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貴婦身后的體胖少年,指著謝汾大笑:“咦?這里還有個和尚廚子!”
黃三粥隔老遠喊:“小朋友你別惹小謝,今天他已經快炸了……”
果然謝汾操起菜刀怒罵:“小雜種你他媽找死?”
胖少年害怕后退。早有左右兩隨從,齊齊上前就要動手:“你跟哪個說話?”
謝汾心中警覺突起。
兩人眼中殺意,直插心底。竟是不亞于那四副廚!
謝汾心中哀嚎:“他媽的老子今天倒了血霉,竟碰變態(tài)!這幫人又是什么來頭?
都給我等著,老子逃出去,必稟告幫主為我做主!”
“住手,你倆現(xiàn)在別惹事!”
史太太斥退手下,同時陰陰一瞪謝汾。
謝汾低頭妥協(xié),不知是今晚第幾次氣折。懷著事后報復的心態(tài),暗自對這幾人留了心。
“徐伍徐陸,再加上你旁邊的徐叁!”
彭廚一點貴婦身邊的三隨從,哀嘆:“帶著三個國公府爪牙還有你兒子。我的世子太太,大夫人老祖宗!您又怎么了……”
“臨高之位,必遭風吹雨打呀!”
魏國公世子的史家太太,輕捋微亂的美鬢。
苦笑說:“東南西北,各種縱橫。不管目的為何,總被穿體而過。稍不注意,就會被帶倒!”
“抱歉,我不理解也不想知道你的感慨?!?br/>
彭廚又談:“反正聚仙樓是你的產業(yè),你就說要干嘛吧!”
不遠處某檔口,與其他檔口有明顯不同。不僅食物不見半點血跡,而且灶臺砧板,皆被清理得一塵不染。
周圍裝飾皆是素色,墻壁上專門掛了“愿主福安之”的牌子,使整個檔口充滿了圣潔的宗教感。
此處是后廚專門的一個清真檔口,專做回族客人的清真菜。
魚廚對這檔口的衛(wèi)生標準很是滿意。目帶贊賞,看著仍在清理灶臺的大漢幫工。
負責這里的林副廚,體肥面滑,自稱信教,卻半點沒有教樣。
而檔口如此干凈。很大程度,都是因為這個叫田庚的實誠人。
聽說剛剛廚房附近斗毆,他也參與其中。不過干起事來,果是一把好手。
身強力壯,沉穩(wěn)聽話。難得的,是擁有媲美老師傅的耐心,在同齡人中真是罕見。
難怪林副廚那老油子,一定選他來幫工。
魚廚不禁想起,那分配送菜,指揮自如的林小哥。跟這田庚一樣,都是幫工。
一個熱如火,一個穩(wěn)似水。只是可惜……這小伙有口疾,說話困難。
魚廚正聯(lián)想,忽見一男孩大叫“大牛大?!?。興沖沖跑去一拍:“出大事啦!”
田庚齜牙:“疼!”
來人當然是戴四戴玉佛。
田庚剛被謝汾狠揍,仗著體魄堅強,不露痛色。但身上瘀血還在,被戴四一拍,頓時酸爽。
“對不住對不住!”
戴玉佛伸手給他揉:“錦衣衛(wèi)來了,說皇上降罪,要抓曹太一……現(xiàn)在是荊太一了。
反正馬上血流成河,要大開殺戒啦!”
“什么?”
魚廚大步上前緊抓戴四:“你說什么?怎么可能?”
他廚房出生,情急之下手勁更大。
戴玉佛痛得說不出話。田庚大手上去,強行將他倆分開。
戴玉佛畏懼看看變了臉色的魚廚:“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是聽說錦衣衛(wèi)什么青龍?zhí)厥箒砹恕1緛砗煤玫耐蝗环?,拿了圣旨就要抓人?br/>
那楚云幫肯定不干啊,眼看就要火并?,F(xiàn)在大堂里亂成一團!”
“這……幫主!”
