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珠:“你笑什么?”
曹勛:“笑你居然如此看重我送的果子,愿意將它們種到你從小長大的地方?!?br/>
云珠:“……那我不種了。”
曹勛:“你不種我種,明年秋天也讓岳母嘗嘗這邊的野果。”
云珠:“虧你送的出手?!?br/>
曹勛:“禮輕情意重?!?br/>
云珠拿一顆完整的山棗丟他,曹勛竟然沒躲,被山棗砸到了臉。
山棗掉下去,他半途截住,再對小夫人道:“我砸你一下你砸我一下,回頭不許再翻舊賬。”
云珠:“……”
等謝瑯他們終于趕過來時,云珠的牙都快被野山棗給酸倒了。
謝瑯與那一百個侍衛(wèi)特意選了遠離國舅爺夫妻的位置休息。
可那堆野山棗太顯眼了,云珠示意曹勛去分一些給謝瑯等人。
曹勛坐在原地沒動:“給你摘的。”
剛剛被夫人分了一小把的連翹:“……”
云珠瞪曹勛:“那么多,我哪里吃得完?”
曹勛:“吃不完都帶回去留種。”
云珠拿他沒辦法,見連翹托著一手心的山棗光看不吃,她又好氣又好笑地道:“吃吧,國舅爺只是說說而已,沒那么小氣。”
連翹偷瞄眼國舅爺,先問了一個她非常好奇的問題:“夫人,國舅爺從哪摘的棗?”
云珠指指對面的山壁。
連翹發(fā)現那片野山棗所長的位置后,終于明白國舅爺為何小氣了,笑著將手心里的棗放了回去,俏皮道:“這可不是普通的山棗,每一顆都沾了國舅爺對夫人的情意,夫人還是留著與國舅爺一起享用吧?!?br/>
別說山棗了,就是金貴的嶺南荔枝連翹都不饞,她更喜歡看夫人與國舅爺甜甜蜜蜜!
另一頭,謝瑯早注意到了河邊石頭上的山棗堆。
他可是堂堂侯府世子,什么山珍海味沒嘗過,能饞這種野味兒?
在侯府的謝世子當然不饞,可是跟著國舅爺不停趕路的謝世子還真的被那堆紅果子勾起了饞蟲。
仗著自己與曹勛的交情,與云珠也是一起長大的故友,謝瑯走了過來,調侃道:“國公爺從哪摘的這么多山棗?”
云珠笑著看戲。
曹勛神色平和地指了指對面的山壁。
謝瑯回頭眺望,找到野山棗的生長位置后,目光微怔。
與此同時,曹勛開口了:“旁邊那些是留著給你嫂子當零嘴的,你想吃的話,自己去摘,順便多摘點,也給大家嘗嘗鮮。”
云珠:“……”
謝瑯:“……好,我這就去?!?br/>
曹勛:“多叫兩個人,在下面照應著,以防萬一?!?br/>
謝瑯:“……”
你不給我吃棗就算了,竟然還瞧不起我!
第91章 “這種時候,不熱才不正常?!?br/>
距離肅州城還有二十多里路時,忽然起了狂風。
明明才是十月下旬,西北這一帶仿佛已經進了深冬,呼嘯的狂風冰冷刺骨,哪怕馬車里面掛上了四面厚厚的棉綢簾子,依然無法完全隔絕,寒風總能找到縫隙一絲絲地侵襲進來,云珠不得不再裹上一層狐皮斗篷,懷里抱著暖爐,雙腳放進塞了湯婆子的暖兜中。
出京前就知道要在外面過冬,云珠在母親嫂子的叮囑下準備了好多東西,有些她們都沒想到的,曹勛又幫忙預備了。
連翹同樣捂得嚴嚴實實的,依偎在夫人身邊,這樣主仆倆都能更暖和一點。
云珠是不冷了,可聽著外面呼呼的風聲,連馬車前進得都艱難,似乎走幾步便要停一停,云珠就很擔心外面騎馬的曹勛等人。
她知道,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根本沒有能避風的地方,不如再堅持堅持,一鼓作氣抵達肅州城,再去官舍好好休整。
謝瑯與那一百個侍衛(wèi)沒辦法,曹勛至少可以來車里躲一躲的。
云珠從斗篷里伸出一只手,再費了一些功夫挑開右側的幾層窗簾。
她才讓窗簾露出個縫,一陣風便猛地灌了進來,吹得她趕緊閉上眼睛,額前耳邊的碎發(fā)一陣亂飛。
忽然,風小了,云珠睜開眼,看到曹勛居然靠過來了,用他魁梧的身形擋住了外面的風。
他低頭問她:“怎么了?”
云珠已經習慣了他的敏銳,這一路上有過很多次了,明明她都聽見曹勛在跟別人說話,可只要窗簾稍微動一動,曹勛一定會第一時間察覺,就好像,他時時刻刻都留了一份注意力在她這邊,時時刻刻都在準備著被她使喚。
再看此時的國舅爺,因為趕路、練兵而曬黑一層的俊臉都被風吹成了蒼白色。
云珠低聲道:“風大,你進來吧?!?br/>
曹勛笑了,也低聲答她:“謝瑯都能堅持,我躲到車里豈不是叫人笑話,才三十出頭,遠不到服老的地步?!?br/>
云珠瞪了他一眼:“跟年紀有什么關系,他是沒有馬車可以躲,你堂堂大都督外出巡邊,坐會兒馬車怎么了?”
