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一舞傾城

    “你為何要去？”

    “如果我說我只是想去看看，你會帶我去嗎？”舜華并沒有抱多大希望，因為她聽說軍營中是不能帶女人進(jìn)去的。不料他卻是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

    “帶你去沒問題，只是你要聽我的話，不要亂走動?！?br/>
    舜華兩眼放光，真的可以見識到軍營，興奮得聲音顫抖?！案憔秃昧耍菃?？”

    如初點(diǎn)頭，只要不讓她跟著那群女人，她不見到龍君玥就不會有什么問題。將她們送到，一天，最多兩天就可以離開了。到時再送她回家，順道摸清她家的底，再決定要不要將她留下。

    兩人各懷心思，各有所盼。馬車不停，兩日后他們?nèi)缙诘竭_(dá)北疆。來迎接的小將已經(jīng)守候多時。見著如初，沒什么好口氣?！耙勾笕耍垺?。”

    “這位小將軍切莫著急，下官還有好些事要安排，請通報將軍大人，且容后再覲見。”

    小將軍瞟了他一眼，懶懶抱拳?！皩④娪诔綍r設(shè)下接風(fēng)宴，夜大人不要遲到了。”

    “多謝小將軍告之，夜某記下了?！?br/>
    “那就好?！蹦切⑥D(zhuǎn)身大邁步離去。如初身側(cè)的葉大夫經(jīng)不住一聲冷哼。“都是為人臣，大人好歹也是江南水師的監(jiān)軍，他們未免也太自視甚高了。”

    “江南水師所有的兵力加起來尚不足北疆將士的十一，他們不是自視甚高，而是理所當(dāng)然。況且江南一向安穩(wěn)，駐守江南是會被看不起些?！闭f得輕巧，可他手上的折扇敲得一下比一下重，毫無疑問泄露了他不安分的心思。

    “大人，這一車的女子”?！?br/>
    “我已經(jīng)跟龍將軍身邊的侍從劉義慶說好了，他會來領(lǐng)的。”

    葉大夫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來。“大人，你先去收拾一下帳篷，我去領(lǐng)小五過來。”

    如初抬眼看著不遠(yuǎn)處的馬車。“小五還是我自己去吧?！?br/>
    葉大夫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壓低聲道：“大人，明里暗里有多少只眼睛看著，你先去換身衣裳去赴宴。等會兒我?guī)∥逑炔卦跁簳r給你安排的帳篷里，不然被人發(fā)現(xiàn)就麻煩了。”

    “你說的在理，快去?！比绯跽f著回身向著帳篷走去。

    而此時此刻，舜華正趴在窗口，透過那小小的窗縫偷看外頭。突然一陣笑聲傳入她的耳朵，女聲嬌軟。細(xì)看，是隨同他們一起來的那一車的女孩子。

    “能服侍龍將軍，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么一天。”

    “要是能有幸混個名分那可是將軍的妾啊。”

    越聽，舜華的眉就越是緊擰，龍將軍，就是她的夫君龍君玥嗎？

    突然車簾被掀開，舜華反射性地伸手遮光。只到漸漸適應(yīng)了光亮，她緩緩放下了手。

    “葉大夫果然沒騙老夫，這位真是傾國傾城。老奴也好久沒見將軍有興致寵幸哪位夫人，也許”。”

    舜華吃驚，望著車前站著的兩人。他在說什么？

    突然她看見了那陌生人身邊的葉大夫。她伸手，放松地笑道：“葉大夫?！?br/>
    他卻沒有如往常那般扶她，而那陌生人卻是討好地笑著扶住了她。舜華莫名其妙地下了車，輕問。“如初呢？”

    “小五，其實(shí)一直以來大人都不忍心和你說實(shí)話。你也知道你是他從老鴇手里救下來的。而他去紅萼樓的目的就是去挑適合服侍龍將軍的人。不過由于你受傷了，他怕你再受刺激，也怕說了你會鬧?，F(xiàn)而今都到了北疆軍營了。能伺候?qū)④娨彩悄愕姆?。”葉大夫的聲音清冷，臉色也很正經(jīng)，一點(diǎn)都不像開玩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額上的冷汗都出來了。

    “我不相信。”劉義慶抓著她的手，她不住掙扎嘶喊?！叭绯踉谀睦?？我要見他。”

    “小五，你就認(rèn)命吧。賴著夜大人也不過是個妾，屆時你若是得將軍歡心，好歹也是個小夫人。”他的聲音冰冷，冰凍了她的心，冷卻了曾經(jīng)溫?zé)岬氖帧?br/>
    她停止了掙扎，狠狠咬牙?！霸瓉砣绱恕！?br/>
    “劉公公，有勞了。”葉大夫再沒看她一眼，轉(zhuǎn)身離去。

    “小五姑娘，跟老奴來?！眲⒘x慶抓著舜華，仿佛抓住了希望似的。這樣的樣貌要是將軍再不滿意，怕是再沒有人了。所以他斷定她會得寵，這樣的寶貝他可不能讓她有絲毫差池。幾乎是半拖半曳，舜華跟著和那一群女人一起被帶到了一個寬大的帳篷。

    一大群女子在梳妝臺前唧唧喳喳。唯有她一聲不吭漠然看著眼前的一切。

    “小五姑娘，你會跳舞嗎？”

    舜華猛得回頭，漠然望著他。劉義慶干笑。“姑娘，成敗在此一舉，若是能討得將軍歡心，便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你要抓住機(jī)會。”

    “機(jī)會？”她喃喃開口。劉義慶開心不已。“是的，姑娘，所以好好想想跳什么舞，找件舞衣?！?br/>
    “軍營之中，龍將軍他竟隨軍帶著女眷？”舜華低呵，狠狠握緊了雙手。

    劉義慶笑言?！靶∥骞媚铮@你就有所不知，龍將軍也是個男人，長年駐守北疆，身邊怎么可能沒有女人？”

    雙手扯住了裙擺，幾乎要將它撕爛。“將軍夫人不是那舜華公主嗎？”

