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馬嘶風急驚起沙鷗數(shù)羽，待到虜滅捷傳，已是漸黃昏

    副題：智殲計頑騎滅頂

    甘父在谷道將匈騎截堵了個把時辰，算算義父和師傅已經翻過狼嘴巖，有充裕的時間去完成殲擊匈騎的軍事部署，方才退出狹谷，按照師傅的囑咐，在匈兵前不緊不慢地走著，不時地半隱半現(xiàn)在他們視線內，誘他們入覆。

    張騫和張瑾正腦袋對腦袋地聚在谷底坡前商議著應敵之策。見到甘父，張騫拉少年在兩人中間坐下，歡忭之情溢于言表：“能把匈騎引過來，甘兒首功！”出門以來，他還是頭一次領略到這個平時默默無聞的大孩子的本事?！爸Z，大人?！鄙倌旯е?shù)貞?，不自覺地撓了撓頭?！昂煤眯菹骸！睆堣獰崆械卣f，“甘兒為我們順利通過狼嘴巖完成兵力部署贏得了時間。”口里不住聲地贊嘆著，拍了拍少年，又轉對張騫說，“漢平，時候差不多了，可以進行下步行動了。”

    “大人，匈兵下山后在山根前停住了，像是在造飯?！表斏贤L的衛(wèi)士悄聲傳話。

    “我再去逗逗他們。”少年聞聲站起?！岸ㄒ阉麄円^來，吃掉這條尾巴?！睆堣瞿樁⒅倌暾f?！案蕛盒⌒狞c，騎我的馬。”張騫在少年身后叮嚀。

    赦嗜利晃晃悠悠好不容易過了狼嘴巖。“萬騎長耶，如果張騫堵在這個巖口，我們誰也別想過?！鼻чL帶著些僥幸說?！皬堯q嘛，不過如此?！鄙馐壤艿缴桔隄L身下馬，找了塊巖石把熊樣矮壯的身軀靠上去，敞開胸腹。“還繼續(xù)追嗎？”千長挨著坐下，問?！八麐尩模ㄖ值軅冃菹?，安鍋造飯，食飽再說！”萬騎長微微喘著，不耐煩地說。

    西垂的太陽熱熱地曬著，赦嗜利從心底涌出一絲愜意，打了個哈欠，慢慢地合上了眼皮，很快響起粗重的呼嚕聲，追殺少年的事縹緲著拋諸腦后。不知睡了多久，仿佛聽到了千長的聲音，赦嗜利激靈地坐了起來，見千長指著前面說，“萬騎長耶，過來匹馬耶?！彼执顩雠镎谧⌒鄙涞年柟馔^去：果然有匹戰(zhàn)馬，渾身火樣赤紅，悠閑地游蕩著，熠熠輝光中愈發(fā)金鮮閃亮！

    “噫，汗血馬！怎么獨獨地跑來匹汗血馬？”赦嗜利大為驚詫?！翱赡苁峭蹬艹鰜淼摹?，漢人怎么會有汗血馬耶？”千長順著萬騎長的話既問且答，“一定是擄掠我們大匈的，馬兒聽到主人在這里，瞅了個空兒就跑來了。”“把你聰明的。”赦嗜利白了千長一眼，臉上露著不屑駁斥說，“這是張騫使的誘兵之計。荒天野嶺的，漢人能隨便讓這樣一匹馬，好馬，跑出來？”伸出食指向前點了點，“我倒要看看，張騫到底想怎樣！”身后的騎卒起身跨馬奔了過去。未等騎卒近前，汗血馬像是受了驚嚇，幡然轉去；騎卒無功而返。

    汗血馬，是產于西域大宛的神品，美名播天下：胸骨強健，奔起來疾如電閃，可日走千里；背脊寬厚，即便跨山越嶺，也穩(wěn)如平川；七晝夜不芻不飲，體力不減，汗出如血。眼前漸走漸遠的這匹更是全身毛發(fā)赤紅，沒有丁點瑕疵，是汗血馬中的天潢貴胄！赦嗜利兩眼貪婪地盯著，眼球轉了數(shù)轉，心思輪了數(shù)輪，也沒個主意；卻見那馬竟又停步，轉頭，望過來，哀惋凄切！如見美人的回眸，萬騎長“刷”地起身，急急指派返回來的騎卒：“去，再去！”不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低聲說，“**蹄子輕點，別驚了它！”慢慢地坐回來，瞇起兩眼，巴巴地瞅著，指望騎卒能把那健美的“尤物”領回來。

