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先生帶著學(xué)生要遠(yuǎn)游
蘇青他們一行人離開書山之后，蘇陽一臉殷勤地邀請?zhí)K青去他家做做，后者還沒說話，蘇偉和蘇定兩人就起哄著去去去，蘇陽一臉鄙夷，心里暗中對這兩個小屁孩擠兌，暗道：“這兩個小屁孩誰啊，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倒霉瓜子?！?br/>
蘇青自然看得出來，說道：“那就一起去你家坐坐吧?！?br/>
聽到蘇青說要去，蘇陽也就不介意了，很有氣勢地在前頭帶路。
跟著蘇陽來到那片可以稱之為富人區(qū)的山邊區(qū)域，這里都是這些賺了大錢的蘇家村富人請人一寸寸土挖出來的，這里的房子住宅皆是仿造于北墨城的大宅子，只是只能仿個一麟半爪，沒辦法像那城中員外，住在那四合院之中，有那庭院樓閣，甚至院中水榭。
蘇陽依舊在前帶路，打開屋門帶蘇青他們進(jìn)去，入了門再走二十步左右，過了那個小門檻就到了待客廳，廳中只有兩名女子，一老一小，老的是蘇陽的母親，小的則是蘇母的貼身丫鬟，估計就是那個被蘇日經(jīng)常臭豆腐的丫鬟。
待客廳真的是冷清，那一老一小沿著傳統(tǒng)在廳中接待拜年之人，可在蘇青他們到來之前，兩人一個坐著一個靠著椅子，昏昏欲睡，頻頻“點頭”。
“娘！”蘇陽一進(jìn)屋便大喊道。
這幾年的養(yǎng)尊處優(yōu)讓這位婦人越發(fā)臃腫，再這樣下去可能就是蘇日經(jīng)常在外罵的死豬婆了。臃腫婦人嚇了一大跳，驚醒之后看到是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蘇青他們，問道：“兒子，這些人是？”
“娘，這個是我朋友，這兩個是朋友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來拜年了?！逼鋵嵦K陽是有私心的，每年的這一天，來他家拜年的人都是不多的，來的人也都是指望蘇日能白帶他們賺錢，出不了腦又不想出力的人。
這些年蘇陽和蘇青做那一件件壞事，雖然蘇青只是利用蘇陽他們，使得自己能夠遠(yuǎn)離事情暴露之后波及的危險，但是傻子蘇陽覺得蘇青出腦，他們出力是沒有錯的，所以蘇陽覺得蘇青就是他最好的朋友，雖然是聰明到讓他會害怕的朋友，但是他蘇陽認(rèn)定的朋友。
只是蘇陽想不明白，自從蘇青去學(xué)舍之后，好像沒有以前那么感覺讓人害怕了，這會兒蘇陽才想起，他們已經(jīng)很久沒做壞事了，蘇陽就在某一天興沖沖跑去找蘇青，說我們一起去做壞事吧。
那一天，在蘇青房間外的廊道上，蘇青輕聲對蘇陽說道：“你知道嗎，我們現(xiàn)在做的壞事都太低等了，沒意思，我呢讀書就是為了想出怎么做更大的壞事，知道嗎？”
那時候，蘇陽一臉崇拜地看著蘇青，點了點頭，然后問道：“那我呢，我要做什么？”
蘇青想了想，然后敷衍道：“變得更大只吧?！?br/>
所以現(xiàn)在，蘇陽他們?nèi)?，是秦河武館里面的三名弟子。
“青爺，那你要讀多久的書才想得出來那個大壞事??？”
“額，十年吧。”
“那么久??？”
“有問題？”
“沒沒沒有?！?br/>
就這樣，蘇青和蘇陽，有了一個不知不覺中約定的，十年之約。
待客廳中，臃腫婦人連忙笑道，讓蘇青他們?nèi)胱?，然后讓那身邊的丫鬟拿出糖果糕點分發(fā)，蘇青和雪鳥倒是沒拿，蘇木和劉通象征性地拿了一個，結(jié)果到了蘇偉和蘇定，一盤子差點就被拿光了，弄得臃腫婦人目瞪口呆，蘇陽又是一臉鄙夷。
當(dāng)著臃腫婦人的面，蘇青也不好對蘇陽說什么，待了一小會兒就走了，之后見蘇陽跟了出去，蘇青就提議去蘇木他家坐一坐，蘇木笑了笑說沒有問題。
從蘇木他家離開之后，蘇偉和蘇定這兩個家伙又是飽餐一頓，蘇青笑著說要去蘇偉和蘇定家坐坐，兩人連忙搖了搖頭，說家里窮，沒有可以招待的東西，別去了。
蘇青知道，這兩個人是怕他們?nèi)チ酥?，吃他們家的糖果和糕點，那他們家大節(jié)日才會買的糖果和糕點，他們能吃的份量就在招呼別家客人的情況下又減少了。
蘇陽說想要去蘇青家。
“走吧?！碧K青牽著手雪鳥的手，問道：“累不累？”
雪鳥笑著搖了搖頭。
