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生自覺詭異,并未與海棠說明,只在心里暗暗生出幾分懷疑。
他怔怔地看著海棠,眸中無光,海棠著急之下,一巴掌扇在陰生臉上,陰生吃痛回過神來,“海棠?”
“陰生大哥,你怎么了?”
陰生搖搖頭,著意海棠繼續(xù)往前走。陰生不知自己為什么又看到奇怪景象,那海棠為何沒看到?
海棠跟著他繼續(xù)走,只是忽然感覺不對勁,身體有些不受控制,腿也邁不開,眼神越來越模糊,嘴里發(fā)不出聲音。
她想喊一聲“陰生大哥”,可是無論她怎么努力都喊不出來,眼看著陰生越走越遠,海棠漸漸失去意識。
陰生大步往前,也不看后面,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快拐彎的時候,他想跟海棠說話,“海棠?”卻沒人應(yīng)答,他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海棠不見了。
“海棠!”
“海棠!”
他連叫兩聲,四周靜悄悄的,只有些微風(fēng)吹草動的聲音,不見海棠,陰生心里開始慌亂,就掉轉(zhuǎn)頭往回走,順著原來的路去找海棠。
“海棠!”
他在山間小路上四顧,由于夜色很黑,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一個趔趄,陰生被一塊石頭絆倒在地,趴在了一片草叢里。
他抬頭一看,前面仿佛有微光,那里發(fā)生的景象驚呆了陰生。
他看到海棠躺在草地上,一個女人正趴在她身上,不知為什么,海棠的臉正在慢慢向外撕扯。
陰生嚇得差點叫出聲來,連忙捂住了嘴巴,這不是那個無臉女嗎?她在干什么?
眼見著海棠的臉慢慢移向那個無臉女人,陰生慌了神,他必須要救海棠,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陰生不禁為自己的無能而生氣,但是他不能放著海棠不管。于是,他沖了上去。
“喂,你在干什么?”陰生大聲呵斥了那無臉女人,原本被撕扯的臉皮迅速回到海棠的臉上,那無臉女人,朝陰生轉(zhuǎn)過來,發(fā)出“咯咯”的笑聲,讓人頭皮發(fā)麻。
“你說我干什么?”那無臉女人站起身來,向陰生逼近,陰生被迫向后挪動腳步。
“海棠!海棠!”陰生朝海棠大叫兩聲。
“沒用的!哈哈哈,哈哈哈!”無臉女人喑啞的聲音發(fā)出令人惡心的腔調(diào)。
陰生已經(jīng)不能再往后退了,因為他的身體已經(jīng)抵到一塊石頭上。
他要冷靜,冷靜,他不能再逃跑,他必須要救海棠。陰生閉上眼睛,拼命地思考,怎么辦?怎么辦?
頓時靈光乍現(xiàn),今天剛剛學(xué)的海棠劍訣,或許會有點用。
于是,陰生雙手握緊拳頭,等待那無臉女人靠近,陰生睜開眼睛,那無臉女人正好距他有一臂之遙,他用盡全身氣力,雙手全力擊中那無臉女。
只聽“啊”的一聲,無臉女被打得飛了出去,陰生急速跑到海棠的身邊,抱起她就跑。
他不知道那無臉女有沒有追上來,等他覺得累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山陰村的街上,人聲鼎沸,陰生終于放下心來。
可是仔細一看,似乎不是山陰村,沒有以前的王小妹豆花坊,也沒有鄭屠戶的肉鋪,更沒有朱慶新的紅門,連以前陰生蕩秋千的秋千也消失了,而是一座座廣廈。
他現(xiàn)在站的地方,左邊有一間客棧――悅來客棧,右邊是一家當鋪――萬家寶,前面是一條街,很寬也很平坦,不像他們山陰村的街道,總是坑坑洼洼的。
很明顯,這不是他的村子,也不是他應(yīng)該來的地方,可是他明明就是朝著回家的方向走的啊。
他懷里還抱著海棠,這時候一個人走過來,“客官,住店嗎?這位姑娘生病了嗎?”
他竟然能看到海棠?陰生錯愕地看著那人,那店小二被他這眼神嚇了一跳,“客官,你怎么了?”
陰生回過神來,“請問這是什么地方?”
“連這里都不知道,這里是梵天鎮(zhèn)。”梵天鎮(zhèn)?
“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标幧m然一直住在山陰村里,但是朱慶新卻經(jīng)常告訴他關(guān)于外界的事,再說了,剛剛他并未跑多遠,也就是說,這里離他們山陰村并不遠,為什么從未聽朱先生提起過?陰生暗暗思忖。
那店小二只是搖搖頭,大概覺得陰生孤陋寡聞吧,陰生也未多言,只是吩咐店小二找了一間廂房。
他抱著海棠上了樓,輕輕推開房門,小心地將海棠放在床上。
他隨即關(guān)上房門,坐在廂房里的桌子旁邊,斟了一杯茶,呷了一口,回想剛剛發(fā)生的事。
難道他進入了某種世外之地?那也只能等海棠醒來再說了。
他吩咐店小二打了桶水來,用毛巾為海棠敷了一下額頭,漸漸覺得海棠的臉色紅潤了許多,才放下心來。
“陰生大哥!”陰生正在打瞌睡,聽到有人叫他,激靈地醒了過來,原來是海棠醒了。
他慌忙起身,從桌子旁邊跑到海棠面前,“海棠!你終于醒了!嚇死我了!”
