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何其沉重!
楚澤并不認(rèn)為自己經(jīng)歷過死亡,穿越這等事,對他來說毋寧說是一件幸事。但念及死亡,任何有靈的生命都會感到恐懼。
日月長存億萬年,照耀古今。而在楚澤前世,人類可知的文明史才多少年?更別說一個人存在的時間了!
對天地日月來說,那微渺幾不可算的短短數(shù)十載,匆匆易逝。
人死之后,天地依然,日月輪回。
說到底,人所恐懼的,到底是死亡本身?還是面對世界時的無力感?
存活一世,終究消散成空,什么都留不下!
有許多次夜深人靜,在寂靜的天地間,楚澤曾體會過那讓他心懼恐慌又無力的死亡想象。
然而眼前的蠻魔,當(dāng)說起自己將要逝去,卻無一絲恐懼,眉宇間的囂張霸道,依然如故。
“死?神魔也會死嗎?”一瞬間念頭千轉(zhuǎn),對死亡的認(rèn)知如潮水涌來,楚澤下意識的喃喃出聲。
“有生就有滅,有活就有死,這有什么奇怪的,”蠻魔在楚澤的眼里看到了恐懼,懶洋洋的舒展了一下雙臂,打了個哈欠,“長生不死,永生不滅者或許有吧,但我沒見過?!?br/>
楚澤還想問什么,蠻魔抬手打斷了他,“別說那些沒用的了,至少你目前還沒資格觸碰那些東西,還是讓我給你交代一下傳承。”
“魔的力量,來源于心臟……”蠻魔頓了頓,又搖了搖頭,“本來想簡單點說,但若要繞過起源,很多事情都說不清楚?!?br/>
“當(dāng)然,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也只是聽說,到底幾分真,幾分假,就需要你自己甄別了……”
“傳聞在天地初開之前,宇宙還是一片混沌,鴻蒙未辟,乾坤未定,”蠻魔抬頭望著平滑的洞頂,目光似乎穿透了山石,落在云天外的星空里。而他的思緒,仿佛沉浸在他自己的言說中,回到那一片混沌蒙昧的天地起源之前。
“那時候的世界,沒有任何的生命氣息。混沌激涌,暴虐肆亂,有著最為強大,讓今人難以想象的破壞力。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混亂和死寂中,有一株神蓮,扎根無垠混沌,盛放于絕跡,結(jié)出了無數(shù)蓮子……”
“再后來,混沌終于過去。誰也不知道乾坤天地是如何開辟出來的,總之一切就這么發(fā)生了。宇宙在演化中,開始出現(xiàn)了生命,而后很久很久,又有了人類?!?br/>
“或許只是個偶然,也或許是歷史的必然。漂流于宇宙各處的神蓮果實被人吞服,吞服者由此獲得了普通生命難以想象的強大能力。再之后,神蓮的果實漸漸被發(fā)現(xiàn)的更多,而根據(jù)效用的不同,也被分為三大類!”
“神源、魔心和妖種!”
“神源居泥丸,魔心駐心臟,妖種則留于丹田?!?br/>
“當(dāng)然,也有說,神、魔、妖是先天有之,誕生于混沌,意外吞服了神蓮的蓮子。太過久遠(yuǎn)的過去,留下的傳說紛紜,孰真孰假,后人難以分辨。但關(guān)于蓮子的起源,大抵只有這一種說法?!?br/>
蠻魔收回思緒,看著楚澤,“因為吞服蓮子而獲得超乎常人能力的人,被稱為,天選!”
“天選身上的能力,非死不離。而死之后,只有很短的時間可以將蓮子傳承下去。否則它會出現(xiàn)在宇宙的任意一個角落,再等待下一個有緣人。”
“天選?”楚澤喃喃道,“是上天選出來的人嗎?”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理解,”蠻魔神情滿不在乎,“只是個稱呼而已,若是愿意,你也可以把這些人叫阿貓阿狗,有什么意義呢!”
“好了,廢話說完了,我取出魔心,你立刻吞下去。機會只有一次,時間也很短暫,不要浪費!”
蠻魔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楚澤卻忽然道,“我能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問吧?!?br/>
“雖然只是剛認(rèn)識您,但感覺您不像會無緣無故的在這蠻荒之地守護(hù)一族的人,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聽了這話,蠻魔神色變幻,“若非特殊原因,誰愿意死去呢?當(dāng)年,我是被一名神擊傷,垂死之際逃入蠻荒。本想借助信仰之力恢復(fù),誰知道這么多年過去了,傷勢只是保持住不會惡化,根本沒有恢復(fù)的跡象!”
“可是這樣,也不必就這么死去吧?”
“茍延殘喘而已!”蠻魔嘆了口氣,“這樣活著,有什么意義呢?”
楚澤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似乎并不認(rèn)可蠻魔的話。
蠻魔忽然笑了起來,“將來你就會明白的?!?br/>
“還有一個問題,蠻族曾有那么多人,為什么會選擇了我?”
“這個問題就有些意思了,”蠻魔指著楚澤道,“因為你有強者之心?!?br/>
“強者之心?”
“很難跟你解釋這個,”蠻魔看著他的眼睛,“你的眼界,跟別人不同?!?br/>
“虔誠而狂熱的信仰,能夠讓一族之人凝聚團(tuán)結(jié),但也是桎楛。信奉別人的人,又能成什么大氣候!不錯,蠻族中也曾出現(xiàn)過資質(zhì)不錯的人,但很可惜,透過他們的眼睛,我看不到足夠大的格局。誠然,若是走出去,見識過大世界的風(fēng)光,也會擁有這種魄力和眼界,但也只是可能而已,我不想把未來賭在這種太過不確定的未知之上?!?br/>
“那交給我就不是賭了嗎?”
“押在你身上,贏的幾率更大一些?!?br/>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噗!
蠻魔指如利刃,插入自己的胸膛。
“雖然不明白,為什么在這蠻僻之地你會有著與眾不同的眼神,但想來,這也算是命運的安排吧!”
“我曾經(jīng)想要打破命運,最后卻也不得不去相信命運,真是無趣??!”蠻魔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聲音也變得微弱下去,“心有掛礙,終究為天地所趁。但愿你的心,足夠強大,足夠自由!”
楚澤雖然看不到,但卻感覺到有無數(shù)氣流從蠻魔毛孔中迸射出來,帶動成風(fēng),讓洞窟內(nèi)嗚嗚之聲大作。
一粒流轉(zhuǎn)著灰色氣流形如圓珠的東西從蠻魔手上出現(xiàn)。
方甫出現(xiàn),蠻魔的手臂便無力的垂落下去。隨著更多的氣流噴薄出來,他的身體也漸漸虛化。
那枚蠻魔口中所說的蓮子,卻懸空浮沉。
只是極其短暫的時間,這顆魔心,也開始虛淡,仿佛隨時都要消失。
楚澤再不遲疑,一把抓住,毫不猶豫的吃了下去!