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跟蹤李三，這是周之煜和姜斌商量的結(jié)果。

    北平警察局局長潘良桂，是不折不扣的鐵桿漢奸，一直都在軍統(tǒng)的暗殺名單上。

    李三去過潘良桂辦公室，或許能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情況。

    這種事要循序漸進(jìn)，周之煜并不著急。

    大約兩分鐘后，李三再次回到屋子里，手上拎著一個臟兮兮的帆布包。

    周之煜見過這個帆布包。

    上次在正陽樓，李三當(dāng)時就背著這個帆布包。

    李三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軍統(tǒng)兄弟，別不好意思，你就直說吧，是要金條，還是要美果錢。”

    周之煜多少有些驚訝：“你還有美元？”

    李三以為周之煜不相信，伸手拉開帆布包拉簧，用手電往里面照了照，說道：“看吧，我可不是胡亂吹牛的人?！?br/>
    帆布包里的東西，可稱得上是琳瑯滿目。

    一塊ENICAR腕表、一尊玉座金佛、兩盒高檔雪茄煙、八根金條、成捆的大額銀聯(lián)券，外加一沓美元。

    李三得意的說道：“這都是從警察局順來的……前段時間，我看報紙上說，警察局啥也沒丟，心里還覺得納悶，明明丟了這么多貴重物品，咋就啥也沒丟呢？后來我想明白了，這些東西來路不正，姓潘的老家伙有苦說不出，對外只能說啥也沒丟。”

    周之煜說道：“你這算是黑吃黑了。”

    李三笑道：“黑吃黑就對了，拿潘良桂的東西，我也算是、那叫啥來著……哦，對，替天行道！”

    周之煜微笑著說道：“李三，你的膽子也不小啊?！?br/>
    “啊？”

    “財不外露，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你、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你就不怕我也來一個黑吃黑嗎？”

    “………”

    對這種假設(shè)，李三還真是沒想到。

    軍統(tǒng)的人剛剛救了自己，怎么可能又反過來害自己。

    經(jīng)周之煜出言提醒，他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么大一筆錢，誰看見能不動心呢？

    軍統(tǒng)又怎樣，他們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貪念。

    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李三暗自懊悔，看來還真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他慢慢退了兩步，伸手操起了窗臺上的菜刀。

    菜刀在手，他的膽氣也壯了起來，冷笑道：“想不到，你還有這個心思！你們整天喊著鐵血衛(wèi)國，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唄？看見了錢，都他娘的一個德性！怪不得國軍天天打敗仗……”

    周之煜忽然上前一步。

    李三還沒看清怎么回事，電光火石之間，菜刀已經(jīng)到了周之煜手中。

    下一秒鐘，菜刀架在李三的脖子上，隨即又放在了桌上。

    李三不知所措，愣愣的看著周之煜。

    周之煜說道：“別誤會。我只是想表明態(tài)度，我不會那么做。”

    一分鐘前，周之煜毫無疑問已經(jīng)控制了局面。

    只要一刀下去，這些錢就是他的了。

    但是，他沒有那么做。

    直到此刻，李三才算是徹底解除了戒心。

    同時，他心里也暗自佩服，憑聲音判斷，面前這個人年齡應(yīng)該不算大，剛剛露的一手，當(dāng)真是快如閃電一般。

    周之煜說道：“李三，軍統(tǒng)是做什么的，想必你也知道。我們不要你的錢，只是有件事，想跟你打聽一下，希望你能如實(shí)相告。”

    “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如實(shí)，一定如實(shí)。”

    李三的手電筒一晃，光柱照射在那尊玉座金佛上。

    估計是擔(dān)心剮蹭，李三用兩張信紙卷成筒狀，圍在了金佛四周。

    吸引周之煜目光的，正是這兩張不起眼的信紙。

    這是一份警察局內(nèi)部信箋，信箋的抬頭寫著一行字：王志明失蹤案結(jié)案申請。

    事實(shí)上，北平警察局的警員，大部分還是原來那批人。

    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是正規(guī)警察學(xué)校畢業(yè)，并不全是混日子的關(guān)系戶。

    所以，在周之煜看來，王志明失蹤案，警察局查了這么久，要說一點(diǎn)線索也沒有，顯然不現(xiàn)實(shí)

    查閱警察局內(nèi)部調(diào)查報告，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無疑是有幫助的。

    只不過，普通人沒機(jī)會看到這類文件。

    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在這種場合下，看到了和王志明失蹤有關(guān)的材料。

    申請結(jié)案，必然會附帶詳細(xì)的調(diào)查報告。

    “你識字嗎？”周之煜問道。

    李三說道：“識字。我讀過兩年私塾?！?br/>
    周之煜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最好了。在潘良桂辦公室，有沒有發(fā)現(xiàn)特別的東西？比如，記事簿、行程安排、與別人的約會等等?！?br/>
    李三撓了撓頭：“這個、我沒太注意。當(dāng)時，撬開了保險柜，啥值錢往包里裝啥，哪還顧得上別的。”

    周之煜提示著：“我這么說吧，我們主要是想知道，潘良桂的作息時間，什么時間出門，什么時間上班，從哪條路走，最近會不會參加宴請之類的活動。凡是與此有關(guān)的文字，對我們都有用。哦，一般來說，當(dāng)官的辦公桌上都有一本臺歷，有的人擔(dān)心忘記了，習(xí)慣把事情寫在臺歷上。”

    “臺歷……”

    “有嗎？”

    “沒有?！?br/>
    “………”

    “不過，在潘良桂辦公桌抽屜里，我見過一樣?xùn)|西……”

    “是什么？”

    “金皇后夜總會的門票?！?br/>
    “幾張？”

    “兩張。”

    “是票根還是票？”

    “我知道啥是票根。他那個是票，還沒使用過。”

    “還有類似情況嗎？”

    “沒了?！?br/>
    “你再好好想想，如果能除掉潘桂良，你也算是為抗日出了一份力?！?br/>
    “真的假的？”

    “當(dāng)然是真的。”

    “那我再想想……”

    李三冥思苦想，回憶著自己在潘良桂辦公室都看到過什么。

    周之煜看了一眼手表，時間也差不多了，說道：“你慢慢想，想起來什么，我找機(jī)會再來問你。”

    李三說道：“軍統(tǒng)兄弟，你要走啊？”

    周之煜說道：“時間不早了……”

    “這些錢你拿著，就算是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

    李三把一沓美元都塞給了周之煜。

    周之煜還要推辭。

    李三說道：“這些美果錢，給我也沒地兒花去?！?br/>
    周之煜想了想：“這樣吧，錢我先拿著，至于說怎么處理，我也得請示上級。”

    李三說道：“兄弟，請示啥上級，你們倆一分不就完了嘛。”

    “沒你說的那么簡單。隱瞞不報，是非常嚴(yán)重的罪名……”

    周之煜很自然的抽出信紙。

    信紙只有薄薄的兩三張紙，把美元放在中間，隨手折疊了幾下，揣進(jìn)了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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