    “小五姑娘，人家五公主是天生的貴胄，是將軍明媒正娶的夫人。但那又怎樣，正因為她是公主，她永遠(yuǎn)不會得到將軍的眷顧。你就不同了，天生麗質(zhì)，再多份蕙質(zhì)蘭心，定能讓將軍為你魂牽夢縈。屆時，你就算不是夫人又如何，不是夫人勝似夫人?！?br/>
    劉義慶笑得雙肩發(fā)抖。不是夫人勝似夫人，舜華喃喃重復(fù)，笑容愈漸冰冷，眼神愈加狠戾。他竟是對她絕情至此。若是有的選擇，她壓根不想見他，可是眼下她卻是別無選擇。

    一襲純白的舞衣，點(diǎn)綴著幾不可見的翠羽，一頭及腰的青絲如瀑。蒼白的是她的衣她的人，黝黑的是她的眸子她的發(fā)。黑白分明的顏色遮住了她鮮血淋淋的心。離家的這幾日，她遇見的人經(jīng)歷的事讓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貝齒輕咬，抬頭漠視前方。寧可她負(fù)天下，也不要天下人負(fù)她。

    “小五姑娘，你這身衣裳怕是太素，你看是不是”劉義慶扯了一件鮮紅的水衫，晃了晃。鮮紅的顏色，仿佛是血，染紅了她的眼，映紅了她的蒼白的臉，血色中她恍惚地笑?！皠⒐皇钦f我天生麗質(zhì)？”

    長在宮闈，看慣了女人為爭寵費(fèi)盡心力，她知道越是與眾不同，就越能吸引注意。

    “隨小五姑娘的意思，這舞衣，甚好甚好。”

    因為有劉義慶的隨身護(hù)駕，那一群女子甚至都沒有機(jī)會前來和舜華說上一句話。只是她們嫉妒的目光，讓舜華如坐針氈。默默別過頭不去看不去理會，卻克制不住內(nèi)心的恨。‘龍君玥，你扔下我一個人在京都成為安趾所有人的笑柄，而你卻在這里風(fēng)花雪月。此恨此仇，怎忍？’。

    北疆的夜風(fēng)又冷又干，吹得她臉頰刺痛。劉義慶走之前吩咐要她壓軸出場?？粗邦^的女子一個一個進(jìn)入，那帳篷內(nèi)傳來陣陣笑聲。舜華回頭，卻看見兩個守衛(wèi)她的士兵目光如炬。她后無退路，深吸了一口氣，勸自己，他本是她早就該見的。

    緩步走近帳篷，放眼望去，這里所有的人酒正酣，耳正熱。舜華輕笑，原來軍營還有這樣的一面。胭脂水粉，污濁不堪。

    她緩步走著，一步一步接近主座。然后在離他五步開外的地方，優(yōu)雅福身。他終于抬起了頭，四目相對。他的眸子似一灘墨水沒有一點(diǎn)波瀾，而她的眸子看似柔情萬種卻隱隱含著嘲諷，似真似假，捉摸不清。

    他抬眸，她優(yōu)雅轉(zhuǎn)身。長袖飛揚(yáng)，似落花飛散水月旁，落下一片旖旎的芳香。發(fā)如筆尖畫出一彎新月，隱沒在她的水袖中。

    他望著她，癡嘆酒獨(dú)傾。一襲白衣卻舞著‘鳳舞九天’，一切的喧囂繁華不過是一抹蒼白，她想說什么？又或許她只是想證明她是獨(dú)特的，天地七彩而她就是那白羽的鳳凰，雖然淪落至此，卻也還是鳳。

    她的舞在座有幾個人能看懂？不過幸好這里都是一群俗人，不然這么明顯直接的諷刺，他豈不是下不了臺。這女人，很成功地勾起了他的興趣。

    眼里有她白衣蹁躚，水袖紛擾。她的舞功很扎實(shí)，隨著鼓聲，旋轉(zhuǎn)的速度愈加的快，天旋地轉(zhuǎn)中瞥見她如花的笑靨一閃而逝。

    舞罷，冗長的水袖游弋，意猶未盡。席上爆發(fā)了掌聲如雷。

    她垂眸福身。

    席上兩人同時站起了身。

    他和他對視。

    君玥瞟了他一眼，勾唇一笑，走向她。長指扣住她的下巴，她迫不得已抬頭與他對視?！澳憬惺裁疵郑俊?br/>
    鳳舞九天一曲，太過耗力，大傷初愈的她已是筋疲力盡。氣息不穩(wěn)，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緋紅。他的手磨蹭著她的下巴，似乎很不耐煩。

    終于看見他了，曾經(jīng)她想象過他會長成怎樣。這一見，不得不承認(rèn)，他就如傳言那般風(fēng)流倜儻，雙眉斜飛入鬢，眸如星辰，冷然的笑，猶如雪般冰冷清澈。冰冷是他給她唯一的感覺，他的手也好，他的眼神也罷，甚至她能感覺他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心都是冰冷的。

    直視著他，一股冷意讓她畏懼，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瞥得幾乎要斷氣。她別過臉掙脫他的手，垂頭手扶著胸口，喘著氣。

    如初甩開葉大夫的手，走下坐席，走近她。君玥側(cè)眸望了他一眼，只一眼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害怕，可是她是小五。這么想著他伸手拉住了小五的手。

    柔軟的手，帶著她渴望的溫暖，這一刻卻仿佛是利刃捅進(jìn)了她的心扉。她用盡全力甩開了他的手，側(cè)頭看著錯愕的他，冷笑。“我不會放過你的，我發(fā)誓。”因為他，她開始相信，也因為他，她不信了全世界。

    他的眸子悲慟，清澈的眸子染上了一抹濃愁?！靶∥?，為什么要這么做？”

    舜華笑意如初，梨渦淺淺。他問她為什么？她不由得笑，笑得撕心裂肺。

    龍君玥淺笑漠然望著眼前的一切。卻在她笑的時候，將她攔腰抱起，她的笑太過傷感，眸子太過多情，卻是對著另一個男人。舜華著了慌，手腳并用，拳打腳踢。

    他輕佻曖昧的聲音響徹軍帳。“夜大人送的自然不能浪費(fèi)，本將軍甚為喜歡。”他抱著她走向門口，席上所有人的哈哈大笑。

    如初愣了片刻，追上前去，卻被葉大夫一把拉住。

    “你放手?！睆奈匆娺^他發(fā)脾氣，不知生起氣來也是這么駭人，雖然害怕，卻抓得更緊了。“夜大人，小五是從青樓里出來的，她說得很清楚了，她要做將軍夫人，你這又是何苦？”