魚廚被這爆炸事件驚了魂,失神朝大堂跑去。
戴玉佛揉揉被抓的雙臂:“大牛哥,我哥他們也在大堂。這萬一打起來……”
田庚一放抹布:“走!”
那邊史太太正色說:“情況就是這樣。彭叔,幫我開密門,我要馬上回府!”
“想不到發(fā)生這種事!”
彭廚嘆道:“錦衣衛(wèi)抓荊太一,你急著跑做甚?”
“所以說你不在高位,不懂這其中兇險!”
史太太臉色難看:“皇上要對付鹽行龍頭。這么大的事,我魏國公府作為南都最高勛貴,事先竟沒得一點消息!
這背后的意思太恐怖了!我絕不能在這多待,得立即回去,商議對策。”
“這么可怕,唉!”
彭廚轉身就走。史太太領著兒子和隨從跟上。
“這樣說的話,你好像已經惹禍了。聚仙樓可是你的產業(yè)!”彭廚邊走邊說。
“我知道,所以我更要趕緊回去!”
幾人身影匆匆消失,謝汾站在灶臺前,呆若木雞。
他剛剛故意留神聽那些人對話。雖不怎么完全,但也驚得天塌地崩。
看這情形,楚云幫今晚有滅亡危險!如此危難,自己身為獅王鬃的一員,怎能在這切菜?
聚仙樓一樓大堂。
楚云幫剩下數(shù)人,有荊太一一家,青萍子,羅藥師,和二十幾個獅王鬃成員。
外加若干忠仆,神色緊張,不肯負主。
荊石荊柏已成家,各有妻妾,掩面抽泣。荊石的愛子不到三歲。幼兒性敏,感此場景,哭叫起來。
荊石聞子啼哭,心里大悲。
章望法微笑:“荊太一,投降吧!若欲突圍,俺怕你家眷誤傷??!”
“章帥不可輕敵!”
霍奎壽說:“他們……還有暗手!”
“俺曉得他有暗手!”
章望法捋長須說:“對比情報,四酒樓抓獲的雌雄瞳和三十二獠牙的匪徒,人數(shù)不對。
剩下的人,毫無疑問都在聚仙樓吧!”
“章帥英明!”
霍奎壽稱贊:“老幫主為人謹慎。但凡出席大型活動,必由獅王鬃護衛(wèi)在明。瞳和牙各領一隊潛伏在暗。如此,自以為周全。”
“理解,一般梟雄都有這習慣。不過,暗手要是被公之于眾,藏下去也沒什么意思吧?”
荊太一伸手腰后,所有錦衣衛(wèi)齊齊戒備。
“說的對,確實沒意思!”
荊太一掏出一精致手銃。也不點火,朝天扣動扳機:“都出來吧,既有內奸在此。藏下去再無意義!”
手銃一聲爆響,人群尖叫起來。
孟嘗女也被嚇了一跳,被身邊少年大手抓?。骸办莅l(fā)火槍!真是親切!”
“那那那……什么鬼?”
四俊之首的池蘭瑜,看著那忽噴的火舌,銀發(fā)一豎。
“慌什么白毛?你沒見過火銃?”晏云龍罵。
“不是尋?;疸|,做工很是精致?!敝旖ò餐帚|雙眼一亮。
“有意思,不用點火的手銃?我沒見過!”筱無相以手作槍,遙遙沖荊太一一指。
隨著火舌吐噴,爆聲一響。大堂各地,竄出數(shù)道黑影,集合荊太一身旁。
他們有賓客,有跑堂,有伙夫,有藝人……
此時,褪去衣衫妝容,露出勁衣悍神,忠誠向荊太一行禮。
林淵不由敬佩荊太一的防心。他看得真切。里面不少人,還是他們同來的大漢幫工。幫忙的時候,沒少被順哥埋汰。
“這些人都有很好的演技,那么急著召出來干嘛?”
林淵不解:“若暗中護持,荊太一勝算不少!”
