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進屋,就能聞到一股血腥,被綁在刑架上的男子此刻已面目全非,全身沒有一處完整的衣服,血從傷口中不斷溢出,將破碎的白衣染成了紅色,本英俊帥氣的臉此時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但整個人依舊有一種倔強的神情。這個小子一定不是普通人,吉頊在見到他的第一面就這樣認為。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吉頊抬起柳墨辰的下巴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的狠毒。
“哼……”柳墨辰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而且他早已了沒有說話的力氣。若是體弱之人人被鞭打那么久后大概早就已經(jīng)不行了,他雖從小習武,但被封住了穴位,猶如普通人一般,沒有了真氣護體,每一鞭都是刺骨的疼痛。他本已痛的昏了過去,卻再次被混著鹽和辣椒的水澆醒。見血的傷口再加上鹽和辣椒,全身如被火烤一般,又像是無數(shù)的針刺入骨髓。
“果然是條漢子!”見柳墨辰依舊不肯招供,吉頊不禁開始由心的佩服眼前這個男人,你若不是囚徒,我若不是審你的官吏,我必然要教你這個朋友!只是現(xiàn)在……
吉頊轉身對身后的人喊道,“上夾棍!”
隨從的士兵連忙從一堆刑具中拿出夾棍,將柳墨辰的十指放入了木棍之中。柳墨辰是習武之人,雖然虎口處有常年磨出的繭子,而那依舊是一雙修長而好看的手,更像是撫琴作畫之手。
“可惜啊……”連吉頊也不禁感嘆,但惋惜之后還是毫不猶豫的喊道,“拉!”
兩邊的人拉緊繩索,像是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啊……”柳墨辰不禁痛喊道,悲烈的聲音久久在密室中回蕩。
“停!”吉頊示意暫停,看著柳墨辰道,“要是再不招,這雙手可就廢了!”
“哼……”柳墨辰依舊冷笑了一聲,一言不發(fā)。
“唉,可惜可惜!”吉頊不禁搖頭,示意再開始。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砹肃须s的聲音,像是有人闖了進來。吉頊還未回過神,就聽到有人大聲喊了一句,“太平公主,駕到!”
話音剛沒,太平公主就快步走了進來,面色中帶著一絲疲倦,處理完占星塔大火的事后她就立刻趕了過來,甚至顧不上梳妝打扮。但依舊帶著一種皇族的高貴之氣,像是塵土永遠難掩明珠的光芒。
眾人連忙跪地行禮,誰都知道這是幾乎擁有天下的女人,現(xiàn)在正是這大明宮真正的主子。
似乎是為了不讓太多人知道,她只是帶了貼身的隨從,脫掉風帽就看到了在刑架上奄奄一息的柳墨辰,頓時大怒道,“好個吉頊!你竟敢私自濫用酷刑!”
“臣不敢,臣只是在審犯人!”吉頊跪在地上沒有抬頭,語氣中卻也沒有一絲的惶恐。
“馬上把他給我放下來!”立刻示意旁邊的人將柳墨辰松繩。
吉頊已經(jīng)沒有抬頭,不過緩緩說道,“公主這樣做恐怕不妥吧!”
“這件事情現(xiàn)在由我來管,我要立刻帶走這個犯人!”
“這……”吉頊有些犯難的說道。
“我的話你竟敢不聽!”太平公主怒道。
“下官不敢,”吉頊連忙磕頭,語氣依然沒有恐懼,“人,公主自可帶走,只是他是殺害星官的兇手,武皇就快回宮了,只怕她到時問起……”
“這你不用管!母親那里我自會交待!”太平公主重新拉上風帽,“我們走!”
一行人帶著已經(jīng)昏迷的柳墨辰匆匆離開了密室,跪在地上的人直到腳步聲消失才站起來。
“大人,公主這……”旁邊的人正要問道,卻見吉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不妨,這樣處理就是最好!”
吉頊已經(jīng)在心中大好了自己的算盤,這樣一來,武皇也就無法責怪自己了。在官場上這么多年來得以平步青云,靠的就是這點本事。
不過那個男子到底是誰呢?竟能讓太平公主親自來搭救?吉頊心里也頓時充滿了疑問。
柳墨辰再一次從疼痛中醒來,還沒有睜開眼睛就想到了牢獄中的場景,也不知道這雙手廢了沒有,似乎只要和這個女人沾上關系,自己就要倒霉不已,真是每一次見面都是在用生命冒險啊,柳墨辰不由心中苦笑起來,千芊這個女人真是自己的命中克星。
這時有光從沉重的眼皮里透過,柳墨辰本能的抬手想要遮擋住白光,后背就忽然火辣辣的痛了起來,墨辰立刻睜開了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這世上自己真正的親人――太平公主。
那張依舊動人的臉早已不再是當年初為人妻時那般青澀,帶著歷經(jīng)滄桑后才有的成熟之美,在等墨辰醒來的這段時間了已經(jīng)梳洗,烏黑的長發(fā)紈成簡單的雙髻,左右各插兩根瑪瑙琉璃簪,皇家的人無論何時都要保持著高貴,這是幼時上官老師對所有皇子和公主們說過的話。
可何況,太平公主本就是個美麗的人,鼻梁高挺,柳葉細眉,還有李氏一族特有的丹鳳眼,雖沒有任何濃妝重抹,但依舊不弱于任何妙齡少女的姿色。
似乎是曾片刻不離的守在柳墨辰身邊,柳墨辰一睜眼,就看到了她焦急和喜悅的目光,充滿了慈愛和歡喜。
“墨兒……”太平公主喚起了那個遙遠記憶中的名字。
“姑姑。”柳墨辰也立刻哽咽起來。
聽到這久違的稱呼,這個權傾天下的女人竟落下了眼淚。她伸手擄起柳墨辰散落在鬢旁的頭發(fā),仔細端詳著這個曾經(jīng)最愛的侄兒。
那時她還沒有自己的孩子,柳墨辰是他四個兄長中唯一的后代,即使他的出身從不被承認,她還是將自己所有的寵愛給了這個孩子。一晃竟已過去二十年,那個總是圍著自己“姑姑,姑姑……”叫個不停的孩子,現(xiàn)在竟已長成了這般風度翩翩,氣宇軒昂的男子,也算是安慰了弘哥哥的在天之靈。
她一直覺得,皇家是欠著這個孩子的,本是皇家的金枝玉葉貴公子,卻忍辱負重流落在民間那么多年,所以在大明宮中認出這個孩子的瞬間,她就下定了決心要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