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遙往山林中去了后，銀花松開直望著秋之遙去向的采蓮，徑直走向郝平湖，“王妃？”

    “我不是故意說他的。我只是希望……”

    銀花搖頭，原本深凝的眉頭舒展開，笑道，“王妃，我知道你是為了秋公子好。我看秋公子是自己有心結(jié)，并非是因?yàn)槟愕木壒?。?br/>
    “我……”郝平湖即便聽了銀花如此說，也絲毫不能放心，“銀花，請你扶我下來?！?br/>
    “好！”銀花沒拒絕。

    下了馬車，郝平湖越過采蓮?fù)愤吳镏b去的方向走去，到了道邊卻沒再上前。她并不知道自己追上去能做什么，該說些什么。

    “郡主，你不去看看秋公子嗎？”好一會兒，采蓮忍不住上前來問。

    “我去看他又能說些什么？”郝平湖這會兒想著才明白，秋之遙這個人，看似溫和可親，但從來對于任何人都很遙遠(yuǎn)，他真正的心思就連最被他寵這的她也是不明白的。如果世上有誰了解秋之遙，應(yīng)該只有郁清歌，可是……

    “郡主……”采蓮揪住郝平湖的衣袖很著急，可又說不出，所以憋紅了小臉。

    “采蓮……”郝平湖扭頭看她，“你很喜歡秋大哥吧？”秋之遙有這個魅力，能讓任何人都喜歡，因?yàn)樗魏稳硕际谴猴L(fēng)扶蘇般。

    采蓮理所當(dāng)然道，“秋公子這么好的人，采蓮當(dāng)然喜歡。”

    “可是，你了解他嗎？你覺得他是什么樣的人？你知道他的過去嗎？”對，就算郝平湖所知的，也是那個已經(jīng)在署國頗有聲明的人人稱道的秋之遙，從來都沒人問過秋之遙的過去：他是哪兒人士，有些什么親人……郝平湖只知道他有個聲名遠(yuǎn)揚(yáng)的師父，有個愛慕他的師姐，現(xiàn)在他的師姐變成了郝長歌，而他到底是誰？

    “秋公子就是個很好的人啊！他對郡主的好還有人看不見嗎？王爺也喜歡秋公子，當(dāng)他是自己的兒子一樣。秋公子的過去……”采蓮猶豫了一會兒，“過去又不重要?！?br/>
    “為什么不重要？”沒有過去怎么會有現(xiàn)在？秋之遙提過他的師父，對他要求嚴(yán)厲但也親厚，卻獨(dú)從沒提過他的爹娘，他是沒有爹娘的孤兒嗎？他的師父只有他和郁清歌兩個徒弟，郁清歌是郝長歌的話，就是郡主，那么他呢？真的只是個沒有身份背景的孤兒，恰好被神醫(yī)收養(yǎng)？

    采蓮皺著小臉，已經(jīng)弄不清郝平湖的問話了，“郡主……采蓮不懂。就算不知道秋公子的過去，他也是待郡主最好的秋公子啊！”

    “他對我對我重要，可是他自己呢？采蓮，你希望秋大哥一輩子一個人嗎？”郝平湖一聲惋嘆，又轉(zhuǎn)身走回馬車。

    “郡主……”采蓮呆愣了一陣，才又跟了上來，“郡主，秋公子不是喜歡你嗎？”

    郝平湖嗤笑了一聲，揉揉采蓮的頭，“你還小，看不明白。其實(shí)秋大哥只當(dāng)我是妹妹，比親妹妹還親，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明白，我卻看明白了。我和他不是有緣無分，而是兩廂無意?！?br/>
    “……”采蓮如聞驚雷，怔了許久也沒能出聲。

    “其實(shí)，采蓮……你覺得郁姐姐如何？其實(shí)郁姐姐人很不錯，聰穎又美貌，對秋大哥應(yīng)該也比我們都了解，我就怕秋大哥真錯過了會遺憾一生?！?br/>
    銀花插話道，“采蓮你不懂就別亂想了，等你遇見喜歡的男人就會明白了！王妃如此想也沒用，感情之事只能要當(dāng)事人自己想明白了才算。只能看秋公子自己的想法了?！?br/>
    “嗯?！焙缕胶澩y花的說法，終究是秋之遙自己的事情，她又能插什么手？

