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的進城甬道,遮住了清晨溫暖的陽光。
昏暗,漸漸將李安吞噬。
李安的臉上此時還帶著笑容,可這笑容看著卻是格外滲人,如同那索命的白無常,笑咪咪的請你離開。
“回來了?!?br/>
隨著光亮出現,二叔出現在涌到盡頭。
此時的二叔,身上不再是一身藍色捕頭打扮。
而是和東方羽等人一樣錦衣的打扮。
“嗯,回來了,收獲不小?!?br/>
李安咧嘴露出了笑容,可他這笑容,卻無任何高興開心。
看了一眼李安肩膀上挑的擔子,見上面是一大串黃鼠狼,特別是最前面的,幾乎跟一個小人一樣。
二叔滿意的點了點頭,伸手把橙子換了過來。
“你把安子的東西帶回衙門,跟縣老爺報備一聲,我已經跟他說過了。”
“是,頭?!?br/>
橙子嚴肅的點了點頭,對著杜遠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最后一次喊了一聲頭。
二叔欣慰的拍了拍橙子的肩膀,冷冷的看了一眼,從甬道中走出來的東方羽,拉著李安往家而去。
一路之上,叔侄二人沒有任何交流,一前一后的沉默往家而去。
“安兒你回來了,一切都還好吧。”
二人剛推門走入家中,一名婦人走了上來,看到李安那疲憊的神情,心疼的摸了摸李安的臉。
感受到二嬸的關心,李安露出了勉強的笑容,回道:“一切很順利,妖怪已經被除掉了,家里也安全了。”
“除掉了就好,你二叔也真是的,這么危險的事怎么能讓你去,要是出了啥意外,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行了行了,你別嘮叨了,孩子忙活一宿了,還沒吃東西,你先去煮點吃的?!?br/>
二叔知道李安現在心情不好,擔心二嬸的嘮叨,引起李安的心煩,便趕對方先去煮飯了。
“那好,我先去煮飯,你先跟你二叔進去說說話,一些事別窩在心里,不然會憋著自己的?!?br/>
二嬸沒搭理二叔,安慰了李安幾句,便走進了廚房,忙碌了起來。
“月妹還在四嫂家?!?br/>
李安看了一眼院子,沒看到自家的月妹。
“是啊,小四剛走,老家的人明天才能趕到,她們孤兒寡母的在家里,我不放心,便讓小月過去照顧兩天?!?br/>
兩人踱步走到涼亭,二叔看了一眼李安卸下來的鬼頭刀,叮囑道:“這把刀兇得很,隨著殺戮越多,邪性越大,以后盡量少用?!?br/>
李安無聲的點了點頭,接過二叔的佩刀放好以后,便坐到了椅子上沉默無言。
看著平日開朗的李安,一下子變得沉默寡言,二叔有些心疼的嘆了口氣。
“你師傅的事……”
“我能理解?!?br/>
二叔剛要解釋其中的原因,李安就打斷了他的話強顏道:“我能理解您的難處,您不是跟我說過嗎,官場就是這樣,有時候不是不想救,而是無能為力。”
李安能夠理解自己,二叔心中松了口氣。
他真擔心李安會因為他沒有出手救李安師傅,會因此怨恨自己。
“昨天江州府來的是一位千戶,名叫章虎。巧合的是,他是章文的二叔。
曾經在邊關參軍,后來因功勞晉升為皇攻侍衛(wèi),是陛下的鐵桿支持者。
天靈衛(wèi)組建,他因為忠誠和功勞,被陛下認命為江州府千戶,統領管理整個江州府天靈衛(wèi)?!?br/>
“你師傅和那兩個刑獄和那個審問官,就是他為了他侄兒章文出氣,下令殺死的,動手的人,就是在城門口和你說話的那個副千戶東方羽?!?br/>
介紹了一下敵人的情況,二叔看著李安認真道:“我告訴你這些,并非是想讓你魯莽的去暗殺他們二人,為你師傅報仇。我是想告訴你,這些人是誰,在你將來報復的時候,知道誰是對手?!?br/>
“另外,我也勸你放棄暗殺的想法?!?br/>
二叔起身站到了李安身邊,伸手按住了李安的肩膀。
“官場有官場的規(guī)矩,你想報仇,陷害誣告甚至潑臟水都行,但絕對不允許用下三濫的手段去暗殺,這是開國皇定下來的規(guī)矩,要是敢破壞這個規(guī)矩,那就是跟整個朝廷,跟朝中所有官員為敵。
因為誰都不想自己的家人,每天都要時刻防備,對手的暗殺和投毒,其中也包括你。
你也不想將來某一天,你的仇敵派人,暗殺你爹我你二嬸小月吧。
安兒,你要記住一句話,當你進入了一個圈子,在沒有實力改變規(guī)則之前,就要遵守這個規(guī)矩,否則你會死無葬身之地?!?br/>
伸手將李安的腦袋扶起,二叔看著李安那充滿血絲的雙眼,鄭重道:“想要為你師傅報仇,那你就努力的升官,努力的強大自己,當你的官銜大過對方,當你的實力超越了對方,對方是生是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當官不能逞匹夫之勇,否則一不小心,你就會成為他人手中的一把刀,一旦你不再鋒利或者失去價值,就會被人無情的拋棄。
甚至你的家人,都會因此受到牽連。”
夜晚,城外。
盆里的火光映照在李安的眼中,一張張紙錢隨著夜風的吹拂四散飄落。
李安披麻戴孝跪在師傅的尸體旁邊,機械的將一張一張紙錢,丟入火盆當中。
在旁邊幾具尸體旁,幾個男男女女一邊哭泣著,一邊燒著紙錢。
本來這些人是不敢來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的尸體,掛在那里,等著晚上被野獸吞食。
可到了傍晚,見李安獨自一個人,披麻戴孝,扛著招魂幡,拿著紙錢祭品,保護他師傅的尸體,那些錦衣人也裝作沒看到后。
他們終于忍不住了,帶著祭奠物品,撲到了親人尸體旁邊,嚎啕痛哭。
看著尸體的天靈衛(wèi),本想將他們驅趕走,可卻被李安的一句,做人不要太絕情,以及那殺氣騰騰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說起來也是奇怪。
白天的時候,李安師傅的尸體表情還是猙獰,瞪大著眼睛。
可自打李安帶著招魂幡和祭奠物品,披麻戴孝在老頭旁邊燒紙后,老頭的眼睛閉上了,臉上猙獰的表情也松弛了下去,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無憾的笑容。
隨著時間漸漸進入了深夜,聽著耳邊隱隱的哭聲,李安從袖中拿出了一根香,點燃插在了師傅的尸體腳下。
隨著香的輕煙緩緩飄散,撲在其他三具尸體腳邊哭泣的人,眼皮越來越重,最后趴在地上昏睡了過去。
確認周圍的人都已經昏睡,李安開了身上的孝衣,露出了里面的夜行衣。
把孝衣穿在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紙人身上,李安拔出了一把短刀,看著城池的方向,消失在了黑夜當中。
原地除了火焰燃燒的聲音,只有一句喃喃低語,被夜風吹散在黑夜。
“二叔抱歉了,我的規(guī)矩才是規(guī)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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