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安口中的血液不停地滴落,殷凡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血液可以這么燙,眼前的男人伸出手,想要擦去粘在自己臉上的血跡,即使這個動作只會讓原本俊美精致的臉龐變得恐怖非常。
他最后徒然垂下手掌,撐在兩邊,咬緊牙關(guān)慢慢支起身。
刀刃撕扯**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紹安卻連眼皮都沒眨,自始至終眼里只有白發(fā)青年。琉明第一時間沖了上來,把殷凡拉進自己懷里,緊張地四處查看。
小當家似乎是已經(jīng)看傻眼,居然沒有上去攙扶一把。紹安踉蹌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穩(wěn)腳,眾人才看清,左胸處刀傷引起的大量出血染黑了大半件紫色衣袍。小當家能夠清晰地看到他背后的傷,一瞬間的爆炸將他整個后背都灼傷,露出焦紅的血肉,和凌亂的白色長發(fā)黏在一起說不出的觸目驚心,傷口因為高溫灼燒反倒沒有很大的出血量。受到這么嚴重的創(chuàng)傷居然還能忍住一聲不吭,不知道是該稱贊他的忍耐力驚人還是心驚黑暗料理界的殘酷。
殷凡在看清他傷勢的時候心臟疼的幾乎喘不上氣來,久久壓制的不適終于一股腦兒涌了上來,再也支撐不住地倒在琉明懷里暈死過去。
“小凡!”琉明大吼一聲,神色焦灼,臉上的心疼慌亂完全不加掩飾。
紹安原本想要撲過去的,然而身體已經(jīng)開始不聽使喚,大腦也開始出現(xiàn)失血過多引起的暈眩。他神色復(fù)雜地看了情敵一眼,眼睛里的認真不容忽視。
“我喜歡殷凡。”他一句一句地說著,“從小就喜歡,師傅把我逐出師門,是他找我回來,我們一起發(fā)誓,要成為最棒的廚師。后來,我進了黑暗料理界。”他的眼睛里露出懷念,“那真是我這輩子最痛苦的經(jīng)歷了……”
沒有人打斷他,即使小當家的眼睛瞪到像是要脫眶。誰都知道這個男人只是強弩之末。
“在那個地獄里,我每天都會回想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你們能理解嗎?對于我來說,他就是唯一的陽光,給了腐朽的我希望!”他說著,看向昏迷的殷凡,“所以當我發(fā)現(xiàn)他居然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你能體會我的心情嗎?”這句話卻是對著琉明說的。
琉明靜靜地看著白發(fā)男人悲傷莫名的神情,頷首。換了是他,他相信自己也會瘋狂地去殺掉那個奪走小凡的男人。
“我強了他?!苯B安淡淡地說,“我不后悔。這樣他就能記住我一輩子!”
這樣的男人太可怕,當他決定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絕對不會隱瞞自己的感情,那種霸道到不加掩飾的感情讓琉明突然有點羨慕。
“小凡不喜歡你?!边@是琉明心里的一根刺,他就是看不慣眼前男人那副驕傲自大的樣子,想起小凡的傷,更是厭惡,雙手把懷里的人摟得更緊了幾分。
紹安裂開嘴,滿懷惡意地看向琉明,擦去唇角的血跡。“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味道!那種血腥味是怎么藏也藏不掉的!”白發(fā)的男人看著琉明一分一分變青的臉,譏嘲地說道,“總有一天,你會和我一樣,失去他!”琉明的眉毛皺了起來還想說什么,卻不料一陣劇烈的爆炸將眾人都掀飛。
琉明一開始就一手攬著殷凡、一手抱住柱子,幸運地沒有掉出船外,希爾就比較倒霉,整個人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小當家!他在哪里?”手腳并用扒在商船上的阿q驚呼一聲,滾滾的濃煙嚴重阻礙了眾人的視線,直到濃煙散去,人們才看清,藍發(fā)的少年緊緊地拉住男人不讓他掉進下方的火海。
“快!快點抓住我!”小當家咬著牙,擠出破碎的話語。
“蠢貨!你到底想怎么樣!快放手?。 苯B安沒有想到拉住他的會是這個自己從小瞧不起的小鬼,心里泛起異樣,大聲咆哮道。
“為什么不放手!”自己是害死阿貝的元兇,也是害得殷凡生死不知的罪魁禍首,這個小鬼難道不知道嗎!
“我……我只是……”小當家哽咽起來,緊緊抓住男人的手,“我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能做出我從未見過的媽媽料理的人就這么死掉!”他大聲地說著,眼淚滴落下來,混合著紹安臉上的血水掉進海里消失不見。“你難道不是也向往著美好嗎!紹安!就不能和我,和殷凡哥一起做出能帶給人們幸福的料理嗎!”
少年的喊叫久久回蕩,紹安抿了抿唇,“胡說八道!”傷口疼得讓他有點神志不清,下意識地反駁,“你媽媽可是因為我才死掉的!殷凡也是被我害成這樣的!難道你已經(jīng)不在意了嗎!”