    有了前次的教訓，騎卒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地躡近，那馬還是揚鬃逸去！卻分明看到有件東西從馬肚下落下，騎卒趕去撿起，連蹦帶喘地跑回來呈給萬騎長：是折作方勝狀的一幅黃絹。赦嗜利疑惑地打開，絹上素凈沒有點墨；而眼角余視，卻看到遠處馬腹底下有個人影瞬間閃挪躍上馬背，伴有亮閃閃的個光點激射而來！他驀地醒悟，叫了聲“不好！”抓過騎卒擋在胸前，耳畔就聽“媽喲”一聲慘呼，騎卒尸身跌入懷中。

    發(fā)箭的正是少年甘父。他騎上義父的骕骦，反身來執(zhí)行張瑾的“誘敵入覆”計，路上琢磨著怎樣才能把敵人引得徹底些，想起兵書里“殺虜先殺酋”之說；如果射殺敵酋，敵騎必怒，易于上鉤。但敵酋是誰，甘父并不認得，便施出個法子來：先隱于馬腹，用骕骦誘惑，中途遺落黃絹，匈兵撿回去稟告的，定是敵酋。

    赦嗜利果然上當。在他低頭看絹際，甘父展身踴出，箭射襲殺目標。但赦嗜利反應敏捷，用騎卒擋住了射來的暗箭；而那個倒霉的騎卒，利矢洞穿左眼透腦，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嗚呼哀哉。千長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抽出馬刀撥開射向萬騎長的第二支箭，與萬騎長同時閃身躲到巖石后。事出蒼黃，匈兵個個呆若木雞。有個騎卒略轉了轉腦袋，便中箭仰身翻倒。匈兵再也沒人敢妄動了。少年在馬上傲然盯視片刻，方拖著長長的影子，悠然隱去。

    “殺我族類，害我兄弟，不滅了這個小崽子，誓不做大匈人！殺！”巖石后面躲了老半天，聽聽外面沒了動靜，赦嗜利鉆出來，嗷嗷叫著，催逼騎卒上馬，呼哨著追了上去。走過山坳，轉入狹谷，卻不見少年人影。赦嗜利三番五次受夠了腌臜氣，此時不顧腹中空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是往里沖。拐彎見那少年就晃蕩在前面，不等萬騎長下令，騎卒們便是一陣亂箭；但略嫌長了些的箭程，讓射出的箭到了少年跟前成了強弩之末，飄飄落地。又見那少年俯身攬箭，搭弦回射，便有數(shù)名騎卒齊齊地從馬背上翻落?！八麐尩膫€小崽子，給我沖，殺！”自己連連失利騎卒比比喪命，赦嗜利惱怒萬分，咆哮著，打馬拚命向少年沖殺過去。而那少年恰恰在前面一射處，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地蕩悠著。

    “萬騎長耶，誘敵耶?！鼻чL好不容易追上赦嗜利提醒說。赦嗜利慌忙勒馬。就在這個當口，只聽谷頂梆子響，無數(shù)箭枝飛蝗般攢射下來。匈騎紛紛中箭，人仰馬翻！赦嗜利藏身馬側，躲著亂箭，與千長乘亂逃去。

    見急則獸奔，原是匈人天性；況身處漢人覆地，正是生死攸關時刻，萬騎長和千長尚不見了形影，剩下的只要還能喘氣動彈的，哪有不逃之理？跑呀！有幾個楞頭青拼著命沖去，卻懵懵懂懂撞到了甘父跟前，只好乖乖受俘。其他大部人馬連沖帶撞往回逃，轉過彎，又聽梆子響，兩邊仍是箭如雨下；好不容易跑出漢人伏擊圈，千余騎只剩下了數(shù)十騎，扎堆兒跑回山腳造飯?zhí)?，看看后面無追兵，幾個剩勇殘寇覺得松了口氣，勒馬撲去灶前填補漉漉饑腸，抬眼又見一排漢騎兵！一聲斥喝傳來，不待通譯，都齊刷刷地匍匐于地，雞啄米似地搗著腦袋乞命。原來是張瑾帶著邢玉堂引本隊人馬繞出來，降服造飯匈兵，截住了破圍就食的騎卒。

    緊張的伏擊戰(zhàn)前后不到半時辰即告結束，全潰匈奴追騎，使團無一傷亡。匈奴騎兵造的飯，讓張騫和他的使團兄弟們足足飽餐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