    “何苦？”如初嗤笑，是因為不肯相信她也是這般趨炎附勢之人，還是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無法自拔。她的一顰一笑還在眼前，為何只半日一切都變了，那般陌生？若是她肯，他愿意給她正室的名分，她又何苦去爭那妾的名分。

    “夜大人，她也有自己的考量，既然你們只是萍水相逢，就此忘了罷?！?br/>
    “萍水相逢”他癡癡呢喃，手握緊成拳。半個月的朝夕相處，換來的是她的另擇高枝。她竟然是這種人，便不值得他如此煞費(fèi)心思。滿筵的嘉賓，鼓聲吹笙，且歌且飲。

    鋼鐵般的手臂緊箍著她的腰，無論她怎樣掙扎都無濟(jì)于事。他抱著她進(jìn)入寬大的主帳，將她扔在了榻上。全身像散架了一般，疼痛難忍。還沒緩過氣來，他已經(jīng)壓了上來。冰冷的手解著她的衣裳。她的手死死扯著前襟。他傾身按著她，大掌鉗制住她的手，低語?！芭郎媳緦④姷拇膊徽悄闼谕模俊?br/>
    她咬牙不說話，怕一開口就是臟話。

    “本將軍喜歡熱辣主動的女人，所以你沒必要再裝清純，本將軍不喜歡那一套。”話音剛落，他已經(jīng)撥開了她的手，扯開了她的前襟。緋紅的肚兜難掩豐滿，她嚇得瑟瑟發(fā)抖，聲音猶如裂帛?！褒埦h，你給我住手。”

    “龍君玥？”他低語扣住了她的下巴，食指撫摸著她的唇，恍惚有些失神?！暗谝淮斡信烁抑焙粑业拿帧！?br/>
    舜華乘機(jī)推開了他，邁步下榻。腳還沒觸地，再度被按在了床上。牽動了才好的傷口，疼得她呲牙咧嘴，淚花四溢。

    “說吧，你這么折騰究竟是想要本將軍給你什么承諾？名分還是錢財？”如果沒記錯，這次夜如初帶來的女人是從紅萼樓里出來的。即是青樓女子，身份底下，所求不過這兩樣。

    “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你放開我。”她嘶喊，猶自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可以這樣毫無感情地對著她，談?wù)撍刀嗌馘X。他究竟玩弄過多少女人，女人在他眼里是不是只是泄遇的工具？有了這個認(rèn)知，舜華心如刀割。就算是事實(shí)，她也沒想過要親自來確認(rèn)。

    “什么都不要？”君玥哈哈大笑，大手一揚(yáng)，白色舞衣被拋棄，飄落在地。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她，他毫無憐香惜玉之心。剝了她的上衣，便毫不停留地去扯她的裙裾。裂帛聲清脆，在她聽來卻仿佛是天崩地裂。

    手亂舞，腳亂踢，長長的指甲滑過他的手臂，劃開一道血口子。從來沒有女人這么野蠻，上他床的女人哪個不是百般迎合。她要特別可以，卻過了頭，惹怒他了。

    手狠狠地扣住了她的雙手。她不住地掙扎，在他將要進(jìn)入的瞬間，一聲嘶喊竟是昏厥。蓄勢待發(fā)的某人，挫敗地望著她，猶如一盆涼水潑身，感覺全無。

    翻身坐起，著衣?；厣砜粗查缴厦利惖纳眢w。愕然發(fā)現(xiàn)，她身上竟有道道傷疤。長指撫過她的腰身，一絲絲的溫暖，從指尖傳到他的心扉。

    昏厥的她還是很防備，蜷縮著身體，護(hù)著胸口。

    他輕笑，替她翻了個身。手臂，身上道道交錯的鞭傷，讓他不由自主地擰眉。手指撫遍她身體的每一處，膚如凝脂，只是那未褪去的鞭傷破壞了她的完美。拿了去疤的藥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傷口上。也許還是有些許刺激，失去意識的她眉毛擰起，表情痛苦。

    抹完藥，扯了錦被替她蓋好。自己也重又翻身上床躺好，不經(jīng)笑。第一次，一個女人躺在他身邊，他卻能毫無欲念的睡覺。

    清晨的光透過簾帳，落下微光。長長的睫毛煽動了一下，幽幽轉(zhuǎn)醒。一陣冰涼自心口蔓延，她低頭，看見了他的手。昨夜的屈辱由她的暈厥做終結(jié)，她根本就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淚水滴落，掙扎。

    睡著的他卻是呢喃一聲，抱得更緊。懷里的人有著他渴望已經(jīng)的溫暖，只是用盡全力抱緊這溫暖，怕一松手就會遺失。一滴溫?zé)岬臏I滑落在他手背，他猛然驚醒。愣愣望著懷里的人，好容易想起來是她。松開了她，起身。穿好衣裳后，他轉(zhuǎn)身漠然望著榻上的她。從來他連睡夢中是清醒的，卻在抱著她的時候睡得這么死。

    “你最好收斂一下你的脾氣，本將軍還沒有強(qiáng)迫一個女人的習(xí)慣。真不想攀上高枝，當(dāng)初為何要來？”他不屑的口氣激怒了她，目光如劍，刺得他全身窟窿。

    他不痛不癢，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甩了一下，凌亂的發(fā)撲散開來，露出她精致的五官?！坝芯Σ蝗绾煤孟胂肴绾文苋偙緦④?。今晚，本將軍給你最后一次機(jī)會?！?br/>
    舜華狠狠咬唇，聲音清冷?！拔乙仓桓阏f一次，我不屑?！?br/>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下巴處的疼痛讓她皺眉，咬牙切齒。

    君玥冷笑甩開了她，扯下衣架上的衣服扔向她?！耙蝗諡榕?，終身為奴，不愿做我的女人便去做奴。你確定？”不帶一絲的感情，他的冰冷她早就見識過了。

    當(dāng)柔滑的衣裳從她的頭頂一點(diǎn)點(diǎn)滑下，露出她的雙眼，冷漠堅定?！芭秩绾危课业母哔F不需要任何人承認(rèn)。就如同你的孤獨(dú)不需要任何人憐憫。你遠(yuǎn)遠(yuǎn)要比我可憐。”