    雖然郝平湖期望著秋之遙能有所覺悟，但是秋之遙很快回來了卻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緊跟著幾日都是如常，仿佛那一段他突然的失落沮喪只是旁人的幻夢。

    從秦楚國到署國邊境，雖然一行人是日夜兼程原本只需半月余即可，但因?yàn)楹缕胶性性谏矶怕谐潭鴰兹招灰苟涎恿税朐拢钡揭粋€月后，郝平湖和秋之遙等人才到了秦楚國戍邊城。

    戍邊城原本是秦楚國和署國通商關(guān)口之一，故而雖然地處偏僻卻也從來熱鬧，而這日街頭卻是寥落，盛夏的天氣草木蒼翠卻如已秋的凋蔽。

    放下郝平湖和采蓮、銀花在客棧門口，秋之遙獨(dú)自一人去辦理通關(guān)文牒。秋之遙離開后，銀花就指揮車夫去卸下馬車暫歇，采蓮先扶著郝平湖進(jìn)了客棧。

    以往總是客滿為患的客棧堂內(nèi)除了柜臺后的掌柜和跑堂就沒有多余的一個客人，瞧起來蕭瑟得不自然，有客人進(jìn)門，掌柜和跑堂都甚至露出了一絲不敢相信的神情。

    還是掌柜比較熟練的立刻轉(zhuǎn)變過來，走出柜臺來招呼，“夫人獨(dú)自帶婢女來戍邊城？里面請！”

    “不。還有我兄長和我姐姐，這也不是我丫鬟，是我侄女兒?！焙缕胶{(diào)整了輩分，采蓮是銀花的女兒，而銀花和自己是姐妹，所以采蓮自然低了一輩。“掌柜的可還有房間？我們需要至少四間房?！焙缕胶儐柕?。

    “有。這幾日沒什么客人，房間都還空著。夫人放心選，馬上準(zhǔn)備好。”掌柜立刻招來跑堂的囑咐了去，“夫人要先坐下歇會兒還是就要回房？”

    “采蓮，你跟跑堂小哥去看好房間，我先坐會兒。”

    “是，郡……姑姑?！辈缮徱宦范紱]能適應(yīng)這個稱謂。

    采蓮和跑堂去了樓上看房，郝平湖就坐下問掌柜道，“掌柜，我想向你打探點(diǎn)消息。這些天沒客，是不是因?yàn)榍爻獙κ饑_戰(zhàn)的關(guān)系？”

    “夫人這是明白話！現(xiàn)在署國人不敢過來，秦楚國人也不敢出去，就怕真打起來，連家都回不了。有那么幾個大膽的還想出去，但是出關(guān)關(guān)牒現(xiàn)今也不好拿到，都只能回去了?！闭乒癜@道，“沒有商賈來往，我這店就沒生意。夫人，不知您一家人是要來小城探親還是做什么？夫人你有事就只管早些辦完，早日離開的好，你有孕在身，還是安全為上?！?br/>
    “多謝掌柜好心提醒?！焙缕胶x過后，心中波瀾不息。如今的風(fēng)聲已如此，他是真的要不顧當(dāng)初對她的承諾對署國開戰(zhàn)了？他怎么能如此？他還要讓她更失望嗎？

    因?yàn)闀r局變化，秋之遙辦取關(guān)牒要多耽擱一日，所以四人必須在此地多逗留一日。

    翌日一早，秋之遙就為關(guān)牒出了門，到了午后，郝平湖才從樓上客房下來堂內(nèi)小坐，堂內(nèi)多了幾個身份明顯是商賈的客人正在吃酒議論時事。

    郝平湖選了個能聽清那些人談話的位置坐下，跑堂送來茶水，郝平湖低聲問到，“小哥，你可知這些商賈是哪兒來的？”

    “這幾個是秦楚國皇城那邊來的，知道不少皇城里的事?！迸芴猛嘎┩昱卤蝗俗プ。痛颐ψ吡?，沒能給郝平湖再問的機(jī)會。

    銀花此刻下了樓來，徑直就走到郝平湖桌前坐下，婉柔笑道，“平湖妹子不會介意吧？”