“因為霍奎壽的背叛??!”
身邊的孟嘗女輕撫秀發(fā):“霍奎壽原本就是掌幫機密的重要頭領。荊太一這些手段,瞞得了別人,瞞不了他。
如今楚云幫危如累卵,人心難測。與其放在暗處指令不通,還不如統(tǒng)一指揮。
荊太一之前不召,就是在等內奸出來。現(xiàn)在圖窮匕見,計策都已無用,唯有以力取勝!”
林淵拍頭:“忘了這里沒手機,沒法通訊??萍己蜕a決定發(fā)展啊!”
“什么意思?”
“沒什么!”
章望法瞇眼看著新加入的逆賊:“這些人是……”
“雌雄瞳的第一隊,和三十二獠牙的第一隊。”
霍奎壽說:“雌雄瞳多異術,三十二獠牙多力士。他們的第一隊,都是各組最強。再加上護衛(wèi)幫主的獅王鬃。
這些人,多是名派和公門,因罪除名的弟子。老幫主惜才,收留他們。表現(xiàn)好的,還會傳授武功。故個個實力不凡!
章帥,這是最后的魚死網破了!”
“說白了,就是荊太一自己蓄養(yǎng)的黑道爪牙?!?br/>
章望法嘲諷:“暗地里,做了不少犯罪勾當吧?”
“不敢,絕沒錦衣衛(wèi)多!”
荊太一反唇相譏:“章望法,荊某的暗手已經挑明。你是不是也該開誠布公了?”
章望法問:“開誠布公?你指什么?”
“還裝?”
荊太一一看二樓群豪:“你只帶北都一隊,如何全剿我本部?
四總裁的實力,沒人比我了解。非多位高手圍攻,才能取勝!
而擁有眾多高品武人的組織,屈指可數(shù)而已!
究竟是哪些朋友助你滅我?到現(xiàn)在,還做縮頭烏龜嗎?”
“呵!”
章望法微笑:“都有!”
“荊幫主,得罪了!”
熙攘的人群,被三隊人切割開來。
一隊人,踩木屐,跨倭刀,頭裹白巾,氣質如金刀鐵劍。
一隊人,紅衣披發(fā),獸帶纏身,勢如虎豹,磨牙食人。
一隊人,掛斗笠,穿素服,戴佛珠,文雅中暗藏殺機。
三隊人的首領向章望法行禮。各戰(zhàn)一角,將荊太一一行半圍。
“沈仙車的扶桑眾、夏山虎的赤虎紋,還有卜孚恩的五花釉?”
荊太一大感意外:“我與你們江南三鱷,兩水不犯,何以相逼?”
二樓的三巨鱷并不答話,各在雅座飲酒看戲。
“三個狗賊!”荊松咬牙。
“吾誓取爾等人頭!”荊石切齒。
“很意外吧荊老哥!鹽商暴利,總會遭人忌恨。”
章望法笑說:“你楚云幫勢力遍布兩淮,接下來要向哪發(fā)展呢?
又是與南都五竹鏢局聯(lián)姻,又是派荊飲潭探查閩粵。這種種向南發(fā)展的信號,早引起了江南三鱷的警覺。
你也不想想,楚云幫大規(guī)模南下,勢必與三鱷爭奪吳越市場。江南武林豈能容你?
搶人錢財如挖人祖墳啊!你要跟他們搶生意,人家不跟你拼命?
你這一犯眾怒,俺再點明利弊,以圣意相勸。三鱷師出有名,自然無不允諾。
本來,俺考慮聯(lián)合兩淮的鹽幫和漕幫。不過你在兩淮根深蒂固,總怕有人泄露消息。故借江南大幫之力。
如此,我等南下,三鱷北上。兩面夾攻,一擊必殺!
而捉拿了你們這些首腦后,楚云幫將由霍先生重建,依舊是朝廷鹽商。
至于你的那些余孽,我相信兩淮的鹽漕幫派,很樂意動手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