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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后世，這些都是學(xué)者們津津樂道的內(nèi)容，仿佛從這樣的少年時代,便可窺見他身上能夠成為圣人的某些特質(zhì)。

    而在這些故事里,顧錚也的確觀察到了許多自然界的現(xiàn)象，并且總結(jié)出了一些規(guī)律和理論。只是即便他是個天才,研究這種東西也是為世人所不認(rèn)同的。沒有人指導(dǎo)和交流，他弄出來的東西也就對錯參半、似是而非，沒有任何用處。

    本來顧錚只將之當(dāng)做自己的小興趣，也不在意是否能有什么結(jié)果。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生活中突然遭逢巨變,親人相繼故去。在這種生離死別帶來的震動與創(chuàng)傷之中,顧錚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之后在翰林院蟄伏數(shù)年,遍閱儒家經(jīng)典著作,更令他從一個唯物主義者變成了唯心主義者,從一個自然科學(xué)研究者變成了一個哲學(xué)家、思想家。

    然后在這條“錯誤”的道路上走了下去。

    說是錯誤，但他在這條路上取得的成就同樣輝煌燦爛，令后世人心向往之。但是跟他本來可以走的那條路相比，就不免令人惋惜。

    他本來可以挽救一個時代，但最后只成就了自己。

    個人與集體究竟哪一個更重,或許除了顧錚誰都不知道，也無從評說正誤。

    其實現(xiàn)在,顧錚的某些思想已經(jīng)開始形成雛形,只是并沒有經(jīng)過系統(tǒng)的整理歸類和完善。就連他自己對此也是懵懵懂懂。而賀卿卻誤打誤撞,將另一條路鋪到了他腳下。

    歷史的拐點有時并不驚心動魄，在當(dāng)時，它們?nèi)缑恳粋€平淡而簡單的日子一樣，并沒有任何出奇之處。只有以后再倒回來看，才會發(fā)現(xiàn)，原來在那么早的時候，一切就已經(jīng)有了端倪。

    雖然是秉承著“說話算話”的理念，決定研究一下賀卿所說的這個問題。但顧錚對自己也有一套標(biāo)準(zhǔn)和要求，即使再小的事情，也絕不愿意敷衍了事。所以還是拿出了態(tài)度，認(rèn)真鉆研。

    開始時只有一個人，還頗有點無從入手之感。后來經(jīng)過幾位重臣的宣傳，朝中的年輕人們都研究起了這個問題，大部分人還總愛來找顧錚討論，倒是給了他不少的啟發(fā)，打開了思路。

    接下來，就像是進(jìn)入了一個新的世界，正在進(jìn)行最初的探險，顧錚樂此不疲，甚至險些忘記了最初是為什么要研究這個。

    直到這一日，他陛見時，又在咨平殿外看到了賀卿。

    賀卿皺著眉正在出神，面上的表情憂心忡忡，顯然是在為什么事情而煩惱，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顧錚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會兒，心里冒出來一點奇怪的感受。

    一開始，他的確誤會了賀卿，以為是她攛掇著張?zhí)?，借地震之由，增加在朝堂上的話語權(quán)，與太皇太后爭權(quán)。

    雖然入朝多年，但是這種利用百姓作為砝碼為自己爭權(quán)奪利的事，顧錚還是十分厭惡。雖然熟讀儒家經(jīng)典，但他對于粉飾太平的那一套，卻并沒有什么興趣。

    這些高高在上，不識民間疾苦的人，卻統(tǒng)治著這個國家，享有無上特權(quán)，還要把國家折騰得一團(tuán)糟。

    也不能怪顧錚偏激，畢竟之前的靈帝和獻(xiàn)帝，都是這樣的人物。

    在顧錚看來，身為帝王，最好的做法是垂拱而治，委任賢明的臣子，然后就甩手不管，把事情交給下面懂得的人去做，才可以避免犯錯。而他們自己，大可以繼續(xù)享受。

    這是他在儒家忠君思想與自己的理想抱負(fù)之間挑出來的平衡點。

    而賀卿一個女子，也野心勃勃的摻和這些事，自然更讓顧錚不滿。因為女子秉政，極容易任性妄為、霍亂朝綱。

    然而地震的確出現(xiàn)了。

    之后回到宮中，賀卿和張?zhí)髤s沒有借此機(jī)會招攬人心，爭奪權(quán)力，讓顧錚在意外的同時，也意識到自己誤會了賀卿。不管她想做什么，但目前看來，倒并不像是要擾亂朝政的樣子。

    只是身為后宮女子，如今還是出了家的方外之人，如此關(guān)心國家大事，也實在是令人驚奇。

    所以站了一會兒之后，顧錚便主動上前，開口招呼道，“見過真師。”

    “啊……”賀卿似乎是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抬眼看見是他，才慢慢平靜下來，“顧大人。”

    “上回真師問的問題，臣已經(jīng)有答案了。真師可要聽一聽？”顧錚道。

    賀卿有一點意外，但還是點頭道，“愿聞其詳。”

