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靈暫逃一劫。按它對凌櫻的了解，這位假淑女為了不暴露秘密，很可能會假裝失手，悄悄把自己扔進海里。

    如果這么做，它很幸運。

    人偶遲早會被海水腐蝕，縛靈結界也會隨時間的推移減弱。到那時，它還有機會逃出來，回歸自由。

    棄靈安心了一點，被凌櫻抱在胸間，一起來到船首。

    縛靈陣上，刻有對外視窗，可以讓它看到外面。

    科爾納的那名老管家威爾士，正帶著十二名燕尾服侍者，在甲板等候。這十二人的氣質(zhì)，均與尋常仆從不同，波瀾不驚，月光照在身上，宛如照在十二尊鐵像上。

    “這些人，都是蛻者？”棄靈擁有不少零碎知識，其中包括蛻者的訊息。

    很正常，他們是人類文明的重要組成，耀眼的群體。

    蛻者，或者叫蛻士。這個世界上，真正可以稱為戰(zhàn)斗力的存在。

    至少經(jīng)歷一次“洗禮”的蛻術修行者，才能成為蛻者。

    “洗禮”是個西方詞匯，東方人則稱為“羽化”。指的是，一個人經(jīng)過蛻術修行，自身的靈魂完全更新，不再帶有修行之前的一絲一毫。換而言之，靈魂與最初相比，達到100%替換。

    某種意義上，成為蛻者，就等于超脫原本的束縛，蛻變?yōu)楦呒壍纳?br/>
    同時，洗禮后，他們會獲得不可思議的奇能。這些能力，是根據(jù)“蛻術”的種類，及蛻變自我的愿望共同生成。

    大部分人類，使用的蛻術，僅用于日常生活，比如深受光大婦女同胞喜愛的情感類蛻術。普通人并不修行，自然也不以“洗禮”為目的。終其一生，或也無法“受洗”。

    資質(zhì)平庸的修行者，大概在四五十歲后，才能第一次“洗禮”，成為蛻者。

    這十二名侍者，都是二十歲上下，不用多瞧，便知資質(zhì)不凡。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指向?qū)γ娴囊凰液１I船，船體煞白，好似把月光吸收了。

    棄靈也望向海盜船，看到飄揚的風帆上，繪著一個簡單的圖案：兩根白色骨頭交叉在一起。船的一側，并排凸出五截炮管，黑黢黢的炮口，對準了“黑山號”。

    “他們剛剛炮擊了我們？”凌櫻回看艙室，卻未發(fā)現(xiàn)損痕。

    “哼哼，‘黑山號’無比堅固，火炮有什么用？不過他們非一般海盜，是這一帶臭名昭著的‘白骨號’，其中藏有蛻士，那才是實際戰(zhàn)力?！笨茽柤{已經(jīng)掌握了情報。

    “少爺，怎么做？”老管家威爾士躬身請示。

    “沒工夫陪他們玩漫天炮彈的把戲！威爾士，主動撞過去，撞毀這艘賊船，別叫他們逃了！若他們的蛻士膽敢反抗，我自會叫他們好看！”科爾納突然興奮，準備在佳人面前，展示一下家族的力量。

    在他看來，主動撞擊海盜船，點子很有趣，凌櫻一定會開心。

    老管家回頭，向船長室打了個手勢。機械的轟鳴聲響起，水下的葉輪，在蒸汽的帶動下，加速推進，朝海盜船逼近。

    “白骨號”卻沒移動，海風中傳來對方戲謔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們想干什么？乖乖將寶貝送上門來了？”

    “兄弟們，開幾炮迎接他們！”

    黑暗中，亮起幾道火光，數(shù)發(fā)炮彈呼嘯著，沖“黑山號”襲來。

    凌櫻本能地把手辦抱緊了幾分，心里卻并不害怕。

    果然，威爾士擋在她和科爾納的面前，對著前方，右手一張。

    空氣好像被扭曲了。

    船首的空中，出現(xiàn)一個模糊的盾形，一發(fā)炮彈轟了上去。

    空氣震晃了一下，撲通一聲，有東西掉進了海里。

    其他的炮彈，擊中船身。巨輪只是輕晃，鋼筋鐵骨，絲毫無損。

    對面的笑聲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驚呼。

    “哈哈哈！羸弱的海盜，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蛻士！”科爾納放聲大笑。

    “凌小姐，務須擔心安全問題！威爾士是我麾下經(jīng)驗最豐富的防御型蛻士。他從五歲起，便向我曾祖父宣誓效忠，拿生命護衛(wèi)黑山家族。他所練的蛻術，便是將一切有礙忠誠的雜念蛻去。等他‘受洗’，獲封蛻士，至今已四十年有余。沒人比他更忠于我，沒人比他更懂守護！”

