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城，一座很少下雪的城市，居然在今年圣誕迎來了一場堆天砌地的大雪。漫天雪花飄舞，為節(jié)日增添了不少氣氛，街上的行人比往年更為熱鬧。呼嘯的寒風里，三五成群的人們走在濕滑的街道上，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易珊不想獨自待在家里，約了喬雨到中山大道一家甜品店喝茶，吃蛋糕。沒想到，她前腳剛到就收到喬雨的微信，要陪臨時回來的老公，來不了了，后面還補了一個猥瑣求饒的笑臉。
易珊爽快地饒了她，喬雨的先生是一名軍人，常年不在家。這個時候能回來，她自然不能打擾他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點了紅茶和草莓芝士。
這個氣氛下，吃點甜的東西，暖暖得讓人心情好。
易珊百無聊奈地數(shù)著窗前經(jīng)過的行人，對面商場的櫥窗里陳列著充滿節(jié)日氣氛的商品，包包、大衣還有高跟鞋，一對小情侶駐足在窗前，對著里面的商品指指點點，閃爍的霓虹彩燈下是女孩甜美的笑顏。那樣的神采易珊從來沒有過，她很羨慕，不由自主地跟著女孩也笑起來。
“咚咚咚”，面前的玻璃窗被敲響，易珊回神，眼前竟然站著余靖宇那個破小孩。他正用手扣著玻璃，臉上一片冷然。
易珊心情不錯，對他招招手。小孩兒立刻從前門繞進來，三兩步就走到她面前。
“坐?！币咨褐钢约簩γ婵罩奈蛔?。
余靖宇脫掉外套，坐到她對面，劈頭蓋臉地問道：“你最近怎么不來學(xué)校了，躲著我嗎？”
易珊道直言：“開始是躲你，后來是因為家里真有事?！?br/>
那孩子聽她這樣說，似乎是松了一口氣，語氣帶著三分委屈道：“我去上你的課，結(jié)果變成了老頭子?！?br/>
易珊噗嗤笑出聲來：“我本來就是幫他代課的，他是我的老師。”
余靖宇道：“不過聽他講課也很有意思?！?br/>
易珊道：“你看，你本來是為了我才去聽課，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了比這件事本身還有趣的事，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余靖宇道：“目前，沒有什么比你更有趣?！?br/>
易珊冷不防又被調(diào)戲，這孩子到底是不是成心的，“你喝點什么？”
余靖宇道：“黑咖。”
易珊道：“小孩子喝什么黑咖，對胃不好，喝牛奶吧?！?br/>
余靖宇微微皺眉，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是最后還是忍住了。易珊招手叫來服務(wù)員，給他點了芒果牛奶和松餅。
看著桌上色彩艷麗的蛋糕和餅干，余靖宇不由自主地問易珊：“你喜歡吃甜食？”
“不是特別喜歡，只覺得這樣看著心情就會很好?！?br/>
余靖宇舉杯，易珊會意，端著被子和他輕輕一碰，“merry christmas！”
兩人相視一笑，余靖宇第一次喝這么甜膩的牛奶，居然覺得味道不錯。他的嘴邊留下一圈奶漬，顯得更加孩子氣，易珊瞧著他笑，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點吸引了他，讓這個可愛的孩子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
余靖宇受不了她慈愛的眼光，強調(diào)道：“我不是小孩子，你能不能把我當成一個喜歡你的男人?！?br/>
易珊笑道：“你知道我比你大了多少歲嗎？”
余靖宇道：“12歲?！?br/>
易珊道：“你知道12歲意味著什么嗎？也就是說我小學(xué)畢業(yè)了，你才剛剛在醫(yī)院里出生。時間帶給我們之間的差異，并不是一句好感就可以抵消的?！?br/>
余靖宇道：“我不會想那么深，想那么遠。我只知道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br/>
易珊道：“這就是我們的差別，我對待任何人和事都會客觀考慮，不會讓感覺左右自己?！?br/>
余靖宇道：“如果你遇見真正喜歡的人，就不會這樣了?！?br/>
易珊剎那失了神，關(guān)正的名字下意識地跳出腦海，和“真正喜歡的人”劃上了等號。從沒有懷疑過自己對他的感情，她欠缺的正是一種放開的勇氣。在愛情的道路上，她不斷給自己留好退路，一旦出現(xiàn)任何問題，她便立刻抽身?？墒?，真的能全身而退嗎？答案顯而易見。
“我不否認你說的觀點，但那個讓我失去客觀的人不是你?！?br/>
余靖宇急著問道：“你有喜歡的人了？”
易珊坦然道：“是，只是我一直沒有對他說明自己的心意?！?br/>
余靖宇道：“那我還有機會?！?br/>
易珊道：“你應(yīng)該去找你們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鼻啻貉笠?，活潑熱情，不像她被歲月沉淀得再也經(jīng)不起任何的刺激，不管這些刺激是好，還是壞。
“余靖宇，對不起，”她由衷地向他道歉，網(wǎng)上帖子的事情是她處理的不妥當，“我承認躲開你是件不厚道的事，論壇的評論給我造成了很大的沖擊，我不善于被推到人前被人品評，做了三十年的影子，沒想到因為你變得耀眼。我害怕，只能逃跑?？墒?，后來冷靜下來，我卻為這件事有點沾沾自喜，畢竟你是那樣優(yōu)秀，”他被學(xué)校里的女生封為男神，而這樣的男孩卻鐘情自己，每個女人都有虛榮心，易珊也不例外，“你的喜歡讓我看到了另外的自己，讓我經(jīng)歷從來沒有過的青春煩惱，讓我感受到了失去已久的活力，我很感謝?！?br/>