    “一個物件放在那里，伸手推一下，他便會向著前方運動。既如此，臣猜想，萬物置于空中接會墜落于地上，也是因為某種力的緣故?！鳖欏P說得比較慢，一邊想一邊斟酌詞句，“臣做了一些試驗，一片樹葉在空中會多懸浮一段時間，但若是將一百張樹葉疊起來，則也會如鐵石一般直直墜地。而一斤樹葉、一斤石頭和十斤石頭，落地的時間也幾乎相同?！?br/>
    賀卿聽得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顧錚自己琢磨著琢磨著，竟然就設(shè)計出了一個著名實驗。

    也許，天才們的腦回路大都相通？

    顧錚還在繼續(xù)道，“因此臣又猜想，這些物體落下時，可以借風(fēng)之力，便如群鳥高飛、風(fēng)箏上天。但若是重到一定程度，又沒有羽翅，則風(fēng)之力可以忽略。不論重量多少，落地的時間都是相同的，所受之力也相同。”

    賀卿注意到，他用了兩個猜想，便輕嗤一聲，笑道，“只是顧大人的猜想？”

    “臣無法證實?！鳖欏P誠實地點頭。

    但他很快又從袖帶里摸出了一個長條形的黑色石塊，放在手中上下拋了兩次，然后繼續(xù)道，“臣又想，安靜放著的東西，總要有人施力才會動，它們墜落于地，又是誰在施力呢？”

    他說著，另一只手拿出一塊鐵片，放在手掌另一側(cè)，與黑色石塊隔了一段距離。但他才一松手，便聽“?！钡囊宦?，鐵片已經(jīng)貼在了黑色石塊上。

    “這是一塊磁石，鐵片會受它吸引，主動貼到它身上去。若假設(shè)咱們腳下的地面就是一塊巨大的磁石，可以令萬物接受它吸引，便說得通了?！鳖欏P握住手中的磁石，朝賀卿微笑道，“這只是假設(shè)，臣近來正在尋找論證之法?！?br/>
    賀卿只能持續(xù)保持呆滯，萬有引力他都弄出來了。

    雖然這就是賀卿想要的，但真正做到了，她心里反而生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總覺得自己造成了非常了不得的改變。

    “不過如此一來，又有了新的問題。譬如同樣高懸于空，為何星辰日月就不會掉到地上來，若說是因為距離過遠(yuǎn)，臣幼時也曾聽過天外隕石的故事，與此不符。這個問題，臣尚在鉆研之中，暫且不提?！?br/>
    說到這里，顧錚臉上露出一點笑意，“自然之道，果然博大精深，令人神往。不知臣的答案，是否能暫時解開真師的疑惑？”

    如此幾番思量，始終無法做出決定。

    這種時候，太皇太后迫切地需要有個人商量，最好是能夠提出可靠的建議，給她作為參考。

    而這個人必須是絕對忠誠可靠的。賀卿也好，朝臣也好，都不是好的選擇。于是太皇太后在長久的猶豫之后，將視線轉(zhuǎn)向了自己身邊伺候著的人。

    她在宮里能夠接觸到的人就這么些，旁人不通政務(wù)，但入內(nèi)內(nèi)侍省的人朝夕伴君，這些東西卻是必學(xué)的。

    只是無論都知黃修，還是內(nèi)東門司供奉官黃修，在太皇太后看來，都不甚滿意。

    她雖然始終在深宮之中度日，見識有限，但也隱隱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兒子都不是什么賢明君主。不管是做皇后還是太后時，總有朝臣設(shè)法將奏折遞到她這里來，請求她勸諫君王。

    將近二十年的時間，朝政其實差不多是掌控在大臣們手上的，皇帝參預(yù)的并不多。

    如此，跟在他們身邊的內(nèi)侍，自然也很難有多少見識與長進(jìn)。尤其是都知黃修，當(dāng)年得靈帝看重，便是因為深研道經(jīng)，可以替靈帝管理諸多道士。

    要他們?yōu)樽约悍謶n，顯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們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太皇太后想到這里，便吩咐黃修，“去將入內(nèi)內(nèi)侍省的名冊取來?！?br/>
    雖然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要看著東西，但黃修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將名冊取來呈上。宮中內(nèi)侍數(shù)量眾多，光是名冊就有厚厚的好幾本，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就覺得頭疼，卻還是不得不耐下性子來仔細(xì)翻看。

    朝堂上的事她都暫且忘了，花了大半日功夫，看得暈頭漲腦，這才從名單里挑出幾個可用之人。

    她將這幾個名字寫在條子上，隨手遞給黃修，“召這幾人來見哀家?！?br/>
    “是。”黃修低下頭，順勢在字條上掃了一眼，便將上面的五個名字都記了下來，心念電轉(zhuǎn)，開始琢磨起太皇太后要見他們，所為何事。

    數(shù)千內(nèi)侍伺候這么寥寥幾位主子，競爭之大可想而知。尤其是太皇太后跟前的這幾個位置，從上到下都盯著呢。哪怕黃修已經(jīng)站在了所有內(nèi)侍之上，也半點都不敢掉以輕心。

    內(nèi)侍們的前程，全都系在主子們身上。只要太皇太后一句話，他可以是入內(nèi)內(nèi)侍省都知黃修，也可以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