蘇青帶著他們來到了家里，原本蘇陽說一定要跟蘇哲伯伯拜個年，但是他們在門外聽著里面此起彼伏的高聲大論，蘇陽就慫了，說下次吧。
他們來到了介于外院和里院的地帶，這里有兩塊大石桌，府中的老人們有時會在這下棋，蘇青讓他們坐在這里，讓雪鳥去那些糖果糕點過來。
結(jié)果當(dāng)雪鳥把糕點放在桌上，蘇陽他們?nèi)艘蚕胍獓L嘗的時候，秦河一臉笑瞇瞇地走了過來，此時此刻蘇陽三人的臉簡直跟屎拉不出來一樣。
“你們這幾個小伙子，新年好啊?！鼻睾有χf道。
“新年好。”蘇陽、蘇偉他們一一回道。
“你們?nèi)齻€，拳腳招式有沒有荒廢??？”秦河對著蘇陽他們問道。
“沒?！?br/>
“今年是新年第一天就算了，等開學(xué)的第一天，要是武力下降了，招式不對了，就有你們受的了。”秦河笑著走了。
蘇陽他們現(xiàn)在的臉色跟吃了屎是一樣的。
蘇青又戲弄道：“武館的另外兩位武師也住在這里哦?！?br/>
蘇陽直接說家中母親喊自己回家吃飯了，直接溜了，蘇木和劉通也跟著走了，蘇偉和蘇定見此也沒有再待下去，在蘇陽他們離去之后，也和蘇青告別了。
“坐吧?！碧K青對旁邊的雪鳥說道。
蘇青看著坐下來的雪鳥，氣質(zhì)出塵，那些書中描述的仙子，也不過如此吧，蘇青突然說道：“想說什么就說吧?！?br/>
“少爺，我想陪在你身邊?！毖B直視著蘇青說道。
心思細(xì)膩的蘇青自然聽得出，雪鳥的意思是要跟著自己和先生一起出門。
蘇青有些頭疼，笑問道：“我要是不答應(yīng)，你是不是就要撒潑打滾，逼我答應(yīng)才完事？”
“雪鳥不敢?！毖B目光移落。
“你有什么不敢，真以為你聰明就可以無法無天了嗎？風(fēng)花雪月四個人，你說憑什么你可以去？該干什么干什么去?！碧K青說話的那一刻，聲音大到雪鳥都嚇一跳，嬌弱的身軀猛然一震。
蘇青說完，雪鳥掩面而去。
蘇青獨(dú)坐石桌旁，靜看猶要下雪天。
雪沒有下，臨近傍晚的時候，蘇府迎來了孔老先生。
孔秋與蘇哲兩人單談，前者直接說明來意，說要帶蘇青去大竴王朝的州地當(dāng)中走走，達(dá)到知行合一的效果。
蘇哲沉默，猶豫再三，孔秋便在這時加以勸說，利用那過去不知教化多少生靈的口含天憲，在蘇哲思想松動之際，不斷灌輸讀書人就應(yīng)該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才能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最后，蘇哲讓人去把蘇青叫過來，說是全憑其意愿。
蘇青進(jìn)屋后，站在蘇哲身后的孔秋就一直在擠眉弄眼，蘇青自然能接收孔秋的意思，聽完蘇哲的解釋，在最后的詢問之下，已經(jīng)做出答案的蘇青沉默了一會兒，才對蘇哲回答出那個沒有改變的答案。
孩子出門，而且還是一個只有六歲的孩子，要出門遠(yuǎn)游，這是一件大事。
所以此時此刻房間里一片肅靜。
最后蘇哲開口道：“好，那就去吧。為父信得過孔老先生，你在他的教導(dǎo)下，一定會很有出息的，還有出門在外一定要聽先生的話，知道嗎？”
“知道了，父親?！?br/>
“蘇村長，晚上就借宿于此了，我和蘇青明早就離開?！笨浊镎f道。
“明早就走，那么快？”蘇哲驚訝道。
孔秋點了點頭，道：“既然已經(jīng)決定好的事，再延遲也沒有什么意義，今時早一天，他日就比別人高一頭?！?br/>
蘇哲略微失神地點了點頭，說帶孔秋去客房，并讓蘇青回去收拾一下，然后來大廳這里，跟府里的上上下下告?zhèn)€別。
在帶著孔秋前往客房的時候，蘇哲問道：“此去求學(xué)遠(yuǎn)游，請問孔老先生期限是多久？”
“差不多是三個月，爭取會在下一個學(xué)舍的開學(xué)季回來的?！?br/>
“需要我讓秦河跟著你們?nèi)?？”蘇哲又問道。
“不用了，遠(yuǎn)游求學(xué)，就是耗費(fèi)腳力的事情，不是什么打打殺殺有危險的事，明日只要把我們送到北墨城就可以了?！笨浊锬槻患t心不跳地說道。
“那我讓風(fēng)花雪月跟你們一起去吧?！碧K哲操碎了心。
“求學(xué)不是養(yǎng)尊，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孩子可以從小寵，但是漸漸大了，就要開始放養(yǎng)了，在那過程中勢必會碰壁，甚至?xí)^破血流，但是只要沒死，就肯定會是一次次的蛻變與新生?！笨浊锝忉尩?。