陰生擔(dān)心地望著海棠,“這都過了三更了,你才醒來?!?br/>
“我沒事?!焙L淖饋恚蛄苛艘幌滤闹?,發(fā)現(xiàn)并不是陰生家的茅屋,而是一間廂房,疑問道,“我們這是在這里?”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跑著跑著,就到這里來了,聽那店小二說叫什么梵天鎮(zhèn)。我還想等著你醒了告訴我怎么回事呢?!标幧鷿M臉無辜地看著海棠。
“對了,陰生大哥,你是不是見過那個無臉的女人?”海棠似乎沒有注意到陰生的話,又扯到那無臉女人身上。
“是啊,就在之前,我突然跑起來,然后就遇見了她,我一拳打了她,才逃出來的。剛剛也是,我雙手握拳,全力打中了她,我們才逃出來。還有就是,當時我看到你的臉正慢慢撕扯出來,嚇得我都快站不住了?!标幧行┱Z無倫次。
“陰生大哥,你好厲害!”海棠的稱贊讓陰生有些不好意思。
“是嗎?”陰生不自覺地摸摸頭。
海棠從床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精神似乎很飽滿,看來已經(jīng)沒事了。
她打開窗子,向外看了一眼,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心里默念,原來真的是這里。
“陰生大哥,原來我們闖進了梵天鎮(zhèn)了?!标幧牭胶L牡脑挘查g有了希望,海棠肯定知道怎么回去了。
陰生起身走到海棠身邊,往窗子外一瞄,感嘆,“真美啊!”
“是啊,這是我和以前的一個主人居住的地方。”海棠不由得想起了故人。
陰生覺察海棠的傷感,“哈哈,那我們還能回去嗎?”
“當然了!”海棠拉著陰生下了樓,“小二,結(jié)賬!”
二人出了悅來客棧,來到梵天鎮(zhèn)的大街上。忽然,一陣旋風(fēng)從陰生旁邊席卷而過,“這么大的旋風(fēng)?”
“是啊,這里的特色?!焙L倪呎f邊看向街道四周,那些小吃店還開著。
“冰糖葫蘆了!”
“煎餅!”
“姑娘,來一串吧!”
陰生看了一眼海棠,“店家,來兩串冰糖葫蘆!”
“好嘞!兩串冰糖葫蘆!”
他們一人擎著一串冰糖葫蘆,招搖過市。
“哎,海棠,為什么這里的人能看到你啊?”陰生早就想問了。
“這個嘛,因為這里的人都不是人啊?!?br/>
陰生唬了一跳,趕緊看了一眼周圍的人,湊到海棠耳邊,小聲說,“什么?”
“嗯,是真的,這里都不是人。”海棠裝作一副陰森的模樣,兩眼瞪著逼近陰生,“怎么樣?怕了吧?”
“這有什么好怕的,不是人,那還可能是神仙呢!”陰生安慰自己,故意大聲說。
“哎呦,陰生大哥,你今天怎么這么聰明?他們真的都是神仙?!?br/>
陰生驚訝,“不會吧,神仙也和人間一樣?還有冰糖葫蘆?”
“其實也不能完全說是神仙,應(yīng)該說是介于人和神仙之間的一種,我也說不上來是什么,反正不會害人的了。”海棠說著又咬了一口糖葫蘆。
“原來還有這樣的人啊?!标幧膊恢涝趺葱稳?,只好用“這樣的人”來代替。
“那他們也有陰陽眼?”陰生追上海棠。
“不是,其實本來所有的人都能看到只有陰陽眼才能看到的東西的,后來有些人受到世間污穢的污染,漸漸迷失了本來的能力,便再也看不到了。”海棠的話讓陰生有些迷惑。
“什么污穢?”
“比如欲望,像你這樣的人在人間百年還不一定有一個。但是像這個梵天鎮(zhèn),所有的人都能看到,是因為他們不受那些污穢的污染,他們保留了本性,眼睛才格外清明。人世間沒有第二個梵天鎮(zhèn),而且就連他們這個鎮(zhèn)子上的人也越來越少了。”陰生點點頭。
“那他們這個鎮(zhèn)子的人能到我們外面的世界去嗎?”陰生問道。
“可以,只不過,只要他們出了這個鎮(zhèn)子,或許一輩子也不會回來了。”
“為什么?”
“誘惑和欺騙?!?br/>
陰生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看到海棠似乎有些心事,便不再多問,“那我們回去吧!”
“好!”海棠回過頭來,“陰生大哥,閉上眼!”
陰生閉上眼睛,沒動。
“好了,睜開眼睛?!标幧槐犙?,發(fā)現(xiàn)自己就站在山陰村的街道上,他看到了熟悉的肉鋪和豆花坊,還有朱先生家的紅漆大門。
他看了一眼海棠,沒有說話,他怕別人又以為他在自言自語,但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害怕別人怎么看他了。
他和海棠大踏步朝屬于他的茅草屋走去,這時東方已經(jīng)紅透。
當他們接近茅屋的時候,陰生遠遠看見朱慶新正站在他的籬笆門前,手里拿著什么,陰生沒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