余靖宇道：“你想說什么？”
易珊道：“向你道歉，但我們不合適?！?br/>
余靖宇道：“沒試過，怎么知道？”
易珊道：“有些人不用試便知道了，何必浪費時間呢?！?br/>
余靖宇想了想，也不再和她對這個問題辯駁，轉(zhuǎn)而問道：“你會回學(xué)校上課嗎？”
易珊道：“元旦過后回去，我已經(jīng)被排了監(jiān)考?！?br/>
余靖宇道：“那我等你回學(xué)校?！?br/>
易珊一笑置之，端著紅茶喝起來，她已經(jīng)和他講明白，多說無益，只要他愿意，她可以把他當成聊得來的朋友，再多便不可能了。
喝完下午茶，余靖宇請她吃飯，她婉拒了。在街上閑逛了一會兒，本來打算買買衣服，可是雪越下越大，不得不開車回家。路過樓下超市，易珊才想起來冰箱里沒剩什么食物了，只好停車去買些吃的。
選了幾串關(guān)東煮，再加熱一碗泡面，易珊閑閑地甩著腿，坐在高腳凳上吃起來。除了那年圣誕有他陪著，這些年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個人的節(jié)日。
魚丸、魚豆腐的味道很好，吃起來很暖和，泡面也是平時愛吃的口味，可今天吃起來卻索然無味。易珊吸口氣，笑著對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打氣：“易珊，圣誕快樂！”
外面的雪越來越大，一個個從她眼前經(jīng)過的人慢慢地消失在風雪中，無蹤無影。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她和這間便利店。
忽然間，遠處一個小黑點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里，慢慢的，那個小黑點變成一個踏雪而來的身影。面杯里升起的熱氣，有一瞬間讓易珊的眼前模糊不清，那個身影由遠及近，越發(fā)清晰。
天地靜謐中，她的關(guān)正撐著一把紅傘，一步一步向她走來。黑色的長身羽絨服襯得他的身材越發(fā)挺拔，一月不見的面容消瘦刻骨，但清雋不少，易珊憶及初見他的模樣，便覺得世事無常，再見到他真的恍如等了一輩子。
手中的叉子滑落到湯中，濃稠的湯液濺起，滴在她白皙的手背，易珊跳下椅子，迫不及待地拉開店門，向他跑去。
杏色的雪地靴在濕滑的青磚地上奔跑，易珊穿過路邊的被雪覆蓋的草坪，白雪被踩的吱吱作響，這磨人的聲音也打磨著她的心，她怕自己慢一點，他就和那些路人一樣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易珊三兩步跑到關(guān)正身邊，氣喘吁吁地望著他不說話，明亮的大眼睛里滿是不可思議，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
關(guān)正撐著傘，微笑著問她：“跑那么急做什么？”
易珊眨巴著睫毛上的雪花，道：“怕你不見了?！?br/>
關(guān)正把左手拿著的東西遞到易珊面前：“圣誕快樂，姍姍?！?br/>
易珊這才注意到，他沒有撐傘的那只手拿著皮質(zhì)包著的花束。大團大團的棉花，白白的，軟軟的，如同這天空中簌簌飄落的雪花，清軟的白團間點綴著枝枝紅豆，紅白相間，煞是可愛。
易珊伸手接過，紅著眼眶問道：“你回來了？”
關(guān)正沒有說話，只輕輕把她攬進懷里，低聲道：“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br/>
易珊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鼻端是他一貫清新凌冽的氣息，眼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順著鼻梁滑入他的衣襟，留下傷感的印痕，“這次你都準備好了嗎？”
關(guān)正道：“我是整理好了一切才來見你的?！?br/>
易珊委屈道：“上次你也這么說，可是沒幾個月就跑了?！?br/>
關(guān)正低頭在她額頭上一吻，“這次說什么也不會放手了?！?br/>
易珊臉頰一熱，心頭即刻涌上一種甜澀的委屈，為他的離開，也為他的歸來。她羞澀但又有點擔心地問道：“你父親怎么樣了？”
關(guān)正道：“他沒什么事，精神很好，現(xiàn)在在市一看，年后才會開審?！?br/>
易珊安慰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關(guān)正道：“我爸心智堅定，非常人可比，現(xiàn)在這個局面或許他早已料到，我只是擔心我媽媽而已?！?br/>
易珊道：“那她還好嗎，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關(guān)正淡笑道：“求之不得，她見到你會很高興?！?br/>
易珊嘟嘴：“我怕她不喜歡我，你的朋友們就不喜歡我。”
關(guān)正道：“沒有的事，丑媳婦總要見公婆?！?br/>
易珊炸毛，直接跳到他身上，摟住她的脖子，逼問道：“我丑嗎？你給我好好說話?！?br/>
關(guān)正一把接住她，哄道：“不丑不丑，我的易姍最漂亮?！?br/>
易珊安靜趴在他懷里，關(guān)正抱著她在雪地里前行，他能完好無損地站在她面前已經(jīng)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