“也好，也罷。我最后也沒能走出北墨城外更遠(yuǎn)的地方，最后又回到了蘇家村，希望蘇青這一次能夠走更多的地方，就算不學(xué)點東西，看點外面更大的世界，不要像我們這些如書里描述的井底之蛙那般，局限于這一村一城之間，也好?！碧K哲原本就因為在北墨城心神和體力方面都過度勞累，年紀(jì)輕輕就頭有白發(fā)，在蘇家村的這些年來，因為生活環(huán)境倒是沒怎么長白發(fā)，蘇哲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精力旺盛的。
只是此刻，這名男子，仿佛老了。
任何一名父親，似乎都不會被歲月?lián)魯?，能擊敗他們的，似乎是膝下的兒女，長大了。
今年是新年第一天，蘇府的所有人都在。
在那大廳中，燭光照亮每個人的臉，蘇青在給長輩們行拜別禮。
事情來得那么突然，除了幾個人，大家都猝不及防。
黃奶奶當(dāng)場就掉眼淚了，對蘇青說道：“你那么小的一個孩子，怎么學(xué)人家遠(yuǎn)游求學(xué)啊？說不定走個幾里的路你就受不了了，咱還是不去了吧？”
“不會的，黃奶奶，您就放心吧，等回來以后，我就跟你講我在外面遇到見到的事，好吧？”蘇青輕聲說道。
“好家伙，咱們家要出一個真正的讀書人了?！鼻睾有χf道，只是眼中更多的是不舍。
最后，蘇青伏在秦桑的腿上，兩人說著悄悄話，直到好一會兒才分開。
大廳的蠟燭被吹滅，人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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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蘇府的人都早起了，就連秦俊也沒有例外，都在那大門口，準(zhǔn)備送別孔秋和蘇青兩人。
蘇哲已經(jīng)通知人，把馬車叫過來了，只要等馬車一到，就是蘇青離去之時了，所以這期間，自然是無盡的離別話語。
這時，雪鳥從府里沖了出來，跪倒在蘇哲和秦桑面前說道：“老爺夫人，請讓雪鳥跟隨少爺一同前去吧，這一去可能會風(fēng)餐露宿，少爺沒有人照顧怎么行？”
“這……”蘇哲一時舉棋不定。
“去去去，雪鳥你去吧，我替蘇哲同意了?！秉S奶奶連忙說道。一想到蘇青這六年都是被照顧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這一次身邊沒有人照顧，該有多讓人心疼啊。
蘇哲看向孔秋，孔秋拍了拍蘇青的后背，對蘇哲點了點頭。
蘇青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扶起雪鳥，問道：“想清楚，想明白了？真的要？”
雪鳥堅定地點了點頭。
蘇青嗯的一聲，說道：“去跟你的姐妹告?zhèn)€別吧，別怕，她們不會生你的氣的?！?br/>
雪鳥走到只剩下“風(fēng)花月”三女的面前，不知道說什么，風(fēng)鵲走到雪鳥面前，抓起雪鳥的手開口道：“去吧，幫我們好好照顧少爺?！?br/>
“哼，雪妮子不厚道，該打，但是呢，此去你也要帶著我們的眼睛哦，幫我們看看風(fēng)景，等你回來一定要跟我們好好講講哦?！弊罨顫姷幕ǖf道。
“雪鳥姐姐，以后你那份活，就由我來幫你干了?！痹卢撜f道。
聽了這些話，雪鳥的眼里不自覺有眼淚在打轉(zhuǎn)，一滴又一滴滑落。
“好了，別哭了，馬車來了，你們該走了?！憋L(fēng)鵲的視線所及之處，一輛馬車行駛而來。
最終，孔秋、蘇青、雪鳥，還有蘇青肩上的黑炭，上了這輛將要行向北墨城的馬車。
清晨時光，小雪飄落，馬車行駛在連接著蘇家村和北墨城的那條大道上，極速而行。
小雪的寒意下，那目送蘇青離去的一雙雙目光的主人，都迫不得已進(jìn)屋了。
這一去，誰知來年春，能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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