曹勛眼中的笑意更深,逗她:“心疼我了?”
云珠啪地放下了那些簾子,重新掩好。
連翹見夫人噘著嘴,小聲哄道:“夫人莫氣,這說明咱們國舅爺是個好將軍,愿意跟手下的兵同甘共苦,正是因為如此,這一路的將士們才會那么敬重國舅爺啊?!?br/>
國舅爺十六歲就去戰(zhàn)場歷練了,而立之年就能號令千軍萬馬,靠的肯定不光光是智謀,亦要能收服軍心才行。
云珠聽祖父講過那么多戰(zhàn)場上的事,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可道理是道理,她在里面都覺得冷,曹勛連大氅都沒穿……
算了,他自己都不在乎,她在意什么?
裹緊身上的斗篷,云珠靠著車板閉目養(yǎng)神起來。
不知在風里行進了多久,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肯定又是當地將領來迎接曹勛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云珠聽見曹勛、謝瑯的馬也往前跑去,然后就是曹勛的聲音:“曹勛拜見伯父,今日風大,您怎么還出城了?該是我等去總兵府去見您才是?!?br/>
“什么拜見不拜見的,你小子跟我何須多禮?”
那是一道蒼老卻豪邁的聲音,應該是朝廷收復肅州后派過來鎮(zhèn)守嘉峪關的新任總兵平西侯岑錚。
岑錚是新封的第一代平西侯,今年六十多了,與云珠的祖父是一輩人,因為他常年鎮(zhèn)守在外,云珠不曾見過,卻聽祖父夸過其人,據說岑錚不但用兵如神,還長了一副絕佳的好容貌,他的三個兒子也都是猛將,可惜全部戰(zhàn)死,如今只剩一個孫子。
“岑灝見過國公?!?br/>
云珠的念頭剛落,外面又傳來一道清朗沉毅的聲音,正是平西侯府的那位世孫。
寒暄過后,曹勛對平西侯道:“伯父,車里是內子,風太大了,她身子弱,等進城了我再讓她給您請安?!?br/>
平西侯笑道:“小事小事,咱們先進城吧,等會兒天都要黑了?!?br/>
眾人重新上馬,迎著狂風進了城。
曹勛等人還是住在城里的官舍,平西侯祖孫倆也直接來了這邊,天寒地凍的,他們就在官舍為曹勛一行接風洗塵了。
云珠先去后宅休整一番,剛打扮好,曹勛過來了,要帶她去給平西侯見禮。
云珠聽他講過了,平西侯與她那位戰(zhàn)死的公爹是莫逆之交,曹勛也是真的把平西侯當伯父敬重的。
院子里也有風,云珠戴好斗篷的兜帽,跟著曹勛出了門。
到了廳堂這邊,隱隱聽見平西侯與謝瑯的談話聲,前面就是門口了,曹勛停下腳步,一邊幫小夫人放下兜帽,一邊低聲問:“會不會緊張?”
云珠笑了,她見三代皇帝都不會緊張,各種國公侯爺更是見得多了,有何稀奇的?
曹勛指了指自己的臉,提醒她平西侯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
云珠只把他朝前推去。
下一刻,夫妻倆并肩進了門。
云珠抬眸,最先看到的是主位上的平西侯,征戰(zhàn)幾十年的老將軍本就積威甚重,那道疤更是讓他看起來又兇又悍,可云珠想到的是老將軍在戰(zhàn)場殺敵的英勇,哪里又會去在意丑不丑兇不兇。
見老侯爺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她,云珠笑著上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一個禮,道:“晚輩早就聽聞侯爺您的威名,今日總算見到了?!?br/>
天色已暗,官舍的廳堂也不是那么明亮,端坐主位的平西侯仿佛一頭猛獸。
很多人都怕他,這個從京城來的國公府貴女卻毫無畏色,并且還不是那種裝出來的鎮(zhèn)定。
平西侯忽地笑了,摸著胡子點頭贊許:“好,不愧是李家的女兒,好膽識?!?br/>
想到已經過世的李家老國公,平西侯跟云珠談了些舊事,語氣親近。
陪老侯爺聊過天,云珠退到了曹勛身邊,這時,她才將目光投向站在謝瑯身邊的那個年輕人。
平西侯府的世孫岑灝,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容貌……
云珠很久沒有被一個男子的容貌驚艷過了,畢竟她有一個曾經被譽為京城第一佳公子的美爹,曹紹再俊,在她眼里也沒有多稀奇,當初曹勛回京,云珠更多的是詫異他一個武將居然也跟父親一樣都是溫潤儒雅的氣度。
偏偏在這清苦的西北邊關,居然出了一個明珠一般的年輕公子。
但云珠也只是多看了兩眼而已。
男人們吃席喝酒,云珠先回后院了。
水房送來熱水,云珠好好清洗了一番,再抹上一層潤膚的桃花膏。
官舍燒的火炕,云珠也沒什么事做,先進了被窩。
快一更天,曹勛才回來,帶著一身酒氣。
云珠早有預料,只要曹勛別來親她的嘴,她也不會嫌棄什么。
他抱住云珠,道:“剛剛過來時飄雪了,明天可能會更冷?!?br/>
云珠:“下雪的話,還要去嘉峪關嗎?”
曹勛:“老侯爺說了,雪停了就去,下著就改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