屬下救駕來……”
“方統(tǒng)領說什么呢?”
殿內,夏晚安笑瞇瞇地走出來,“我私自跑到湯泉宮來玩樂,父皇沒有怪罪吧?”
方園猛地頓住,隨即垂首,一臉的鄭重,“臣奉旨前來接九公主,請九公主起駕。”
夏晚安笑著應下,朝常姑姑看了眼。
常姑姑立刻吩咐人去準備馬車。
不想,回來時,就見方園跟夏晚安站在廊檐底下說話。
男子高大威武英俊非凡,女子嬌小柔弱貌美無雙。
可真是……一對璧人兒。
她眸色微和,上前,恭聲道,“殿下,車馬都準備好了,請殿下移駕?!?br/>
夏晚安正在聽方園說到她的馬被驚之后的事兒。
不由吃驚。
“父皇的腿受傷了?”
方園點頭,“是,不過臣即刻便來尋殿下,不知陛下到底傷勢如何?!?br/>
說著,看夏晚安的臉色不太好,頓了下,又道,“殿下也不必過于憂慮,臣當時瞧了,應當是輕微扭傷,并不嚴重?!?br/>
夏晚安松了口氣,又想到另一回事。
“是夏正林將父皇撲下馬的?”
方園點頭,“是,七殿下救駕心急,誤傷陛下,陛下也說不怪罪了?!?br/>
夏晚安疑惑地皺了下眉。
又問:“國師讓人拿下鎮(zhèn)遠公?父皇同意了么?”
后面的事兒方園已經(jīng)離開便無從知曉。
他看了眼夏晚安,道,“殿下的馬,被藥物刺激了。當時能下手的,只有在你身邊的鎮(zhèn)遠公和漢亭侯?!?br/>
夏晚安對此已經(jīng)心里差不多明白個七八分了,那個斷弓里的味道,絕沒有那么簡單。
也不多言,只看向方園,“你如何能來得這么快?”
方才夏晚安擔心景元帝,倒是忘了問。
方園一頓,道,“是國師身邊的仙童來告知的?!?br/>
夏晚安一怔。
不知想到什么,臉上竟泛開一絲紅暈。
輕咳一聲,朝他瞄了眼,“沒說……什么其他的么?”
方園見她此番神情,心下微異,面上卻依舊冷肅嚴正,“只說了殿下此時在湯泉宮,可是還有其他需要臣去處理的?”
夏晚安忙擺手,“沒什么事了?!?br/>
眼看前頭馬車停著,方園想了下,低了幾分聲音,“殿下與國師的事兒,最好早些斷了干凈。如今他已知曉您的身份,您也不能再任性出入。若是傳出去什么,只怕要對殿下聲名不好?!?br/>
方園是個素來話少的人,夏晚安倒是沒料到他居然會跟自己說這個。
畢竟當初拜托他替自己掩蓋去飛云宮的事兒時,她就說了想要報恩,他就一句都沒多問。
訝異地朝他看了眼,隨后輕笑,點頭,“我有分寸的,別擔心?!?br/>
方園一怔,隨即肅色,“是?!?br/>
然后伸出手臂。
夏晚安笑了下,搭著他的手臂,上了車。
其中信任態(tài)度,一眼可見。
常姑姑站在后頭,目送那華貴馬車遠去后,轉過身,回到自己的屋子中。
想了想,提筆,寫了一封信。
用蠟封好后,叫來小宮女,將信遞過去,道。
“送給宮里的德妃娘娘?!?br/>
“是?!?br/>
……
圍場中。
在聽到獸吼后的驚慌很快就被安撫了,再看到皇上安全無虞地出了林子,人心已是大定。
最后,當死去的兇獸被國師的弟子拖出來的時候,全場甚至爆發(fā)了從未有過的尖叫和歡呼聲。
人人都道這頭籌定然是國師的了,周遭一片歡聲笑語。
在不起眼的地方,幾個染血的尸體,被悄悄地抬了出去。
主賬之中。
柔妃淚盈于睫,跪在景元帝面前,聲聲哀泣。
“是妃妾的錯,沒能勸阻陛下。也是哥哥的錯,救駕不及,叫陛下受了傷。妃妾萬死,求陛下降罪!”
景元帝此時的腿已并無大礙,看著柔妃鬢亂釵散的模樣,不由心生憐惜。
這個素來在他面前端莊大方的妃子,還從未有過這樣的失態(tài)。
看了眼李全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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