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失落的蹲下了身子來,他周遭的地面上已經(jīng)濕了大片,水珠仍在緩緩的往下滴著,似乎他情緒波動會影響著身上的水。
濕漉漉的衣服讓他覺出幾分涼意,那雙漆黑的眸子略顯空洞,他問:“叔叔,我真的已經(jīng)死了嗎?”語中透著幾分失落,其實這就是他一直不肯承認的事實,他舍不得父親,舍不得這個家……
夜傾風(fēng)有所觸動,他喉嚨越發(fā)的緊了,一時竟說不話來,這么小的孩子,他要如何告訴他這殘忍的真相?
“別聽他胡說,小寶,他是騙人的,他是壞人?!蹦腥藗}皇而至,他一把拉住孩子緊緊的護在了身后,再看夜傾風(fēng)的眼睛就不再和善甚至是多了些陰冷。
男人硬著脖子憤憤道:“我說你怎么可以對小寶胡說八道呢?我好心收留你們不曾想竟是這般下場?行,就當我好心當了驢心肺了,你們走,你們現(xiàn)在就走,我們家不歡迎你們?!?br/>
男人是激動的,手里的孩子越來越虛弱著,夜傾風(fēng)看著孩子冷聲道:“你這么強留他的魂魄可是會害了他的?!彼曇魳O冷,語氣中更是透著幾分威迫力的。
男人的心顫了顫,他硬著嘴道:“你胡說什么?我們小寶明明好好的,你,你不許胡說……”
夜傾風(fēng)仍冷著臉,許是怕他真的帶走小寶,男人激動的揮了拳頭,夜傾風(fēng)冷冷接住他的手,他說:“你已經(jīng)錯了一次,難道還想繼續(xù)錯下去嗎?你是非要等到小寶恨你了才會覺醒嗎?”
男人臉色越發(fā)的深沉,他搖著頭不安的喃喃著,“不,小寶沒有走,他回來了,他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了,不會離開了……”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留不住他的,你分明知道如此禁錮他的魂魄是何等的危險,你這不是愛他,你是在害他?!?br/>
“不是的,不是的……”
男人喃喃著,夜傾風(fēng)也懶得與他廢話,他走近孩子細聲問道:“小寶,你愿意去另一個地方嗎?那里有很多小朋友愿意和你玩兒,而且你也再也不用害怕那冰冷了?!?br/>
孩子身子顫抖著,聽到夜傾風(fēng)的話他微微抬起了頭,“真的嗎?”他問。
夜傾風(fēng)點頭,男人卻失控的搶過孩子,他顫聲道:“小寶,別聽他胡說,你不要走,你走了爸爸就什么都沒有了,你不能走,不能……”
男人拉著小寶,聲聲祈求,小寶稚嫩的臉上漸漸多了幾分哀意,他弱生生的問:“爸爸,小寶為什么沒有等到你?爸爸沒有看到小寶在向你招手嗎?爸爸的聲音明明那么近,可為什么小寶沒有等到你呢?”
男人身子下滑,他整個身子癱坐地上,他忽然便失控的痛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
是的,他是眼睜睜看著小寶失去掙扎的,他明明有機會救他,可是他卻怯懦了,他怕那洪水連他也會吞沒了,他怕不但救不到小寶連自己也……所以他最終沒有跳下水,所以小寶才失去了最后的機會,所以他妻子才死活不肯原諒他,所以他被那些無盡的悔意折磨的無法入眠。
夜傾風(fēng)走近男人,他蹲下身子盡量平和的問道:“你是如何禁錮小寶魂魄的?”這邪術(shù)冥界是明令禁止的,他不信一個普通人會懂用這邪術(shù)。
男人抬頭看到痛苦的小寶終是開了口,他沙啞著聲音道:“是那個人教給我的,他說只要我肯把自己的魂魄給他,他就幫我找回小寶……他真的幫我找回了小寶……”
他說著,嘴角的笑容透著幾分邪魅。
夜傾風(fēng)冷了臉,“你竟和他簽了契約?”
男人癲笑起來,“只要能換小寶,我有什么不敢簽的,不就是要我的魂魄嗎?我給他就是了,我都給他,只要小寶還在……”他仍然沉浸在他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殊不知他的自以為是害的小寶更深。
可是眼下對他來說最要緊的就是小寶還在,如果這是一場夢他寧愿永世不醒,只要不醒小寶就還在,他愿意拿一切去換這些。
他不愿放過的始終是他自己,最終還連累了小寶。
夜傾風(fēng)臉色沉了沉,他看著男孩啞聲道:“只怕,他要的不是你的魂魄。”
對千獄獸來說,男人的魂魄實在是價值不大,可小寶這至純之魂體可就……
夜傾風(fēng)自然猜的到和他交易的人是誰,而那家伙傷才剛好就又開始迫不及待的收集魂魄了嗎?
看來他那成人的夢還是沒徹底碎盡,只是這次他該是沒有算到他們正好也在此處。
有他夜傾風(fēng)在,他的計劃必定是要落空的。
男人愣在地上,孩子虛弱的身子幾乎成了透明。酒娘和老僵尸過來時天空已經(jīng)被墨色吞盡。
“他來了?!本颇锟粗焐馈?br/>
夜傾風(fēng)沉著臉點頭,“是,他們簽了契約。”
每個人臉上都是沉重的,男人無措的抱著地上的孩子,他急聲問道:“小寶,你怎么了小寶?小寶是不是身上又濕了?沒關(guān)系,爸爸給你換衣服,現(xiàn)在就給你換?!?br/>
他抱著孩子就要起步,夜傾風(fēng)涼聲道:“你帶不走他了,你把他的魂魄簽給了別人,他將永世不得投胎?!?br/>
他的話讓男人臉上更顯煞白,“不可能,我簽的是自己的,是我自己的。”他咆哮著。
“放下小寶吧!那個人很快就會來帶他了,如果你還想彌補,就不要再自以為是了,小寶因為不舍得你已經(jīng)付出太大的代價了?!?br/>
是的,原本他就是要和小伙伴一同去地府的,可是路上他就聽到父親的呼喚聲,他猶豫著還是回了頭,后來他沿著父親的呼喚聲就又回到了家。
沒想到這一回來就是一年了,他每天在河邊被父親帶回家,然而天一亮他就又回到水里,他不喜歡在水里,他想離開,可是父親總是會來帶他回家。雖然每天在冰冷的水里很是煎熬,可一想到晚上就能見到父親他便愿意忍耐。
可是他真想告訴父親,他累了,回來的這段路似乎總是漫長,他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