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殿。
“夫人,殿外蘭姬求見!”一宮女前來稟告。
卑梁蓉正梳著妝,一圈銅色框住了卑梁蓉那略施粉黛而盡顯清麗的臉蛋,上面畫著兩抹濃密細(xì)長柳葉眉,嵌著兩顆炯炯有神黑瑪瑙,一個小鼻如平原凸起小山丘,一咧小嘴似紅艷醉人小櫻桃色,長發(fā)及腰宛若高山之掛川。
“快請她進(jìn)來吧!”
“夫人,看來蘭姬是向你道歉來的?!弊舷家贿厧捅傲喝厥嶂^,一邊說道。
“別瞎說……”
“妹妹,”蘭姬走近來,神情有些尷尬,畢竟因昨日之事心里有些愧疚,“妹妹,你……身子好些了嗎?”
“多謝姐姐掛念,我的病已痊愈了?!北傲喝乜蜌獾鼗氐?。
“妹妹還在生我的氣啊?”蘭姬怯怯地問道。
“姐姐哪里的話,事情都過去了,我們還是原來的好姐妹??!”卑梁蓉當(dāng)時知道真相后,著實不能接受,可是既然蘭姬已經(jīng)認(rèn)錯了,自己為何肚量要那么小,在心里結(jié)個疙瘩呢?
聽了這句話,蘭姬心情漸漸放松。她最擔(dān)心的就是卑梁蓉會因此對自己懷恨在心,更害怕她會在大王面前添油加醋,到時候自己在這宮中可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妹妹啊,那時是我一時糊涂,做錯了事,你千萬不要記恨我??!”蘭姬一臉歉意地說道。
“沒事啦姐姐,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以后我們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何必為這點小事傷了彼此的和氣?”卑梁蓉絕非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從小跟唯一的姐姐生活在一起,她有著采桑女那種淳樸。
“對,對,以后我們還是好姐妹!”蘭姬附和道,“我聽人說這枸杞滋陰補血,美容養(yǎng)顏,特地托人帶了些回來,好給你補補身子!”說著便吩咐隨從的宮女道:“來,快拿上來!”
“姐姐,這么珍貴的東西你還是……”卑梁蓉推辭道。
“哎呦,我的妹妹,我這不特地給你帶的嗎?難道你要枉費我一片心意?”蘭姬佯裝不高興的樣子。
“夫人您就收下吧!”紫霞在一旁說道。
“好吧,那謝謝姐姐了!”卑梁蓉客氣道。
“嗐,謝什么,都是自家姐妹,”蘭姬握著卑梁蓉的手,又親切地說,“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找我。”又向紫霞道:“好生伺候你家夫人!”
紫霞點了點頭。
蘭姬離了暖玉殿。
“夫人,今兒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又認(rèn)姐妹又送禮的?!弊舷颊{(diào)侃道。
“你這嘴皮子,叫我怎么說你好呢!蘭姬是認(rèn)識到自己錯了,才跟我道歉的,你可好,還調(diào)侃起別人來了!”卑梁蓉責(zé)怪道。
“我看未必!”紫霞憤憤不平道。
“為什么這么說?”卑梁蓉不解道。
“你來吳宮才多長時間,蘭姬就這樣陷害你,這日后說不定還會……”紫霞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人家不是賠禮道歉了嗎?你這人難道比我還小氣?”卑梁蓉反問道。
“夫人,這不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你想想,蘭姬為何要陷害你?”紫霞問道。
“這……”卑梁蓉頓時失語。
“是因為她失寵啦!”紫霞悄聲說道,“夫人入宮前,蘭姬是大王的寵兒;夫人一入宮,大王就一直來暖玉殿,冷淡了蘭姬。你說她能不記仇嗎?”
卑梁蓉默不作聲。
紫霞感覺自己說話太直了,便自責(zé)道:
“夫人別生氣,我說話太重了,您別放在心上。”
“不,我沒怪你,你說的對?!北傲喝氐馈?br/>
“我也是為了你好,你想想,現(xiàn)在大王對你好,疏遠(yuǎn)了蘭姬,日后難免不會又生嫉妒之心,像昨天這樣的事肯定會再次發(fā)生的?!弊舷紨蒯斀罔F道。
卑梁蓉心里一陣驚慌。盡管自己被誣陷的事情已經(jīng)水落石出,可是日后的事情卻難以預(yù)料。這后宮不像家里,只有一個姐姐,還是好姐姐,勾心斗角,四面埋伏,說不定哪天自己又遭受這等折磨!
“夫人,還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弊舷吉q豫道。
卑梁蓉微微頷首,看著紫霞,道:
“說吧!”