    她的輕蔑和不屑，讓君玥無限狼狽，沉聲道：“你可以滾了?！?br/>
    早已被他看光了，她亦不想介意了。在他的注視下，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裳，站起身向帳外走去。

    烈日炎炎，河水都在冒煙，她坐在河畔一下又一下地敲著衣衫。長時間的河水的浸泡，她的手疼痛不堪。從未干過活的她，根本不知道怎樣洗衣服。和她一起洗衣裳，兼管她的嬤嬤厲聲呵斥?！澳銜粫匆路?？”

    委屈地咬唇?！皩Σ黄?，我是看嬤嬤你先用皂角的?！?br/>
    “我洗的是將軍的鎧甲，你洗的是將軍夫人的衣裳，這么用力搓，是想撕裂這些珍貴的絲嗎？你陪得起嗎？”

    舜華抬眸?！皩④姺蛉瞬皇窃诰┒紗?？”

    “這里誰人不知，將軍最寵的就是花月容，她可是跟了將軍三年了，榮寵不減。夫人說的不是她，難道是京都那個?！闭f起這些事，嬤嬤可是來了興致。

    舜華苦笑，生活太無趣，茶余飯后的笑談太少，而將軍的那位自然是她們不會輕易繞過的?？蔀槭裁雌撬?？還有花月容，一聽名字，就能想象到是怎樣的女子，美貌妖嬈。舜華緩緩側(cè)頭望著那微波粼粼，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草原。這荒漠之中若是順著水流的方向走，她就可以走向南方。

    她要離開，遠(yuǎn)遠(yuǎn)離開，他傷透了她的心，不想和他有牽扯。就算是她的夫君又怎樣，反正也是不會有結(jié)果的。

    “叫你不要用力搓，就偷懶啊?！眿邒呷觼淼囊粔K石子，濺起一片水花，污水濺入眼睛，淚水自流。躲在一旁暗里觀察的劉義慶再也沉不住氣，跑上前來。

    嬤嬤的雙手在圍裙上不住地擦，討好地笑?！皠⒐阍趺磥砹?？將軍有什么吩咐？”

    劉義慶不說話，默默望著舜華?！靶∥骞媚?，你這又是何苦？”他實(shí)在想不明白，不知道為何將軍會這樣對她。只是這烈日炎炎的，她一個弱女子，他看著都心疼。

    “劉公公，有些事不是說服就能接受的?！彼焓植林飨碌臏I，一臉不以為然，低頭繼續(xù)洗著衣服。

    “小五姑娘，你壓根就不會洗衣服，我看還是換個地方吧。你會什么？”

    聞言舜華猛得站起身?！榜R廄在哪里？”

    “小五姑娘是要去喂馬？”劉義慶真懷疑自己聽錯了。她點(diǎn)頭。劉義慶心里著了慌，當(dāng)初將軍說隨意給她安排些活，盡量給她安排些輕松的活。這下子她自己卻要去馬廄，那里重活臟活一大堆，她怎么受得住。

    舜華擦了擦手，低頭看著腳邊的木盆?！皠⒐覍?shí)在是不會干活，但是對馬匹卻是頗有見地，就當(dāng)幫我個忙好嗎？”

    劉義慶輕嘆了口氣，一場相識，雖然她不能討得將軍歡心，卻終究是放心不下?！案襾戆?。”

    走進(jìn)馬廄，舜華立時被那匹黑馬吸引住了。

    “小五姑娘，這是將軍專用的馬廄，馬少，也干凈些，都是千里馬?！眲⒘x慶解釋著。舜華不答聲，他不說她也知道，就像現(xiàn)在她身邊這匹馬，此馬非凡馬，房星本是精。走向前敲了敲它的瘦骨，猶自帶著銅聲，不禁驚嘆。“好馬?！?br/>
    “姑娘還會相馬？”

    舜華回身笑道：“略懂?！?br/>
    “姑娘，你好生照顧自己，快巳時了，我得回去給將軍準(zhǔn)備午膳了。你有什么事找我，別任人欺負(fù)?！彪m然將軍不說，劉義慶還是知道他舍不得的，不然不會叫他來跟著了。

    “多謝劉公公。”舜華不知道為何這個劉公公對她還是這么客氣，但是要他幫忙，她并不害怕。她知道他安得什么心思。

    她從心底里開始防備所有人，所以她不會露出一點(diǎn)點(diǎn)好奇。誰也不能再騙她，誰都不可以。誰都不能再利用她，誰都不可以。纖手扶著馬的鬃毛，它低鳴。

    舜華輕笑，揉了又揉。“還是你好?！?br/>
    馬有靈性可以感覺到撫它的人心情的起伏，低鳴聲壓抑。

    夜黑風(fēng)高的晚上，她牽著它走了出來。馬兒很乖，沒發(fā)出任何聲音，舜華樂得猛抱了下馬頭。馬廄所在的位置距離龍君玥的帳篷很近，由此周圍也很空。她躍上馬飛馳，蹄聲陣陣，快如風(fēng)。她慶幸自己沒有挑錯馬。明知道它聽不懂，卻還是不由得對著它低語。“馬兒，你真乖，我叫你疾風(fēng)好不好?！?br/>
    馬兒快樂地嘶鳴，似喜悅似激動。

    天不遂人愿，才跑出沒多久，身后馬蹄聲陣陣。她并不慌，只是調(diào)整著馬兒奔跑的速度。如果不是正好碰見他在打獵，她其實(shí)是能逃走的。因為她選中的馬是萬里挑一的，疾如風(fēng)。

    疾風(fēng)竄入密林，她俯身貼著馬背，只聽見耳邊風(fēng)呼嘯。發(fā)絲飄揚(yáng)無暇顧及。

    前頭出現(xiàn)一簇火，愈見清晰。那一對人馬在密林間打轉(zhuǎn)，仿佛是在等待著什么。而她和她身后那一群人的馬蹄聲驚破了夜的靜謐。驚醒了已經(jīng)沉睡的夜鷹，隨地了亂竄。

