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人是蔣如,比黎雅清小三歲的表妹,是三姑媽捧在手心里寵的小女兒。黎雅清一直覺得她很愛撒嬌,屬于得了便宜還賣乖那種。因為年紀相差不大,她們向來都是直呼姓名。
蔣如有一個月沒來這里了,她媽聽人說黎雅清換了個好同桌后成績突飛猛進,覺得一定是那同學(xué)教了什么秘訣給她,就特地讓她來取取經(jīng)。
“黎雅清,聽說你考了第一名,還跳級了?”
“是啊?!?br/>
“你怎么突然學(xué)習那么好的?以前都考幾十名,比我還差。快說吧,有什么竅門?啊,不會是作弊的吧?”蔣如假裝驚訝地掩住自己的嘴,又擺出她從小就愛做的那副撒嬌賣萌的模樣。黎雅清每次都覺得自己會起一身雞皮。
“噢,同學(xué)借了我一本講學(xué)習方法的書,要不要借給你?”黎雅清早就準備了這個說辭。具體有沒有用,就見仁見智了。
“太好了,這下媽媽就不會再說我總是考不好了!”說著蔣如就跑回去了。
黎雅清心想“未必”,也沒期盼蔣如會說一聲謝謝,轉(zhuǎn)身喂雞去了。
等黎雅清回房就看到房門大開,進去一看,簡直像被鬼子掃蕩過一樣,書包被翻開,筆記本在邊緣搖搖欲墜,書桌凌亂,衣服也明顯被人動過。
這時小芬也回家了,她差不多和黎雅清前后腳走進來,看到不堪入目的屋子,她很驚訝:“姐,怎么會這樣?我們家遭小偷了?”他們家大門很多鐵銹,開合都會咿咿呀呀的,真有其他人進來的話,家里人不可能會聽不到。只是房間門一般是不鎖的,誰都能打開。黎雅清幾乎馬上想到了最可能的情況。
“蔣如來廚房找過我,我答應(yīng)借書給她,可沒說讓她自己來拿,現(xiàn)在看來應(yīng)該是她來過?!蹦潜緯揪驮跁郎蠑[著,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見了。只是拿走書也就罷了,翻其他東西有必要嗎?
小芬一點都不意外這事是蔣如做的,畢竟前科可鑒。她很討厭蔣如,因為蔣如老愛炫耀,愛擅自動別人東西,要是和她吵起來,蔣如就會在大人面前裝可憐。對來做客的親戚家小孩,父母當然不會怎么說,所以最后挨罵的,總是小芬。有時蔣如看上的東西,還要逼著人送給她。
“她是不是有病,老愛亂翻人家東西!”小芬努著鼻子搖著頭,滿臉鄙夷,“你要告訴媽,蔣如敢這么干,是把這當她自己家了?一定要教訓(xùn)教訓(xùn)她!”
黎雅清也很生氣,但聽到妹妹這么說,卻突然有點想笑,噗呲一聲沒忍住,立刻就收到小芬射過來的目光。
她連忙搖搖手,一邊笑一邊說:“不是,我是想起了以前被調(diào)皮的同學(xué)捉弄,就只會說’我要告訴老師’這一句,真是,好傻啊……嗯,教訓(xùn)她是肯定要的。不過直接問她肯定會耍賴,這么點事就不要去煩大人了?!?br/>
因為就算跟大人告狀也很可能沒用。
“我們可以自己來。”
小芬聽到有法子整治蔣如,立馬精神抖擻地湊過去聽,連剛剛被說傻她也沒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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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太陽還正猛的時候,一個小胖子擺動兩條大腿,閃進一棟二層小樓屋檐陰涼處,還沒等歇夠氣就扯開嗓子喊道——
“應(yīng)嬸嬸,部隊有電話找,我爸讓我來喊您過去。”
應(yīng)梅聽到喊聲,馬上放下了手中的事走出來,大日頭火辣辣的,她也沒想起去拿個帽子遮遮頭頂什么的,向小賣部小跑著就過去了。
她拿起電話,只聽了不到一分鐘,沒說幾句話,就放下了電話。
小賣部老板笑著招呼了一聲:“嫂子,弘遠在部隊沒出什么事吧?!?br/>
應(yīng)梅牽了牽嘴角,說:“沒事兒,就是弘遠那孩子說過兩天回家一趟,提前跟我說聲罷了?!?br/>
小賣部老板是一開始接到電話的人,也算是對陸弘遠從小看到大的,還能聽不出是不是他的聲音?那明顯不是弘遠親自打來的電話。
看應(yīng)嬸子的表情,莫非來了什么壞消息?
