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后的一個清晨,徐青蘿和蘇愚在校門外看到了林叔的汽車,車從二人相對的方向駛來,停在校門口,一身清純裝扮的金珞華打開車門走下來,轉(zhuǎn)過身,帶著親昵的笑容向車中人揮手告別。車子迅速啟動,從蘇徐二人身邊駛過,就像完全沒有看見他們。只是徐青蘿用過人的目力看清了車上那個四十歲男人,看到他向窗外瞟了一眼,臉現(xiàn)愧色。那一剎那,徐青蘿對車上的林叔調(diào)皮地吐了吐舌頭。
她知道,金珞華和林叔在一起了。
看似不可理喻,事實上金珞華找上林叔的理由很充分。林叔成熟,事業(yè)有成,會照顧女人,對金珞華很不錯,在她失意的時候適時出現(xiàn),這是基本條件,最重要的是,作為新星網(wǎng)負責占星師事務的主編,林叔有能力打壓甚至封殺周鳴,可以輕易滿足金珞華對周鳴的報復欲望。像金珞華這樣的女孩,輕易不肯接受男人,而一旦被接受的男人背叛,她就可能不顧一切進行反擊。
她在利用林叔,只是她不知道,她和林叔也都是別人的棋子。
徐青蘿望著遠去的汽車聳了聳肩,然后徑自往校園里走。蘇愚則在多看了汽車兩眼之后說:“車上是林叔?!?br/>
徐青蘿頭也不回地說道:“是呀,你家林叔在勾搭小姑娘?!?br/>
蘇愚沒再說什么,瞧了一眼款款步入校門的金珞華,便緊緊跟上徐青蘿的腳步。只是徐青蘿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問道:“蘇小愚,你將來娶了老婆生了孩子,會不會也這樣啊?”
蘇愚不知道她怎么會聯(lián)想到自己身上,本能地搖了搖頭。
徐青蘿想起跟林叔那一晚的談話,想起林叔對不搞婚外情的保證,禁不住白了蘇愚一眼,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走。
兩人像往常一樣走進蘑菇亭,坐下來,蘇愚取下背后的吉他練習彈奏,徐青蘿則拿出一本書,倚靠著亭子慢慢翻看。那是一本介紹西方煉金術的書,書頁有點泛黃,顯然有了些年頭。這是她從某個大型圖書館里“借”來的,連同其它幾百本書一起,只是沒有履行任何借書手續(xù)。她讀書并不是想學什么煉金術,只是想在這類書里尋找一點修行人的蛛絲馬跡。
許多目光落在他們身上,那些往返在宿舍與教學樓之間的學生,以及宿舍樓里憑窗而望的學生,無一不對這對少年少女投下關注。因為少女漂亮,因為少年俊秀,還因為那斷斷續(xù)續(xù)卻從未停止的吉他聲。
這其中有一道目光很是熟悉。
自從那一夜突遇襲擊,徐青蘿時刻保持著對周遭的警惕,一連幾天,她都注意到有人躲在人群后面觀察自己,也有人在觀察蘇愚。觀察蘇愚的那個人是白笛,白笛恰好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她也曾走過來向蘇徐二人打招呼,而觀察徐青蘿的那個人他們也都認識,就是咖啡店那晚的斯文眼鏡男,沒記錯的話,他的名字叫金鶴揚。
白笛,金鶴揚。從一開始徐青蘿就覺得他們有點奇怪,可具體又說不出哪里奇怪。后來白笛還接近過蘇愚,但也只是教蘇愚吉他,后來就沒再有什么異常舉動,金鶴揚更是從沒說過一句話,可是他在偷偷觀察自己,而這種觀察,早在自己發(fā)現(xiàn)之前應該就已經(jīng)開始了,而且徐青蘿在他的目光中讀到一種貪婪,那種想將美好的東西據(jù)為己有的貪婪。
所以徐青蘿在等,等著看他會不會采取行動。
現(xiàn)在,他行動了。
他夾著兩本書從遠處甬路上走來,刻意打蘑菇亭里路過,然后他瞥了一眼徐青蘿手里的書,停下來,向上推了推眼鏡,打量徐青蘿,又打量蘇愚,眼睛睜大了些,神色間露出驚訝,用磕磕絆絆地聲音問:“你,你們不是,咖啡館里那兩個中學生嗎?”
蘇愚放下吉他,瞧著眼前的斯文青年,沒有吱聲。徐青蘿也合起了書,抬起頭,對這個裝模作樣的家伙莞爾一笑:“是呀!我記得你,你叫金鶴揚。”
金鶴揚很是和善地笑了笑:“對,我是這學校的學生。你們怎么會、會在這兒?”
聽得出來,他說話偶爾會有點磕巴,也不知真是如此還是裝的。很有一些人為了掩飾自己,會刻意用某些特點來分散人的注意,比如很夸張地推眼鏡,再比如說話溫吞、磕巴??吹贸鏊莻€偽裝高手,此刻的目光中一片坦蕩與溫和,背后的貪婪被隱藏得無影無蹤,真像個呆萌善良的老實人。
徐青蘿不露聲色,笑嘻嘻地說道:“當然是來玩啦!怎么,不歡迎?”