    她的馬兒如風(fēng)滑過，他和她擦身而過。

    有那么一瞬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一閃而過的人真的是她？

    跟隨而來的一群人馬見是君玥，不禁勒馬?！皩④姡莻€奴隸想逃?！?br/>
    “你們連一個女人也追不上？”君玥冷笑，眸光反射出月光的冰寒。

    “將軍她騎的是你的追風(fēng)?！?br/>
    “追風(fēng)?！彼鸵饕宦暎振R轉(zhuǎn)身朝著她追去。追風(fēng)的性情，除了他之外還未有誰馴服過。而她居然能騎著追風(fēng)，和他擦肩而過？追風(fēng)居然就這樣把他這個主人無視了。其實(shí)更氣氛的是她居然敢逃。

    舜華策馬狂奔，雖然她不熟悉地形，但是疾風(fēng)似乎知道，帶著她闖過密林，那條寬闊的江終于在她眼前出現(xiàn)。止不住的興奮，她微微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南而去，沿著河水順流的方向，定是她要去的方向。

    突然一匹馬橫掠而來攔在她面前。她扯著韁繩。疾風(fēng)懂她的意思，側(cè)身而過。

    君玥冷笑，她的騎術(shù)相當(dāng)精明。這么近的距離她還可以控制好馬的方向。只不過他是鐵了心不會放過她的。長指輕輕撫過馬兒的鬃毛，兩腿一夾，箭離弦一般沖向前。追風(fēng)速度很快是沒錯，但是他騎著的閃電卻是比追風(fēng)更厲害。不多時，已經(jīng)趕上她。舜華咬牙，追風(fēng)已經(jīng)到極限了，如果她要它加速只會讓它力竭。如果加速，也不一定跑得過他的馬。唯有拖著，憑她的經(jīng)驗，速度越快的馬耐性越差，她有自信讓追風(fēng)保持這速度不浪費(fèi)一絲一毫的體力。那樣至少她還有勝算。

    君玥當(dāng)然知道她的打算，閃電雖然夠快，但是拖不了多久。機(jī)會只有一次。

    在閃電畢竟追風(fēng)的瞬間，追風(fēng)嘶鳴，慢了一步。他一躍而起，借住足下瞪著閃電的力量躍起，穩(wěn)穩(wěn)落在她身后。

    一手摟住她的腰，一手抓住了韁繩。陡然增加的重量，追風(fēng)哀鳴，止步不前。

    剎那，天地一片靜謐，只剩下馬兒踢蹄的聲音，還有他劇烈的呼吸聲。舜華的手漸漸僵硬，怎么會這樣？無處可逃。她終于知道原來他可以縱橫沙場不是沒有理由的。

    “你真大膽?！闭{(diào)侃的聲音，無形地壓迫著她脆弱的神經(jīng)。渾身冰冷，咬唇不讓自己發(fā)抖。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轉(zhuǎn)過她的臉。望著她倔強(qiáng)的側(cè)臉，竟是無話可說。

    松開她，伸手扯著韁繩，策馬向著軍營走去。馬垂頭喪氣，她也是萎靡不振。偷偷伸手，扶著它的鬃毛?！诧L(fēng)，我知道你盡力了，逃不過的終究逃不過?！?br/>
    她沒有吭一聲，沒有掙扎一下，她落寞的背影讓他堅硬的心有那么一瞬間柔軟。她俯身抱著馬脖子，揉著鬃毛，動作那么輕那么柔。她睜著迷蒙的大眼，恍然失神。

    回到軍營，她安靜地下馬，一言不發(fā)。

    “將軍，她竟敢逃跑，該怎么處理？”

    劉義慶慌張上前來迎接，心里也不禁替她捏一把冷汗。想不到她竟是這么大膽。

    舜華勾唇冷然一笑。

    龍君玥捏住她的下巴，迫她對視，她的眸光漸漸凝聚，愕然發(fā)覺她的眸中滿是不屑。一絲挫敗一絲壓迫，他冷聲道：“既然你有膽逃，就該有勇氣接受懲罰?！?br/>
    看來不讓她試過逃奴之罰，她是不會明白這里有多殘酷，她也學(xué)不會示弱。她太過凌厲，他迫不及待想要抹去她的凌厲，要她臣服。想知道除去驕傲，她還能剩下些什么？

    她的笑意不減。他甩手，她跌坐在地，黃沙擦破了她的掌心，咬牙倔強(qiáng)不吭一聲。劉義慶著急?！靶∥骞媚?，你就認(rèn)個錯，說自己再也不敢了?！?br/>
    舜華低頭，十指沒入黃土，痛到禁臠。

    龍君玥嗤笑，“劉義慶，將她押入水牢?！?br/>
    “將軍，萬萬不可?！蹦撬危韽?qiáng)力壯的男子尚且撐不了一天。

    君玥斜看了他一眼，劉義慶不敢再說不，趕緊吩咐人將她帶下。水牢，顧名思義，整個牢房積滿了水，看不清水有多深。站在外頭，舜華整個人都在顫抖。押她的士兵雖也想憐香惜玉，但是龍將軍的命令誰敢不從。伸手一推，她跌落水潭。跌進(jìn)去之后更是發(fā)覺，這水是死水，散發(fā)著惡臭。

    水及腰，根本不能坐，除非是想淹死。這種刑罰，是讓人耗盡虛脫最好的辦法。舜華明知道卻無可奈何。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成了煎熬。水散發(fā)著惡氣，她緊閉著氣，抓著欄桿的手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往下滑。

    一頭栽入水中，沒有力氣向上掙扎，就這樣終結(jié)了嗎？她不想?yún)s又不得不，究竟她哪里錯了。為何命運(yùn)非要扯著她來這里，來這里自取其辱，來這里受苦。她真的是無路可走嗎？為何非要逼著她恨，恨這個世道恨他恨所有的人。她不想恨，她已經(jīng)很累了。她的夫君不要她，她忍了；萍水相逢的如初也不要她，她也忍了。她只是想要她的海闊天空，為什么要她為他葬送這條命。這一生，到盡頭，除了恨除了無力，她竟真的什么都沒留下？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眉心傳來的噩夢般的寒冷，昏迷的她不由自主地顫抖，驚醒，冷汗泠泠。眼中有他微冷的眸子，寒光乍現(xiàn)。她翻身坐起，警惕地望著他。