    郝平湖看了銀花一眼，“怎么會？”

    “那便好。”銀花微微一笑，自己傾茶一盞，靜默不出聲，同郝平湖一般聽著旁桌的閑論。

    “燕南王似乎已經(jīng)班師回朝，聽說還將皇上的一個妃子擒住了，我看這是殺雞儆猴，就算做給小皇帝看的，想嚇嚇小皇帝。”

    “小皇帝還沒站穩(wěn)就想飛，也不看燕南王是什么狠角色。當(dāng)年他就殺了自己一個兄弟，現(xiàn)在就算殺了小皇帝也不意外?！?br/>
    郝平湖心頭一震驚顫，小皇帝是有些機(jī)靈，此番甚至是出乎意料，卻沒想到最后還是被他反制。百里寂夜的個性睚眥必報，他不會真的殺了小皇帝吧？

    銀花瞥了眼郝平湖，瞧著她臉上顏色變化，只默不做聲。

    “這回燕南王做事還真說古怪，突然說要出兵署國，后來因?yàn)楸泵鎽?zhàn)事又往北邊去。你說燕南王說要打署國是真是假？”

    “六年前，署國幫英王奪位，舉兵入侵，就是被燕南王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十萬大軍幾乎沒一個活著走出秦楚國。那場仗，燕南王以一當(dāng)十，贏得漂亮。不過我聽說些流言，說燕南王的影衛(wèi)那次損失了大半。”

    “所以燕南王是要報仇？可是之前他不是和署國簽訂了不戰(zhàn)協(xié)議？”

    “有句老話叫兵不厭詐！反反復(fù)復(fù)無常，不就是大人物的手段？何況那時候燕南王人在署國，說不定是不甘不愿的，所以這會兒才要報復(fù)，奪回顏面！”

    “那燕南王為了個女人放棄與蜀國為敵是假話？”

    “當(dāng)然是假話。那些大人物，還在乎一個女人？女人通常不過是借口而已。何況燕南王那樣的人，還能為了個女人就放棄自己野心？”

    郝平湖心中一震，涌出一股悲涼，是這樣嗎？

    “這回若秦楚國真和署國打，署國只能自認(rèn)倒霉。說來那個署國長歌公主才到秦楚國幾天，就和小皇帝聯(lián)手欲奪回皇權(quán)，她不是找死嗎？”

    郝長歌被他擒住了？郝平湖心中一陣驚悚，怎么會這樣？

    “燕南王沒有立刻殺了長歌公主也很奇怪?！?br/>
    “聽說長歌公主還弄死了燕南王從署國帶回的那個女人，燕南王很生氣，說不會讓長歌公主輕易的死，要帶到署國和秦楚國戰(zhàn)場上，殺來祭旗?！?br/>
    “郁姐姐……”郝平湖幾乎要暈厥過去。

    “妹子！”銀花出手扶住身形一晃的郝平湖，安慰道，“別怕，還沒發(fā)生。”

    “他果然還是要背信棄義開戰(zhàn)的，他還要傷害郁姐姐……我不能讓這件事發(fā)生。”郝平湖立刻扶桌起身，“我不許他這么做。他瘋了……一定是！”

    “殿下或許從來沒瘋，只是你不了解他而已。”銀花冷靜道。

    郝平湖盯著銀花，“那你了解他？所以你替他說話？你忘了金花的死？天下間誰都能替他說話，可是你怎么能？”

    銀花面色微微一變，松開了手，垂下頭道，“或許我就是冷血的吧。其實(shí)，我對金花真的沒有感情，我只是想試試什么是親情，所以我去挑撥你，你的反應(yīng)讓我更敢興趣了，所以我才去幫你拖延定將軍，但最終金花還是死了。可是到現(xiàn)在，你說金花的死，我依舊沒有感覺，仿佛死的就是一個無關(guān)的人，甚至是花草路邊的野狗而已，無情所以無恨。”

    郝平湖愕得說不出一個字來，無論是指責(zé)還是別的……金花真的是真的冷血無情嗎？還是她是她無法理解的一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