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多,正兒八經(jīng)吃飯的地兒都在準備打烊了,不尷不尬的時間點,出來的不是時候。
“我說吧,”江綰撇嘴,“這個點兒哪個飯店不收攤?我是肯定不會吃,你要餓的話,回家我給你下碗面得了?!?br/>
雷鳴好像沒聽到一樣,牽著江綰徑直往前走。
江綰抓著他的手猛然一扯:“喂,跟你說話呢,在想什么?。俊?br/>
“嗯?”雷鳴一愣,才反應(yīng)過來,“不用。在飛機上吃了一點兒,也不是真餓,其實就想和你出來散散步,隨便走走。”
乍一聽這話,江綰眨眨眼半天沒緩過來,之后心里就像洗衣服時倒多了洗衣粉,噼里啪啦地拼命往外冒泡,還是七彩的。
她收不住嘴角的笑意:“散步就散步唄,還找那么多借口。”
她攬住雷鳴的胳膊,和他靠得更近。許是雷鳴剛剛的“甜言蜜語”起了作用,江綰一路上嘴幾乎沒停過,眼睛晶瑩閃亮地像是黑曜石,神采飛揚。
雷鳴問:“做過選擇題么?”
江綰挑眉:“都是九年義務(wù)教育普及過來的,你說呢?”
“我說的不是考試的題?!?br/>
“那是什么?生與死的選擇?還是別問我了,我沒那么高的思想境界?!?br/>
雷鳴直視前方,似是在思索:“比如說,你看中一件新衣服,可是你已經(jīng)有過類似的一件。你會怎么辦?”
“這是什么問題???”江綰哭笑不得。
“好好想想,回答我。這可是心里測試?!崩坐Q一本正經(jīng)。
“我這人基本不貪心,既然已經(jīng)有一件了,干嘛還要新的?純粹浪費錢嘛?!苯U不以為然。
“可是你非常喜歡,想要擁有的欲望非常強烈?!?br/>
“那我就看看現(xiàn)有的這件還有幾成新,如果還能上身,那就沒必要買;如果實在太舊,不能再穿了,那是肯定要換的了。如果換,也要換一件跟之前不一樣的啊,不然有什么意義?”
“不能穿了再換新的?”雷鳴重復(fù)著。
“那是當然。”江綰說,“再說了,既然要換,為什么還要花重復(fù)的錢買一件一摸一樣的?人都是喜新厭舊的,我也不能幸免。不過這種事情在我身上基本不可能發(fā)生?!?br/>
“為什么?”
“因為我懂得珍惜。再好的東西都有厭倦的一天,既然早晚都是一個結(jié)果,還不如老老實實珍惜現(xiàn)在擁有的。畢竟,這也是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不是嗎?”
雷鳴有些走神。
“怎么了?”江綰打量他,“仕途道路上碰到對手了?”
“沒有?!?br/>
“那你今晚這是?更年期?”
“一邊去?!崩坐Q笑起來,用手輕點江綰的額頭,隨后仰頭嘆口氣,“突然有點兒厭倦了,筋疲力盡,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了?!?br/>
江綰抬起頭,細細打量他,午夜的風(fēng)將他的煙灰色V領(lǐng)開衫吹得緊緊地貼在身上,現(xiàn)出優(yōu)美的身形。
“雷鳴,你后悔現(xiàn)在的選擇嗎?”
“沒有?!崩坐Q毫不猶豫地回答。
江綰知道他誤解了她的意思,她沒有再問下去,勾起嘴角微笑,就這樣吧,讓自己心里還留點兒念想。至少,至少這一刻,他是真切地存在著的。
雷鳴如果留意,也許就能發(fā)現(xiàn)江綰眼里那不易察覺的淡淡失落。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什么地方,雷鳴眼角瞥見一個大紅色的標志:永和豆?jié){。
“據(jù)說他們油號稱只用一遍就舍棄,咱去試試?!?br/>
點好餐,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綰把鑰匙丟給雷鳴:“我去下洗手間。”
捧一把水潑到臉上,江綰抬頭看向鏡子里的人,皮膚白皙,臉色紅潤,只是眼睛泄露了此刻的情緒。
真是!江綰下意識地咬住嘴唇,干嘛非要多嘴問些掃興的問題?可是這事兒是不聞不問就能回避的了的?不要騙自己了,承認吧,裝作不在乎實際還是上心的。
江綰把擦過手的紙巾丟進垃圾簍,深吸一口氣:是該談一談了?,F(xiàn)在!立刻!馬上!
她揣著鼓足的勇氣走出洗手間,卻意外地看到本來屬于自己的座位上此刻正坐著一個人。
直到事情過去了很久,江綰都沒想明白,為什么當時她沒有立即走出去,而是選擇站在暗處,靜靜地觀察。也許那個時候,她就意識到這種雙方對立,貌似談判的場面終不是她能控制的。
那個女孩子有一頭漂亮的長發(fā),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泛出幽幽的柔光,連一向眼界極高的江綰都不禁感嘆,直接可以給沙宣做廣告了。
女孩兒不經(jīng)意地一個動作,都顯得那么嬌俏動人、儀態(tài)萬方。不知道長得怎么樣?會不會跟人常說的:背面青山綠水,正面齜牙咧嘴。江綰忍不住笑了,真佩服自己這個時候還有心思想別的。
反觀雷鳴,抱著雙臂盯著對方看似專心,可江綰知道,這個動作表示他早就耐心用盡。
她定定神,穩(wěn)步走過去:“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