    “你怕什么？”

    舜華輕輕一笑?！八牢疑星也慌?，我怕什么？”

    聞言他有片刻的愣忡，她的無畏不是大義凜然的無謂，而是一種淡漠厭倦。

    “既然你那么無所謂，為何不肯放下身段？”

    “我不會委屈我自己。”她抬眸望著他笑，蒼白的臉色，毫無血色的唇依舊破壞不了她的美。人淡如菊，美如舜華。

    “將軍，熱水準(zhǔn)備好了?！眲⒘x慶走近，看著舜華，不禁掖淚，這一下午就給折騰成這樣。

    “知道了，你下去吧。”君玥站起身，不由分說地拖著她起身。她壓根就不動彈，任由他拖著拽著。她的無動于衷激起了他的怒火，抱起她扔進(jìn)了浴桶，水花四濺。她攀附著桶沿，嗆得咳嗽。滿滿一桶的熱水，飄浮的花瓣黏在她的發(fā)上，單衣盡濕。

    羸弱的嬌軀發(fā)顫，他單手扶住她的肩，在她耳邊低語。“北疆苦寒，風(fēng)沙草莽，如花美眷若是不好好保養(yǎng)，很快便會枯萎?！?br/>
    她伸手扶著心口，那陣痛讓她幾乎承受不住。身體已經(jīng)到了極限了？她知道再這樣下去，她的小命也許真的要玩完了。她不能，也不想就這樣放棄。

    “怎樣？想好了沒？”滿意的看著她的雙手一點(diǎn)點(diǎn)收緊，指關(guān)節(jié)泛著青白。

    “你無情如我之無心，其實(shí)你不必這么君子，想要就拿去，沒什么不可以?！彼灰恍Γ焓纸庖驴?，緋紅的肚兜遮不住她如玉般的肌膚。她緩緩站起身，纖手挽上他的脖子。媚眼含笑，除了她的眸子，她的任何一處都散發(fā)著他渴望的溫暖。這樣的女人，驕傲，倔強(qiáng)，讓他欲罷不能。他想要她心悅誠服。“跟著我，我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她不說話，只是笑，梨渦淺淺，笑靨如花。她已經(jīng)不再相信任何承諾，任何理由，失身于他又如何，這世間本也沒有人值得她守身如玉。為誰守？為何守？從未愛上過一個人，便已被傷得體無完膚。若是學(xué)會愛，那么她是不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今晚就讓你侍寢?！彼焓謸荛_她的手，轉(zhuǎn)身離開。她玲瓏的身段，柔膩的肌膚，讓他魂不守舍。只是她冰冷的眸，讓他心寒，隱約憐惜。

    溫?zé)岬乃ò隄庥舻姆曳简?qū)走了她身上水牢中帶來的異味，卻留下了她最厭惡的花香味。隔著一道屏風(fēng)，劉義慶只看見隱約的人影。良久沒有響動，他輕聲問?！靶∥骞媚?，熱水涼了不好，奴才伺候你出浴吧？”

    “是劉公公嗎？你幫我遞一下衣衫就好?！睂τ谒?，她沒有喜惡，所以并不太過反感。劉義慶遞了單衣。舜華強(qiáng)撐著跨出浴桶，逶迤的白群搖墜而下，遮住了她修長的雙腿。扶著屏風(fēng)，深吸一口氣，扯了那紫衣披在身上，這才緩緩步出。

    “小五姑娘，我請了軍醫(yī)來給你看一下傷。在水牢里呆過，若是不及早治療，怕對你的雙腿產(chǎn)生影響?！?br/>
    坐在床沿，舜華彎腰揉著膝蓋骨，隱隱酸痛。大夫診斷過后，便開了藥方給劉義慶。不久后，他端著藥湯走了回來。小五因為倦極，斜靠著床榻昏昏沉沉的。劉義慶蹲下身，去脫她的鞋子。

    她猛得睜開眼，看著他。

    劉義慶憨笑?！靶∥骞媚铩Ｒ菽_才能除去酸痛，還有些熱你忍忍，奴才再給你揉揉。”

    她默默不言，褪去了鞋，抬腳放入熱湯中。竟是不曾覺得熱燙，加上他揉捏適度，渾身舒暢，腳也漸漸開始有了知覺。劉義慶是打心眼里心疼這個女娃，年紀(jì)這么小卻受得如此委屈，私心里希望她跟了王爺，也是知道王爺是個重情之人，以后至少會善待她?？墒撬恢?，有些人生來就不屑與人分享，而他的王爺看似重情其實(shí)不過是無心。

    舜華靠著軟錦，昏昏沉沉地睡著。一陣腳步聲想起，劉義慶回身看見了君玥，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心翼翼地擦干凈她的腳，這才起身輕輕搖著她?！靶∥骞媚铮∥骞媚??！?br/>
    她睜著迷蒙的眼，坐起身，無意識地伸手推開身邊的人，站起身腳一軟直直往下摔。君玥快步向前一把將她抱入懷中。懷抱著她，柔弱無骨，幽然暗香。

    舜華驚醒，站起身退開了一步。她明顯地避開讓他甚為不悅。

    “將軍，是時候用晚膳了，小五姑娘也是餓了一天了?！眲⒘x慶適時開口，無意解了舜華的圍。

    他嗤笑。“小五姑娘？”劉義慶趕緊改口?！芭旁撍溃切∥宸蛉??！?br/>
    “既然你就叫小五，那么五夫人的位置正適合你，你說呢？”他認(rèn)為這已是極大的恩寵，在她看來卻是那么可笑。

    舜華嗤笑，將軍夫人她尚且不屑，何況是老五，回答不由得帶了幾分不屑?！盁o所謂?！?br/>
    “無所謂？”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迫她對視。劉義慶著急插話?！靶∥宸蛉?，還不趕緊謝過將軍?！?br/>
    她輕輕掙開他的鉗制，微微福身，嘴角的笑卻不經(jīng)意地泄露了她的心思，不以為然?！爸x過將軍?！?br/>
    走進(jìn)主帳，撲鼻一陣脂粉香，舜華揉了揉發(fā)癢的鼻子。抬眼望去，有三個衣著艷麗的女人，如她一般也正望著她。目光從一開始的吃驚直到嫉妒。

