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身后的四位金甲衛(wèi)同時一驚。
桑中城那么大,堂堂一個王爺, 除了一座王府便連住的地方都沒了?
這話連他們都搪塞不過去!
聽聞湛王殿下在魔界待了上百年, 怎么還和以前一樣連個謊話都不會編!
他們正在心里打著退堂鼓, 不料魔尊盯著湛王看了片刻,下一句竟是:“那便回去吧!”
說著人已經轉身。
青寒面色一喜, 就要跟上去。
兩人轉身,四人躊躇之際,剎那間電閃雷鳴, 天空中紫云密集,數道身影挾雜著雷霆而來,出手便是最強橫的一招,四人聯手,空中仿佛凝聚了一顆巨大的火球,其中驚雷陣陣, 朝著幾人所在之地壓下。
青寒大驚,就要迎上去, 被人猛拽了一把。
庚鬿將人扯到身后一甩, 少年急速倒退, 在落至地面之前被人穩(wěn)穩(wěn)接住,慣性使然,青寒不由自主的后仰,還未在空中站穩(wěn), 頭頂便有人調笑:“幾日不見, 似乎重了不少啊。”
“……”
青寒僵了一瞬, 迅速站直了身體,偏過頭不理他。
解北影也不在意,徑自搭上少年雙肩,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只見少年俊臉微紅,要避開他的動作瞬間就停住了。
兩人身前,庚鬿滿頭黑線,對空中的攻擊單手迎上,足以蓋住整座魔宮的火球被他定在半空,手中金鞭閃現,化作一柄利刃,直入火球中心,長驅直入將其破開,紫色的火球突然升空,在魔宮上方百丈余之處爆開,火星如隕石一般墜落,幸得魔宮足夠堅固且方圓百里都是荒原,否則可能要演變成森林火災!
破了火球,庚鬿抬頭,空中立了四個人,他唇角的弧度還沒形成,爆炸的中心有什么東西在陽光的掩蓋下迅速落下來,卻是與他擦身而過,忽然意識到什么,卻已經晚了一步,金光擦過之后又從他腳底升起,將他整個人籠罩。
“尊上!”
外面有誰喊了一聲,轉眼間視線昏暗,變成了一片幽藍。
如夜空星辰,美妙至極的景色,星星閃爍,就在自己身側,庚鬿抬手托起一顆,淡笑道:“本尊道是正道宗門本事見漲,不想竟是請出了大佛。”
“……”
“止楓圣人覺得此陣能困得住我?”
星海對面,緩緩出現一人,白衣銀發(fā),簪一根流云逐月木簪,仙風道骨地站在那兒,盯著被困的人。
庚鬿是第一次面對面的正視這人,只見他臉上掛著親切的笑,怎么也不像要開打的樣子。
元嬰為真,化神為尊,修煉至還虛方可成圣,天芷宗宗主百年前就被尊為圣人,至今修為必然更為精進。
他沒有明目張膽地探查這人的修為如何,試探本身就是一種示弱。
兩人對峙片刻,炎烈率先開口:“本座來與魔尊陛下做一筆交易?!?br/>
庚鬿道:“什么交易?”
炎烈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團金色的光暈。
庚鬿心底微驚,面上卻絲毫不顯,挑了挑眉道:“圣人這是何意?”
“此物魔尊應當識得?!?br/>
“……”當然識得,他正在收集的琉璃心碎片!
他還尋思著怎樣入上胥峰的后山取來而不牽連容嶼,現在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了?
庚鬿轉了轉拇指上的玉扳指,系統(tǒng)界面上還顯示著【入后山禁地】的任務欄。
他微微蹙眉,在心里道:“去后山的目的是什么?”
系統(tǒng):【我只負責發(fā)布任務?!?br/>
“……”辣雞!
任務說的是去后山禁地而非明確的指出是為了琉璃心碎片,如果他現在拿了東西,屆時還得再跑一趟,而交易達成,他原本的目的便達不到了。
庚鬿沉了沉眸,笑道:“據本尊所知,天芷宗宗門弟子,并無一人中蠱,圣人拿出如此珍貴的東西,只為別人得利,值得嗎?”
