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起這黎大人入獄,陪京城中街頭巷尾可都傳遍了?!毕壬钤?,那時白事會,也聽人們口述這黎家的小姐,如今一見,遠比相傳的傳神許多。
“哦?這黎大人的故事你們也編成了段子傳話街頭巷尾?”程煜挑眉,對這姓祝的說書先生,語氣不大友善。
“哪里哪里。”先生連忙解釋:“我們茶樓或者當街賣藝,無非是混口飯吃,哪能編排朝廷命官呢?!闭f完眼神瞟向黎開,那意思像是在詢問這位的來歷。
黎開揮揮手,讓程煜不要在胡鬧,寬慰了先生幾句:“他只是言辭有些莽撞,并不是外人,先生但說無妨?!?br/>
不是外人,程煜咂摸了下這句話的滋味,心中歡喜,面子上裝著不在乎的樣子,規(guī)矩地坐下來聽他說著。先生這才言歸正傳。
“話說那天,正是太傅棺槨回京辦五七的日子,古有天子七日而殯,七月而葬之說,太傅雖然明理兒上比不得天子尊貴,可是如今這天下,到底是太傅門生眾多,皇權(quán)旁落,又因逝者為大,這喪儀自然有些鋪張?!?br/>
“街市上停了一切雜?;顒?,滿眼的孝白綾綢掛,太傅府上命人監(jiān)督百姓致孝,凡是商賈,七七之日前不可開門營生;官從三品往下,府門白布的孝燈籠高懸;更不用說我們這些茶館、戲園子、風月場所,全部得了禁令,沒有文書,不得開張?!?br/>
“原本陪京的制度都在太傅生前由他經(jīng)手把控,黎大人身為陪京首府遵從也就罷了,要不說太傅府上的二位小姐只要排場不要命呢,這陣勢遠了不說,我朝可從未有過官員喪禮大于國喪的,黎大人得知當然要登門勸阻,一為拜別,二為提醒,不料剛進完香,話沒說上幾句,就被趕來的差役給扣在了獄中,得了個越矩禮法,蓄意謀逆的罪名?!?br/>
“呵!”程煜嗤笑:“可笑之至,這喪禮又不是黎大人主持操辦的,差役為何旁人來進香拜別的人不抓,大辦白事的‘孝女’不抓,就拿了黎大人呢?!?br/>
“誰說不是呢!”先生激動地驚堂木一拍,把兩人都嚇了一跳:“不過,事情后續(xù)的發(fā)展更是有些出乎意料,大理寺奉命差人拿了黎大人,以往與大人有些嫌隙的太傅門生竟然破天荒地這次公開聯(lián)名上書,為黎大人正名?!?br/>
“哦?”黎開聽到這里感覺有些不對勁,自家父親向來深居簡出,雖混跡官場卻因為人太過直率,得罪了過不少同僚,正四品知府這個官職,也是起起落落,自黎開懂事之后才算坐穩(wěn),且一做就是十年。說句不大恭敬的話,有人落井下石等著看笑話是平常,這聯(lián)名上書保舉倒算奇怪了。
“當然,上書勸諫的也并非全然太傅門生,連那多年不涉朝政的赫連城赫少保大人,最近聽聞也都起了動靜,說是要上朝覲見,參與議事呢?!?br/>
先生的話如數(shù)家珍般,一股腦往外倒騰,赫連城這三個字,倒是聽進了黎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