    “她們怎么在這？”君玥明顯有些不悅。劉義慶回道：“將軍忘了，今天初一。”

    君玥突然想起，初一是定下來一起吃飯的日子。他側(cè)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垂眸若有所思。他坐下，三個女子隨之坐下。唯有她坐到了離他最遠(yuǎn)的角落。

    餐桌上靜默一片。因為她們都知道，將軍有訓(xùn)，食不言寢不語。

    舜華不知道，但她明顯是不會說話的。

    抬眼望著滿桌琳瑯的菜蔬，舜華一點(diǎn)胃口都沒有。她默不作聲，強(qiáng)迫自己吃東西。已經(jīng)兩天了，她已經(jīng)餓到毫無知覺，強(qiáng)烈的意志撐著她沒有倒下去，但是人是鐵飯是鋼。

    她吃得太辛苦，對面的君玥看著都難以下咽。

    “這飯不合你胃口？”口氣不善，更是拍案。所有的人立馬放下手中的碗筷。唯有她不自知，繼續(xù)低頭猛吃。

    抬手夾菜的同時，感覺到眾人的異樣，舜華終于覺出了不正常。她抬眸望著瞪著她的一群人。這一群人不吃飯盯著她做什么？難道是用膳的時間還有限制。

    站在一旁的劉義慶怕她吃虧，笑言?！靶∥宸蛉?，就算是在自家人面前，也不能這么貪食，喜歡這廚子的菜，以后還有很多機(jī)會?！?br/>
    舜華漠然望著他，他哪只眼睛看見她喜歡這菜了？她只是為自己的生命著想。既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用膳時間，她是不是該走了。扯了絲帕拭了一下嘴角，她站起身。在座的所有人都被她的行為震驚了。將軍在發(fā)怒，她卻完全不為所動。

    她徹底激怒他了，站起身，扯住她。

    “你真以為有著花容月貌，本將軍就會對你另眼相看。本將軍告訴你，我能讓你養(yǎng)尊處優(yōu)也能讓你生不如死。”

    “我已經(jīng)生不如死了?！彼创剑θ缫粯涞淖限笔⒎?，迎風(fēng)搖曳招搖。

    一旁的女子忍不住上前，女聲婉轉(zhuǎn)?！皩④姡妹脛倎?，不知道你的脾氣，讓月容跟她好好說說。”

    月容？聽見這個名字舜華的眸光終于閃動了一下，瞟了她一眼，繼而幽幽地笑了。不是夫人勝似夫人的典范，長相柔媚，聲音柔媚，僅此而已。

    開口不禁說出了真實(shí)感受?！盎ㄈ菰旅?，你的花夫人似乎更適合?！?br/>
    “妹妹客氣了。”花月容不由得面上一紅，含羞垂眸。

    舜華冷笑，語帶譏諷?！盎ㄈ菰旅玻〖冶逃窬湍茏屇闳绱藢檺?，我不明白京都里那位傾國傾城的金枝玉葉，你怎么舍得放棄？”

    “小五”劉義慶出聲呵斥，她怎么這么大膽。

    龍君玥的手不由得抓緊，舜華吃疼，咬牙忍耐。

    “妹妹，你怎么說這種話？”花月容又羞又怒又惱。

    “怎么，被我說中了，覺得難堪？覺得難堪不要忍著，恨得咬牙也別忍著，省得憋出內(nèi)傷?！彼慈A對著花月容，話卻是說給他聽的。

    “妹妹你誤會了，我沒有”花月容咬牙，眼前這個女子美得不可方物，不是傾國也是傾城，本來她的心就已經(jīng)很不平了。而她身上那種倨傲尊貴是她無法企及的，可是她明明聽說，這一次送來的只是青樓女妓，為何會有她的存在。

    “夠了?！本h出聲呵停，拖著舜華離開。她很配合得跟著他的腳步，心卻冰涼一片，滿是荒蕪。她真的不想不想和他有牽扯，如果示弱他會放了她，那么她也只有一試。

    “如果我的話戳到你的痛處了，我向你抱歉。”

    他停住腳步，回頭不解地望著她。

    她淡然一笑?！澳愫慰酁殡y我？你對我也是沒有感情的，不是嗎？不若做一個好人，放我走罷?！?br/>
    她突如其來的示弱，讓他手足無措。片刻后，冷然一笑。“已經(jīng)來不及了，本將軍要定你了。”

    話落，她已被拖到榻前。她根本無力抵抗，被壓在他身下，掙扎只會讓自己更狼狽。

    凄楚一笑，聲音因為顫抖而支離破碎?！澳惴且@樣為難我嗎？”

    撕裂般的痛，讓她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蜷曲，咬著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那一瞬，他的眸子閃過心疼，緩緩?fù)Ｖ沽藙幼鳎顺鏊w內(nèi)?？粗Т綇?qiáng)忍痛楚，低頭緩緩吻上她的唇。頂開她的貝齒，不讓她蹂躪她的唇。他從來沒有吻過一個女人，因為他覺得沒有必要。吻是多情的，他不需要。而她，是他第一個想吻的女人，也是他第一個吻的女人。她的唇溫?zé)崛彳?，他欲罷不能。舌探入檀口，糾纏著她的丁香小舌?？谏嘟焕p，無休無止。

    難耐折磨，申吟聲被他吞入喉。

    激情過后，抱她入懷，她卻只是失神地盯著上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倔強(qiáng)如她，就算是失身于他也不會屈服。她的倔強(qiáng)，讓他無計可施。

    她咬牙，忍住不讓自己落淚。新婚之夜，是他拋下她一走了之，不屑看她一眼。而現(xiàn)在，也是他勉強(qiáng)她做他的女人。他是真的很恨她的身份，他也是真的多情無心。