他能與自己做的交易,庚鬿能想到的,也只有正道宗門弟子中蠱一事。
可這筆交易,對他沒有半點利益!
還是說成圣之后,被人稱為圣人,他便是真的要當一個圣人了?
炎烈沒有應聲,庚鬿又道:“圣人可想過,蠱蟲蠶食人體靈脈,一人靈脈全毀,蠱蟲便會重新尋找宿體,本尊無需與你做這比交易,只要等到蠱蟲徹底摧毀了正道宗門,僅對付一個天芷宗,這圣物碎片遲早也是本尊囊中之物,圣人雖主動交付,可圣人該知道,這東西在本尊這里,值不起圣人要提的條件!”
炎烈臉上笑意微斂:“魔尊待要如何?”
庚鬿也不拐彎抹角,“簡單,以此碎片換半數解藥,至于另一半,本尊另有條件,而來與本尊談條件的,本尊希望能換一個人來?!?br/>
“換誰?”
“貴宗天賦絕絕的少宗主,凌淵真人!”
“……”
庚鬿笑的肆意,看著對面的人臉上的親切一點一點消失,神色都可謂陰沉了。
炎烈沉吟片刻:“正道中人拼死一戰(zhàn),魔尊陛下可有全勝的把握?”
是反駁,也是威脅。
不說其他人,只一個還虛期的大能拼盡全力,足以讓整個魔界生靈涂炭!
庚鬿卻淡笑道:“拼死一戰(zhàn),也得有人應戰(zhàn),本尊自然清楚圣人能傷了本尊,可我要逃,也絕非難事,放任一個魔頭在暗處作祟,圣人以為后果如何?”
明面對上尚且敵不過,若是暗中出手,那會是整個正道的滅頂之災!
止楓圣人愣了,似乎沒想到堂堂魔界之尊,竟能這般輕易的生出逃跑的念頭!
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庚鬿道:“與爾等趁虛而入,背后偷襲的行徑相比,本尊的權宜之計可不算什么!”
論起臉皮厚,比諸各大宗門,他還真是自愧不如!
說著他驀然抬手,星海在他手間急劇收縮,化作一個小點,陣破!
轉瞬間,被困陣中的魔尊已經回到了外面的戰(zhàn)場。
看了看魔宮外與四大護法戰(zhàn)成一團的宗門首腦,他揚聲道:“本尊所提的條件,還望止楓圣人好好考慮考慮,慢慢考慮也無妨,本尊不著急!”
聞言者皆是心口滯塞。
魔界的人當然不急,急的只會是他們!
見他輕易破了止楓圣人布下的陣法,其他人不約而同的停戰(zhàn)退場,兩方陣營對峙。
庚鬿淡笑著與止楓圣人對視,炎烈猶豫了片刻,忽然將手里的東西扔了過來。
骨鞭纏繞,將東西卷起,庚鬿對身后的人道:“給他們解藥,半數?!?br/>
他刻意強調了后面兩個字,冷凝霜怪異地盯了他一眼,依言給了。
止楓圣人倒也風度,沒有將他提的條件當面說出來,也未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忿。
將解藥交給寄云殿殿主之后,便旋空消失在了魔界。
大戰(zhàn)暫歇,其他人也拿著解藥離開,庚鬿看著人影消失的方向,不自覺的勾了勾唇。
忽然身后一聲微不可聞的悶哼,他聞聲回頭,就見魔宮附近的靈氣開始往一個地方倒灌。
青寒蹙了蹙眉,還沒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就被人攔腰抱起回到了魔宮內。
跟著青寒而來的四名金甲衛(wèi)面面相覷,又不敢開口,庚鬿抬手一揮,四人同時墜地,以不同的姿勢趴在地上,等他們從昏厥中醒來,煙塵消散,頭頂已經空無一人。
青寒被蝎子帶去了冥室閉關,那里靈氣最為充盈。
“青寒破鏡了?!崩淠戳艘谎圳な业姆较?。
庚鬿道:“是啊,沒準兒是剛才跟人打架通了任督二脈?!?br/>
“……”
胡言亂語的結果便是后腦被糊了一巴掌。
庚鬿也不在意,抬手摸了摸后腦。
破鏡和進階不同,進階會引來天雷劫,破鏡卻只需要足夠的靈氣,穩(wěn)固了境界便成功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心魔,而青寒的心魔……有蝎子陪著,大概也不會有什么事。
他手里拿著的骨鞭蜷縮成一團,籠罩在一片光暈中,正在融合新到手的碎片,庚鬿撫著越發(fā)柔韌的鞭身,開口問:“魅姐對止楓圣人有多少了解?”