“沒、沒有,歡迎!”金鶴揚局促地笑笑,將目光投向徐青蘿手里的書,又問:“你這是講……煉金術的書吧?能告訴我是、是在哪買的嗎?”
“哪兒也買不來,這是絕本,江湖秘笈哦!”徐青蘿揚了揚手里的書,不無得意地問,“你想看嗎?”
金鶴揚連忙點頭:“想看!不瞞你說,我、我是讀哲學的,很想深入了解一下神秘文化的哲學基礎,對印度和……西方的神秘學資料非、非常感興趣,但是在咱們國家,這方面的書真的太少了,你能不能……借我看看?”
“好說!咱們是朋友嘛,拿去!”徐青蘿爽朗一笑,大大方方地把書遞給他。她想看看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能玩出什么鬼花樣。
然后,在金鶴揚一臉欣喜伸手接書的瞬間,她看到他右手中指隱隱散出白光,那白光極淺極淡,在白天,在日光下,一般人根本覺察不到,可是徐青蘿看到了,那一刻她微微一怔,裙擺一振,腦后的長發(fā)無風而動,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警覺起來。
那是星力!貨真價實的星力!
找了這么久,修行人,他終于出現(xiàn)了!
徐青蘿驚喜莫名,心潮狂涌,跌宕翻覆,可又不得不努力克制,讓自己表現(xiàn)得平靜如常。這里的修行勢力對自己懷有敵意,金鶴揚又顯然另有圖謀,她不想莽撞暴露自己。而以金鶴揚的表現(xiàn)來看,他也絕計不是攻擊自己的人,那人不會輕易出現(xiàn),也說不定他是對方故意留給自己的誘餌,或與對方有某種關聯(lián)??傊€得靜觀其變,不想有所動作。
只是那股星力如此陌生,竟讓她拿捏不定。一般修行人最多可修十顆星體,日皇月后(太陽月亮)、水谷六星(水金火谷木土)、天海二王(天王星、海王星),每顆星可得一種獨特星力,――也有人稱之為靈力,這十種星力她都熟悉,可這股星力不屬于其中任何一種。難道是異變星力?可星力要想異變需要修為到達合照之境,金鶴揚修行氣息薄弱,不可能達到那種境界。這到底是什么?
這星力并非用來攻擊,其中似乎有一股奇異的牽引之力,在金鶴揚手指觸碰到書的一瞬霍然出現(xiàn),就好像通過這書,讓徐青蘿跟他產(chǎn)生了一種微妙的關聯(lián)。這種力量聞所未聞,那一刻竟讓她生出悔意,真想把書收回,可同時她也意識到,已經(jīng)遲了。那詭異的星力和星術已經(jīng)在發(fā)揮作用。
一怔之間,她松開握著書的手,金鶴揚已將書接過,低頭翻開看了兩眼,欣喜不已:“太好了,這正是我需要的,謝謝!我,我抓緊時間看完,過兩天還你!”
“好?!?br/>
徐青蘿保持著平靜的笑容,看著金鶴揚告辭走遠,心里的危機感越來越重,她忽然發(fā)現(xiàn),盡管有著強大的信息搜集能力,一年多來也一直在苦苦尋覓,她對這個世界的修行人卻一無所知,甚至連他們所修的星力屬性都辨識不出。那個剛剛在發(fā)揮作用的星術到底是什么,她想不明白,但她隱約感覺到,這是一個需要后續(xù)動作的術法,目前應該尚未完成。那什么時候會完成呢?
難道是……還書之時?
她想了想,不能斷定。到時若對方真的進行星術收尾,她只能不惜暴露自己破掉它。說不定還書的時候,就是一場大戰(zhàn)。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裙擺,轉(zhuǎn)過頭,卻見蘇愚正定定著瞧著自己,臉上毫無表情。她輕聲問道:“怎么啦?”
“那個人跟你很像?!碧K愚說道。
“哪里像了?”徐青蘿納悶地問。
蘇愚抬起一只手,五指張開:“手上有光。”
徐青蘿又是一愣。她沒想到蘇愚洞察力如此之強,竟也能發(fā)現(xiàn)對方手指泄出的星力光輝,而自己指間的秘密早在馴化小麻雀那天就被他看在眼底,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這時只聽蘇愚又問:“他是你的同類,對不對?”
徐青蘿知道蘇愚說的“同類”是指什么。在她第一次見到蘇愚的那一晚,在她冒充蘇愚同校同學跑去他自習室的那一晚,她曾說因為沒有同類她很孤獨,她在尋找同類。在蘇愚眼中,她的同類就是那些會各種奇能異術的超人,而現(xiàn)在,她的同類多了一個共同的特征,就是“手上有光”。
徐青蘿無法否認,金鶴揚是修行人,確實是自己的同類,所以她沉默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蘇愚也點了點頭,雖然他也不明白自己點頭是個什么意思。然后他低下頭,五指如輪,在琴弦上輕輕一劃,琴音震動。那時他心中有個念頭不斷回響:
“是不是,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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