但他開門做買賣這么多年,知道有些事也不好多問,于是呵呵笑著,夸了幾句弘遠做了軍人有大出息,又拍著自己的胖兒子讓他要向弘遠哥學(xué)習。
應(yīng)梅客氣了幾句,就說還有活沒干完要先回家了。她回到家就去找老頭子復(fù)述那個來電。軍區(qū)的上級領(lǐng)導(dǎo)親自打電話來告知,他們的兒子陸弘遠出任務(wù)時立了大功,但過程中受了點小傷,需要回家靜養(yǎng)一段時間。請家屬不要太擔心,他們一定會妥善把人送到家,也謝謝他們對組織的支持……
實際上從聽到兒子受傷后,應(yīng)梅就沒怎么留意領(lǐng)導(dǎo)后面在說什么了,她一直都害怕接到這樣的電話,也接過幾次了。每次,她都像剛剛那樣,好像整顆心被提到了半空又被人狠狠捏緊,直到現(xiàn)在都還在后怕,在發(fā)抖。
陸建軍聽了也是表情嚴肅,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應(yīng)梅一直握著的拳頭一下下捶到陸建軍背上,突然低低哭出聲,“都怪你,非要送兒子去當兵,要是兒子出了什么事,我還怎么活?”
陸建軍沒說話。
“你賠得起嗎?兒子都受過幾次傷了?刀槍無眼,誰知這次又是傷到哪里,這次連電話都沒法親自給我打了……”應(yīng)梅繼續(xù)哭。邊哭邊打。
陸建軍就說了句:“不是領(lǐng)導(dǎo)都說了是一點點傷嗎,你這是小題大做?!?br/>
不說還好,一說應(yīng)母更氣了,“一點點傷!上次也這么說,結(jié)果呢,足足養(yǎng)了三個月才好全了。是不是非要等兒子真的殘廢了你才會覺得是大問題?”
陸建軍機智地學(xué)會了不再說話。因為這時無論說什么都會被指責“不是人”。
“我早就說讓他轉(zhuǎn)業(yè)回來,娶個媳婦,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不比什么都強!弘遠都快26了,隔壁那家比弘遠還小2歲,孩子都能跑會跳了,他這連媳婦還沒影兒,好姑娘都早被人家搶光了!我也不指望他娶到什么厲害的,我們這村里,就多的是不錯的姑娘啊。但你們就是不肯聽我的,我看是要等兒子打一輩子光棍了你才開心了。”
“……”
陸建軍簡直無言以對。一會兒說找不到媳婦,一會兒又說好姑娘到處有,什么都讓你說完咯?再說他什么時候表示過兒子打光棍他就開心了?他也很希望看到兒子成家立業(yè)好嗎。算了算了,爭是爭不過你的,你開心就好。
“我看這次是一定要讓兒子相親了。上次準備說的那村頭的劉家大女兒、還有上上次的黃家小女兒,兒子都沒愿意去見。怎么比以前還更強硬了?不過前天我聽小昭無意間說起過,說她之前有碰巧走出陽臺,看到大哥在門口和一個姑娘說話,那姑娘還帶著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依我看,沒準有戲。等他回來,我們要問出那個姑娘是誰。要是合適,就讓他們趁機多處處?!?br/>
此時,遠在軍區(qū)醫(yī)療室床上的陸弘遠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癢。他大臂有輕微骨裂,被結(jié)結(jié)實實包扎著,左腳掌也被重物軋傷,短期內(nèi)不能使力。但他平躺在那,心里卻知道這比原本應(yīng)該付出的代價遠遠輕多了,這次任務(wù)的確兇險,上輩子他陸續(xù)有7個戰(zhàn)友都填了命進去,其中有人還是為了掩護他們才犧牲的。后來,他蟄伏許久,直到自己也拼了條命,才徹底把那伙犯罪勢力連網(wǎng)打盡。
但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出現(xiàn)了有生以來最奇特的一件事,他死了,可能因為死得太慘烈沒法入土為安,他能感到自己的魂魄一直飄蕩,而更神奇的是他無法飄回家,而是一直都只能圍在一個女人身邊,看她吃飯睡覺發(fā)呆,就那么整整飄了15年,直到那女人郁郁而終時,他感到好像有什么在自己胸腔的地方劇烈涌動,然后就是一陣要命的劇痛,等他醒過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