“媽媽從來沒有恨過你!還有殷凡哥!你看不出來他的心情嗎!”小當家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說著母親的遺言。
紹安不可置信地喃喃,“不可能……”
眼前仿佛出現(xiàn)了灰發(fā)女子的身影?!窘B安,只有能帶給人們幸福的料理才是出色的料理!】她總是這么說,用所有的能力去為人們創(chuàng)造幸福。可是誰去給她帶來幸福?自己給她帶去的只能是不幸!
還有他,口口聲聲說要殺了自己,難道不是恨極了嗎?
做了這么多事的自己怎么配得到救贖?
紹安下定決心,艱難地從懷里摸出一本包裝完好的冊子,由于是用防水布料包裝的,沒有被血液浸透。用盡全身力氣將冊子扔到甲板上,“拿著這個!總有一天你會需要它的!”他突然笑起來,就像是少年時那個無憂無慮,驕傲天才的菊下樓大弟子,“我才不想回四川深山里呢,就讓我死在這個我最愛、充滿著我理想的大海里吧!”手掌一點一點地滑開,他最后萬般留戀地看向殷凡的方向,“替我告訴他,我的承諾無法兌現(xiàn)了!我等著他站到廚界的巔峰!”
我沒能成功地讓紹安這個名字傳遍中國,對不起,沒能做到答應(yīng)你的事。我不后悔加入黑暗料理界,他們讓我有了與你比肩的能力,能讓我平等地與你站在一起;可是同時也后悔加入黑暗料理界,他們讓我犯下了一生無法彌補的錯誤。
小當家瞳孔緊縮,失聲叫起來,“紹安!”
白發(fā)的男人最后自己掙脫了小當家的手掌,“再見了小鬼!再見了殷凡!不要忘記你們的同門師兄紹安!”
紫色的身影瞬間就被火海吞噬,隨著幾聲爆炸很快就不知所蹤,這個男人就像他的突兀出現(xiàn)一樣,又一次突兀地消失,帶著一生的悲憤把世界攪得天翻地覆,然后瀟灑地一走了之。
“紹安?。?!”
琉明黑著臉提起地上的希爾,“船要沉了!”好心提醒一動不動的藍發(fā)少年。
“吶……”少年突然出聲,“你是真的喜歡殷凡哥吧!”他轉(zhuǎn)過身,一雙藍色的眼睛里滿滿的嚴肅。
琉明愕然,旋即也十分嚴肅地點頭。
“那么請你好好記著今天,我不希望看到我的最后一個師兄也這么不幸!”
琉明認真地迎接那雙澄澈的、和殷凡相似的琥珀色瞳仁,“我用我的性命發(fā)誓,只要他愿意,我就不會辜負他!”
小當家抓緊懷里的冊子,“但愿如此!”
年輕的特級廚師還沒有注意到,自己心里已經(jīng)被種下了離經(jīng)叛道的種子,只等發(fā)芽結(jié)果的那一天。
“白毛鬼!你怎么又把衣服亂扔!我看你以后成了親怎么辦!”
“嘖!我看你很熟練的樣子!要不以后都你幫我折衣服好了!”
“人怎么可以懶成這樣??!真為你未來的妻子擔憂!”
“哎呀~反正我老婆又不會是你,你急什么!”
猶記得那年小小的十三歲灰發(fā)少年總是在自己這個看起來瘦弱的師弟面前吃虧,暈暈乎乎地跳進他一早挖好的陷阱。每次成功捉弄看起來傲嬌別扭的正太師兄,都會讓無良的白發(fā)小鬼樂上好一陣,下一次繼續(xù)挑戰(zhàn)師兄的底線。
“蠢貨!那里根本就沒有路!你下次出來之前能不能做足功課??!”
“呃,誰知道小林叔會騙我?。馑牢伊?,下次不給他帶糖糕了!”
“小林叔?我記得那個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吧!他怎么跟你說的?”
“他說走到岔路往左走?!?br/>
“……那你為什么往右走了……”
猶記得小小的十一歲白毛小鬼總是分不清左右,每次都被師兄狠狠嘲笑,為此,他還努力鍛煉,終于再也沒有搞錯方向。
“你在干嘛?”
“……我在賞月。”
“我真不想吐槽今天是下雨天,全是烏云?!?br/>
“你已經(jīng)吐槽了謝謝?!?br/>
“是嗎,我的吐槽已經(jīng)犀利到讓你淚流滿面了嗎。”
“混蛋!我想家了!你這樣我還怎么感傷啊!你這個沒有兄弟愛的家伙!”
“咦!!你原來也有家啊!”
“……你以為我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嗎!”
小小的白發(fā)少年抓狂地在已經(jīng)開始長個子的邪笑少年身上磨爪子,瞬間把淡淡的思鄉(xiāng)情緒甩到了爪哇國,可惡,這家伙越大越不可愛了!
…………
殷凡將最后一片紙錢放進火里,收起自己翻飛的思緒,“師兄……你這個人,真的是從小就很麻煩?!?br/>
青年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墓碑上,反正里面也只有衣服,根本無所謂尊不尊敬,更何況就算本人在這里估計也只是瞪著眼發(fā)脾氣而已。“這么麻煩的人,下輩子,就別折騰了。”
他慢慢合上眼瞼,“太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寫標題什么的真是要命啊,真的好想直接寫個無題啊?。。《已郧槟闶怯殖榱税桑。?!不讓我登陸是個什么情況啊?。?!勞資最遵紀守法了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