    “他是意念操縱空氣來防御么？沒什么稀奇。只是他的運用水平，很高超。”

    凌櫻并未修行，不過凌家的底蘊，使她的判斷一針見血。

    “嗯，說得對。畢竟大多數(shù)蛻靈生存的方式，也是依附空氣。意識延展體外，代替手足，操縱空氣是最基本的技巧。但像威爾士一樣，把輕盈的空氣，凝結成比鋼鐵還堅固的氣盾，少有人辦得到！”

    棄靈看見了老管家的能力，也聽到了科爾納的解釋。

    此人所言不錯，蛻靈本身就是一段意識，必須依附媒介為生。空氣到處都有，乃是最廉價的媒介。

    棄靈也可以憑借意志，操縱空氣，但僅限于艱難地搬挪靈體周圍的一點點。

    與威爾士相比，不值一提。

    依附空氣還有個壞處：容易被人類抓住。一個兒童舉起吸塵器對著它，它便無路可退。

    其實現(xiàn)在，棄靈就是被困在手辦內(nèi)部的一個小氣囊中。

    漸漸地，巨輪與海盜船，僅有百米之隔，對方停止了炮擊。數(shù)十條人影，站在“白骨號”的甲板上，統(tǒng)一水手打扮，摩肩擦踵，各持武器。

    “約翰！”科爾納的目光，停在最左邊的年輕人身上，“給他們來個下馬威！”

    約翰有一頭胡蘿卜色的短發(fā)，聽到吩咐，伸手握了一下胸前十字架，走到船板邊緣。

    他低喃了一聲：“圣靈在上！”祝禱完畢，他全身變得明亮。白金色的光芒，在他裸露的皮膚上流淌，最后匯聚到雙目。光芒流出眼眸，鼓得像燈泡一樣。

    簌簌兩聲，光線從眼部發(fā)出，筆直射向百米外的海盜船。一片海浪揚起，白金光線將浪擊穿，水花蒸發(fā)，滾滾霧汽，最后擊中海盜船的桅桿。

    亮光一閃，桅桿像被雷電劈了，燒焦斷作兩截，帶著火焰砸向甲板。

    海盜們手忙腳亂，哇哇怪叫著，忙著撲火，亂成一團。

    “哈哈哈，約翰是圣蛻士！最偉大的蛻靈——圣靈，也站在我們這邊！愿圣靈指引我們！”科爾納勝券在握。

    “指引人類的蛻靈？偉大......的蛻靈？”棄靈愣住了。

    它從沒想過，偉大這個詞，還可以跟蛻靈聯(lián)系在一起。

    “我的同類里，還有不是垃圾，不是廢物，不是低等物種的存在？”

    哐當，“黑山號”撞上“白骨號”，甲板開始劇烈搖晃。

    后者更慘，咔嚓咔嚓，滿是木頭碎裂的響聲，船身也在沖擊下變形。

    “沖??！船毀了不要緊，直接搶他們的大船！”海盜們才站穩(wěn)，就興奮地撲上了巨輪。

    “一群烏合之眾！捉住他們！”科爾納走到凌櫻身前，發(fā)出命令。

    十二名蛻者如離弦之箭，迎向敵人?？此苿莶豢蓳?，然而后防空虛。

    冷氣逼人。一道寒光，毫無征兆，出現(xiàn)在科爾納頭頂。

    “少爺小心！”威爾士右臂一甩，空氣聚成高速移動的飛盾，砸向偷襲者身軀。

    那人輕輕揮動手中長刀，一橫一豎兩下，空氣盾裂成四瓣，消失不見。

    威爾士趁機沖至科爾納前方，張開雙臂，一面空氣大墻，高如城門，擋住自己、科爾納和凌櫻。

    偷襲者出刀破盾，身形停滯。從半空落回甲板，長刀歸鞘，手按刀柄，以收刀之勢，靜靜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