“夫人,這后宮的事很復(fù)雜,爭權(quán)奪寵勾心斗角的事俯拾即是。雖然現(xiàn)時大王是寵著你向著你,但是日后……日后就說不定了。男人都是喜新厭舊、見異思遷的,萬一將來大王又有了新歡,您……”紫霞止住。
卑梁蓉知道紫霞是在為自己提個醒。
她又想起自己第一天入宮的場景:臺閣樓榭如同迷宮,花柳水光宛若仙境,多么美妙的天地??!夜幕降臨,躺在大王的懷里,有點陌生,有點緊張,卻有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這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雖然有著暴躁的脾性,但是也有溫柔的一面。他是一國之君,百姓需要他,但是作為一個男人,自己也需要他。他曾對他的威嚴(yán)感到畏懼,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更把他看做是自己的一個依靠。有了他,自己可以無憂無慮;有了他,自己不用為生存發(fā)愁。
可是,這種生活是她想要的嗎?
有時,她也會發(fā)呆,對著這花魚蟲鳥多愁善感。亭臺軒榭,又有誰跟自己獨享;偌大的宮殿,裝著的總是這些人。她曾經(jīng)質(zhì)疑過自己當(dāng)初的選擇,為什么要答應(yīng)陳將軍,隨吳王入宮?自己是一個楚國女子,卻嫁到吳國,有沒有想過在楚國百姓面前怎么交代?又怎么向死去的姐姐交代?
新歡添舊愁。蘭姬可以為失寵做出陷害自己的傻事,也許將來的某一天,自己也會為了爭寵而不顧一切,走上同樣的道路。后宮佳麗,都曾是新歡,眼下自己這個新寵兒,為何就早早添上了她們的舊愁?
李湧大哥。對了,李湧大哥去哪了呢?那個青梅竹馬的另一半,你又在何方?為什么你要離開我?要是我身邊的是你,那該多好??!我們一起過著老百姓的生活,你砍柴,我織布;你挑水,我澆園。平平凡凡,無憂無慮。
嗐,如今我只好聽天由命了!
“姐姐,你說的對,”卑梁蓉抿起嘴,“既得之則安之吧,以后無論發(fā)生什么,聽天由命吧!”
紫霞嘆了口氣,安慰道:
“我的好妹妹,無論何時何地,我都在你身邊!”
夜色降臨,暖玉殿里燈火輝映。
“蓉兒,前天晚上是寡人說話太重了?!眳峭鯘M懷歉意。
卑梁蓉沉默不語。
“我不該輕易相信蘭姬的話,你作定論?!?br/>
“沒事的大王,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水落石出了,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卑梁蓉開口道。
“知寡人者莫若蓉兒??!”吳王嘆道,“要不是你及時趕到,為蘭姬求情,寡人早就殺了蘭姬了。我沒想到蘭姬竟然如此歹毒,以這種方式來害你!先是放言說你是白狐化身,然后在寡人面前假惺惺的,裝可憐,真是可惡!”
“大王,蘭姬也是一時糊涂才做出這種事,您就別再計較了。再說,我現(xiàn)在不也好好的嘛!”卑梁蓉不是為蘭姬求情,她是不想為此使吳王冷淡了蘭姬,更不想因此傷了自己跟蘭姬的和氣。
“嗐——你這丫頭,要寡人怎么說你好呢!別人害你,你不生氣倒好,反而替她求情。你的心真軟!”
卑梁蓉不說話,看著眼前這個人,她覺得自己沒有任何權(quán)利與他爭辯,即使?fàn)庌q了,也是無濟(jì)于事的。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吳王見卑梁蓉不做聲,很是奇怪。
“大王,如果有一天,”卑梁蓉欲言又止,“……”
“怎么了?”吳王問道。
卑梁蓉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她很想問問吳王,如果有一天自己容顏漸衰,而吳王又有了新歡,他會不會拋棄自己冷淡自己疏遠(yuǎn)自己。但她沒有繼續(xù)問下去,因為答案早已擺在自己面前,蘭姬就是自己的將來,自己便是蘭姬的過去。可她又不想承認(rèn),她想從吳王口中親自得到答案,她想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那個疑問就像破土而出的竹筍,有種生的沖動,但是出土之后又要面臨死的危機(jī)。它蠢蠢欲動,在卑梁蓉的心墻里亂撞,像一只活潑可愛的小鹿。它不敢大聲喧嘩,極力克制自己的喉嗓。
“沒什么……”卑梁蓉破口而出,心里那只小鹿終于壓制住了。
“蓉兒,今晚寡人就在你這兒了,寡人要好好補償補償你!”說著,吳王抱起卑梁蓉,朝寢室里走去。
卑梁蓉在靜靜地偎在吳王的懷里,沒有掙扎,也沒有吶喊,像個溫柔的小兔。
東邊的披風(fēng)殿,西邊的媚春殿,燈火闌珊。
此刻,只有暖玉殿內(nèi)風(fēng)卷珠簾。
這一晚,卑梁蓉哭了,淚濕枕席。驀然,她有種失落的感覺,不知怎的開始羨慕起蔡夫人和蘭姬。盡管空虛但卻安靜,盡管失意但卻單純。
次日清晨,一侍人前來向吳王稟告,說公子光有要是求見。
“你叫他在文淵殿等著,寡人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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