冷凝霜道:“你問這個做什么?”
庚鬿:“就是問問,總覺得這東西到手太容易,拿著也不實在?!?br/>
炎烈最后將東西給他,似乎給的太干脆了!
“你當你魅姐的蠱蟲是鬧著玩的?咱們能耗,他們可耗不起!”說著她手間冒出一只色澤斑斕的蠱蟲,爬到她纖白的指尖,很快刺出了血色,開始吞食。
庚鬿將鳳鳶往腕上一纏,單手撐頭道:“你都不問我用剩下的半數解藥提了什么條件?”
冷凝霜道:“我問了你便會說?”
“你不問怎么知道呢?”
冷凝霜美目微瞇,眼中閃過幾許考量,答非所問的說了一句:“我不管你做什么決定,只別忘了你是魔界的魔尊?!?br/>
庚鬿挑眉,眼前的紅衣女子消失,一只蝴蝶落至眼前,轉眼消失在了殿內。
周圍空寂,庚鬿磨了磨手腕上的骨鞭,又打開系統(tǒng)界面,要去上胥峰后山的任務果然還沒有消失,便是說要他去后山禁地,為的并不是琉璃心碎片。
那時在后山的密道里,他遇到的也根本不可能是一塊碎片。
以荒澤秘境里遇到的,除了細微的牽引,他并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而在后山禁地里,他渾身如烈火炙烤,且破了他的幻身。
如果那時候致使他出現異狀的,不是琉璃心碎片,那鳳鳶激動的原因又是什么?
庚鬿皺了皺眉,低頭垂眼。
容嶼身上也有碎片,可從未見鳳鳶對他有什么過分親近的舉動,倒是初次現身時,還十分防備!
如此,讓鳳鳶變得激動的也不是琉璃心碎片。
他便又想到了那洞穴中只有四條尾羽的鳳凰,融合了琉璃心碎片的鳳鳶也越來越不像是一根骨鞭!
或許還是要去上胥峰走一趟,才能知道答案。
他在魔宮里等了半日,次日一早,天芷宗的少宗主便登門了。
魔宮外,一片黑色的焦土上,那人身披月白色綢衣,膚白勝雪,銀冠高束,右手執(zhí)劍長身而立,形如松竹,他身后還跟著幾人,卻只有他成了庚鬿眼中最耀眼的光。
時至春后,天空中艷陽高照,魔宮外卻是一片荒涼。
忽然間魔宮正門大敞,不見人影,茫茫白色自大門處蔓延而出,剎那間覆蓋了百里荒原,幽幽嫩芽從地面冒出,以極快的速度拔地而起,筑起一片彌彌綠林。
隨行而來的幾位天芷宗長老下意識回頭,發(fā)現他們來時所見的荒原已經消失不見,隱秘林間,繁花盛開,云霧繚繞,霞光漫天,仿佛他們不是御風而來為著賭命之事,而是真的閑庭漫步來魔界做客的!
更令他們驚駭的是魔尊的這一手段。
他們自修行起便聽說,修真修至巔峰之境,達到知行合一,方能唯心開境!
憑一己之力改變魔宮附近百里地形地貌,這魔頭竟然已過大乘之境不成?
來人尚在驚駭之中,魔宮內已經有人走出,兩名侍女一左一右從門中走出,低頭恭敬道:“凌淵真人,請?!?br/>
訾冥殿內,茶香寥寥,一方鬼仙石桌上沏了兩壺香茗,一人倚在軟榻,靠近桌旁,紅衣罩身,姿態(tài)慵懶。
看這架勢,的確是要來談條件的!
幾人走入殿中,立于桌前,見魔尊從榻上緩緩坐起,皆在心里提了一口氣。
庚鬿視線只落在一人身上,與他那雙澄澈的眸子對上片刻,忽然勾唇道:“師祖他老人家,竟真的肯放你過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