    可是為何她的心中卻還有一絲慶幸，慶幸奪走她初夜的是他。

    緊擁著她，溫?zé)岬捏w溫熨燙著他冰冷的肌膚。他摟著她，輕拂著她的發(fā)，喃喃自語?！拔鍍海愫脺嘏??！?br/>
    淚水滑落，她的心在顫抖，這個男人，擁有顛世之權(quán)，卻孤獨(dú)冰冷。他渴望著溫暖，只是究竟誰才能給他溫暖？她不想也沒勇氣做那個給他溫暖的人。給了他溫暖，她會被他的冰冷凍傷凍死。他太過孤傲，太過冰冷，她對他早已心懷恨意，她對他已經(jīng)早已不能釋懷了。

    “五兒，你好溫暖?！焙芫煤芫靡院?，她躺在另一個男人懷里想起他這句話，淚流滿面。她才知道對他的愛早在聽到他的名字之時便已深入骨髓，只是當(dāng)時她不明白。

    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是在皇兄酒醉的時候?；市诸j喪的坐在玉階上，借酒發(fā)瘋。他說：“舜華，你知不知道你要嫁給誰嗎？”記得當(dāng)時她還不知道他的存在。卻在知道他存在的同時，明白安趾其實(shí)早已不是蘇家的天下了。那個時候，她知道了他，一個叱咤風(fēng)云的少年將軍。在兩年內(nèi)驅(qū)逐了桑植的鐵騎，使北疆安寧，也同時握住安趾的兵權(quán)。從此她的夢中，總有他模糊不清的影子。

    五兒，你好溫暖。

    他一聲呢喃，漸漸睡熟，緊抱著她，沒有絲毫放松。

    她對他，從這一刻起，望而卻步。

    呆坐在河邊，望著自己的倒影發(fā)呆。清風(fēng)吹拂，雪白的裙裾飄起落在河面，被水浸濕，她卻渾然不知。腦袋暈乎乎的，空白一片，卻只聽見他的聲音在盤旋，不愿放過她。

    “留在我身邊。”不是乞求而是命令，他的話不帶一絲的感情。她不甘心，她是不會留在他身邊的，她要離開，只要她想到辦法。雙手握緊，手心里柔軟的草被擰出了汁，泛著澀澀的青草味道。

    “五夫人，可找到你了。急死奴才了?！?br/>
    舜華收斂心神，回眸一笑?！皠⒐?，什么事？”

    “將軍要見你?！?br/>
    她沉默，站起身拍了拍裙裾上的草屑，裙裾濕透，無奈彎腰擰水。低著頭看見了他的緞靴，雙手緩緩松開了裙裾，落入他的懷抱。濕透的裙裾不能飛揚(yáng)，一如她的心，沉重凝滯。

    “在這里做什么？”

    “偌大的軍營，我能活動的范圍，只有這么一小塊而已?！彼刹幌胪姆蛉藗冏苍谝黄?，她只想一個人靜靜地發(fā)呆。

    他撥開她覆蓋眉眼的劉海，攬著她的腰，往回走?！耙粋€人在這里太危險了，以后有空我陪你來?！?br/>
    她的眸光冰冷，聲音卻平和的沒有一絲波瀾?！斑@里有什么危險，你是怕我逃吧？”

    “如果你想再蹲一次水牢，就試試看?！本h抓住她的手，輕嗅?！白チ耸裁礀|西了？”

    舜華抽手，藏在袖下?！皼]什么。”

    “你是不是很悶？”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她一個人坐著，不言不語，癡癡呆呆。他真怕把她悶壞了?！暗让^這陣子，我?guī)闳バ贸枪涔??！?br/>
    “不必?！彼芙^得干脆，和他相處的時間越少越好。

    “看來你很適應(yīng)這里的生活?！崩湫σ宦?，將她塞給劉義慶?！皠⒘x慶帶她回去。”

    被突然甩開，她有一瞬間站立不穩(wěn)，晃了幾下。劉義慶扶穩(wěn)她，恭敬回答?！笆?，將軍。”

    劉義慶領(lǐng)著她走進(jìn)了氈房，吩咐底下的奴婢去提食盒。伺候著她用膳，劉義慶不免嘮叨?！拔宸蛉耍瑢④娍墒堑谝淮翁岢鲆獛Х蛉顺鋈ド⑸⑿?。那幾房，雖然也有跟了將軍三年?？墒桥艔奈匆娺^將軍準(zhǔn)許她們自由行動過。就是五夫人才能出這房門，換成是那幾位夫人，可能要被軍法處置了?！?br/>
    “不準(zhǔn)出房門？要被軍法處置？”舜華吃驚地張大了嘴，這也太離譜了，整日里在這樣的小房間里呆著？

    “是啊，所以夫人不要老和將軍較勁，若是哪天將軍真的生氣了，以夫人的個性可如何是好？”劉義慶用長筷子夾了遠(yuǎn)處的菜放到她碗里，難免有些寵溺討好。

    “她們不可以出房門？那她們怎么過日子？”想起住在皇宮的日子，離落宮雖不大，但至少還夠她養(yǎng)馬，馳騁，她都覺得被困住了。這么小的一間房，那不是跟坐牢無異。

    劉義慶自然是不知道她的心思，覺得那是自然而然的。“吃喝用度都不愁，有侍女伺候著，怎么過不了日子?！?br/>
    “那她們，她們要見他呢？”驕傲的心性讓她喊不出他名字也喊不來將軍，只有用他來代替。

    “哪輪得到她們見將軍，將軍需要”劉義慶干笑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只連聲催促她多吃飯。他不說，舜華也知道，他所謂的需要就是指那個。只是這讓她更厭惡他更難以接受他。

    “夫人，今夜將軍定是會來你這邊，是不是派人伺候你沐浴?！?br/>
    “不必了。”她的眉緊擰，甩了筷子起身。“我吃夠了，你可以回去跟他稟報了?！?br/>
    “夫人再生氣也不要摔筷子，將軍不喜歡女子無禮?！彼慈A利落地打斷，“夠了，你回去吧。”

    一人獨(dú)坐，望著空無一物的居室，漫漫長日，流離的光透過白色氈子落下，漸漸隱去。有侍女進(jìn)來點(diǎn)燈。一盞殘燈，昏黃落淚。舜華呆呆坐著，看著燭火搖曳，神思游走。她要的自由，她渴望的自由，只有他能給她。所以她只有討好他，讓他對她放心，有了他的寵愛，她才可以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